【第二章.劍聖大人我錯了,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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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時明月之止戈天下!
    蓋聶一向是不喜用強硬的手段使對方服軟的,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事情都能夠坐下來聊聊天和平的解決,正如他一直所做的那樣。
    然而他並不知道——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正因為他是劍聖,其他人才不敢動手隻能選擇乖乖的坐下喝茶聊天。
    內心苦惱於自己氣場太過強大的劍聖蓋聶,臉上卻依然冷漠如冰的俯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青年。
    他張了張嘴又很快閉上,這才把下意識想說出口的‘平身’給咽了回去。
    他不開口,跪在地上的沈長安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兩個人就這樣一直僵持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蓋聶先開口打破了平靜。
    “錯哪了?”
    話音剛落,跪在地上低著頭的沈長安就肉眼可見的打了個寒顫。
    蓋聶不留痕跡的皺了皺眉,他並不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居然讓對方這麽恐懼。
    “……我不該在你的水裏下藥然後偷偷跑路。”
    “嗯。”
    “我、我不該趁你睡覺的時候拿走你的錢袋!”
    “嗯。”
    “我我我我不該每次都偷看你洗澡還畫了下來準備拿出去賣!”
    “……嗯?”
    淡然君子如劍聖蓋聶,此時內心也猶狂風過境,前兩件事他心裏是清楚的,但這最後一件事可實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沈長安偷偷抬起頭瞄了一眼蓋聶,隻見蓋聶臉繃得緊緊的,眉頭已經扭成了一個‘川’字,那雙深邃如清潭的眸子裏烏雲密布,馬上就要暴雨傾盆,讓人不寒而栗。
    沈長安的腦子裏轟然一響,感受到那股淩厲的殺意,身子刹那間涼了一截,
    完了,要死。
    “我覺得我可以解釋。”
    沈長安盯著蓋聶,祈禱著對方今天心情不錯。
    “嗯。”
    蓋聶盯著沈長安,氣定神閑的等待著對方的胡扯……啊不,是解釋。
    “都怪天明!”
    “什麽?!”
    突然被點到名的天明一下子跳了起來,結果因為跳的太高頭頂撞到了車棚,整輛馬車隨之一震,連外麵的馬匹也長籲了起來。
    “我的計劃明明天衣無縫,僅僅一個上午我都跑到城裏去了,你如果不跟著我,剛才那些人也不會抓住你,他們如果不抓住你,我不會不敢出手需要等著蓋……劍聖大人救!”
    “哈?!你偷偷逃跑還有理了!就因為你之前總是跑路,大叔才特別告訴我看著你,我才會發現了你的邪惡計劃然後跟了上去!再說了,那些人追殺的人是你吧?明明是你連累了我——”
    話說半句,天明瞥了一眼黑著臉看不出表情的蓋聶,繼續說到“——和大叔!”
    “你!”
    “你什麽你!這都是第幾次大叔特意跑去救你了,你要是不天天想著逃跑,我們早就到那個磨什麽公雞城了!”
    天明掐著腰,昂首挺胸站在車座上,衝著眼前的沈長安停不下來的抱怨著最近心中的不爽。
    可能因為有蓋聶撐腰,又可能因為沈長安的確有錯,天明的樣子雖然有些滑稽,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而沈長安也從最開始伶牙俐齒的句句回嘴變成了安安靜靜的聽著。
    天明一開始隻是想好好的發泄一下心中怒而已,但是在看見沈長安越發的安靜,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了?
    “那個,我的意思不是說你一點用沒有隻會拖後腿,我隻是覺得……啊呀!”
    天明鬆開了手,姿勢也從站著變成了坐著,他小聲說著安慰的話希望能讓沈長安的心情好點,然而話隻說了一半,就被突然撲過來的沈長安給按在了地上。
    “長安!”
    一直在圍觀的蓋聶終於忍不住開口阻止這場鬧劇繼續下去,他向前一步進入了馬車,一手按住沈長安的肩膀,一手運指如飛點了他身上幾處穴道。
    沈長安感覺身體一僵,剛想要起身卻感覺全身軟弱無力,甚至就連移動一下都做不到。
    “得罪了。”
    蓋聶雙手扳著沈長安的肩膀把人轉了個身麵向自己,雖然沈長安不情不願,但也隻能被迫看著蓋聶。
    或許是因為靠的太近了,蓋聶忍不住打量起沈長安的臉,
    這個時代的男人往往都是古銅膚色、皮膚粗糙,就算是富貴人家的少爺也大多不會像沈長安這樣皮膚白皙光滑如同玲瓏剔透的白玉,身上臉上雖然漂亮卻蒼白的有些失去血色,像是常年見不到陽光。
    蓋聶突然想起了他曾在秦王宮裏見到過的那些視外表如命的後宮妃子……以及王公貴族的男寵們。
    但,沈長安又和那些人不一樣,
    即使有些男生女相,即使體型瘦小,即使皮膚蒼白如雪,但那清秀俊逸的臉上又五官分明,雙眸銳利深邃,眉宇間更是英氣逼人,雙眉一挑,讓人不由的心生畏懼。
    “你看夠了嗎?”
    沈長安冰冷的聲音打斷了蓋聶的思緒,那雙凜洌深沉的幽深黑眸正充斥著敵意,他皺著眉盯著蓋聶,臉上滿是厭惡的神情。
    “抱歉。”
    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實在有些失禮,蓋聶移開了視線,但是雙手仍然死死地按在沈長安的肩膀上。
    一直在旁邊的天明麵露尷尬的看了看蓋聶,又看了看心情不好的沈長安,嘴裏嘟囔著‘沒人看著馬匹太危險了我出去看看’跑出了車廂,
    蓋聶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阻止,他隻是點了點頭示意天明要注意安全便側身讓開了通道,而當起了臨時車夫的天明也識趣的拉下了簾子給了裏麵兩個人說話的空間。
    在天明離開的途中,沈長安的視線沒有移動過,他一直帶著慍怒的神情瞪著蓋聶。
    蓋聶可以理解沈長安為何如此憤怒,不論是誰被當成是一件被觀賞的物品來回打量肯定會渾身不自在,更何況是沈長安這等武功不俗又心高氣傲的江湖劍客。
    沈長安挑眉問到“介意放開我了嗎?”
    蓋聶搖了搖頭,雙手再次暗暗加了力道。開口威脅道“你若是再輕舉妄動,我就隻能卸掉你的雙臂了。”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就運用自身內力衝破了自己點的穴道,沈長安的武功絕對不止他表現出來的那樣。
    而且……
    蓋聶的眼神飄向了車廂角落立著的止非劍。
    他清楚的記得十年前的那個沈長安可是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會用劍,他也不相信一個完全不會用劍的人可以在八個月內把劍譜的名次從第六十六升到第十七,而這近一個月的相處中,蓋聶觀察到的沈長安對劍的熟練程度也更像是從小就在使用。
    對蓋聶來說,沈長安一直都是個謎,不論是十年前荊軻帶來的那個沈長安,還在現在近一個月前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沈長安。
    但有一點蓋聶很清楚,沈長安從未有過傷害天明的想法,甚至在不自覺間多次保護天明,
    也許……是因為荊軻。
    沈長安被捏的生疼,再這樣下去,就算蓋聶不卸他的胳膊怕是這兩條胳膊也保不住,他把被捆綁的雙手放在胸前然後彎曲手肘,發力想要掙脫卻被蓋聶牢牢地摁住,隻能忍住悶哼咬著牙說道“蓋聶,你到底想怎樣?”
    出乎意料的,蓋聶愣住了“是你拜托我幫你找回你過去的記憶的。”
    “那是因為你說我可能是你多年前見過的某個人!而且我的意思可不是讓你直接挾持我跟你一起走啊喂!”
    “當年見你的時候,你歸屬於墨家,我現在剛好要去墨家,帶你一起去是最好的選擇。”
    “…………”
    雖然說的很有道理,但是綁架挾持這種事還是很過分的吧?!
    沈長安在心中一頓痛罵蓋聶,如果不是因為打不過,他一定會立刻跳起來然後對其使用斷子絕孫腳。
    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解釋讓對方更加生氣,蓋聶清咳兩聲轉移了話題。
    “長安兄聰慧狡黠,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
    聽到這句話沈長安立刻僵硬了身體,嘴角抽搐了幾下,一副‘雖然我很不甘心但你他嬢的說的還真對’的表情。
    莫名其妙的從一個被千年寒冰冰封的山洞裏醒來,又莫名其妙的發現自己除了‘沈長安’這個名字以外什麽都不記得,跌跌撞撞的離開冰洞後又莫名其妙的參加了一個據說在江湖中超有名氣的每月一度的拍賣會,之後又被奇怪的土豪以‘你長的很像我過去的某個朋友,所以我剛拍買下來的這把價格高到離譜的劍就送給你好了’這種奇怪的方式給搭訕了。
    然後,然後就不能怪沈長安了,他隻是個失去記憶的逗比,所以年少輕狂搞搞事也是很正常的。
    他隻是默默的給這把無名之劍取名為‘止非’,在得知這把劍是劍譜排名第六十六的名劍之後想要試試手就找了其他人約架……啊呸,是比劍,
    而在發現自己不知為何劍術很高武功不俗又贏了比劍第一場之後,劍癮發作四處挑戰,
    在輕鬆的戰勝了排名四十五分雙魚劍劍主之後,沈長安好心的提醒對方‘一點習武天賦都沒有的紈絝子弟還是趕緊回家花天酒地吧不要再到底搞事挑戰玷汙雙魚劍的名聲了’,
    結果,結果就被那個璧——人給記仇了,
    等到沈長安一不小心在八個月裏把止非的排名提升到了第十七並且擊退了幾十波實力參差不齊的殺手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自己被那個璧——人江湖懸賞5000兩了。
    淦!有錢真好!
    於是,在某次沈長安遇到了硬茬殺手被逼進一間客棧裏的時候,他躲到了一個看上去超強的男人和一個看上去就是笨蛋的小孩屋裏。
    再然後,事情就變成這樣了。
    沈長安欲哭無淚,當初在男人輕鬆的搞定了殺手並且回頭帶著詫異深邃的目光看著自己說出了“沈……長安?”的時候,他就應該立刻逃跑的。
    就算不逃跑,他也不應該在一個殘血的殺手偷襲向那個看上去就是笨蛋的小孩的時候撲上去替人擋一刀。
    逃個命躲個人居然碰上了傳說中的帝國通緝重犯蓋聶以及其用命去保護的小孩這種概率也太低了?!
    不僅如此,自己居然是蓋聶十年前見過幾次麵的、和荊軻以及墨家有著頗深淵源的、且神秘失蹤了十年的同名男人這種概率更是低到一定程度了吧!!
    但更讓沈長安氣憤的是,每當他向蓋聶詢問更細致的情況時,他都會沉默然後帶著情緒複雜的神情盯著自己,最後淡淡的來一句“我……不好多說,也不知更多,過去的那些事到了墨家之後他們或許就會告訴你。”
    是劍聖級別的仙人跳啊!
    ——沈長安如是想。
    見沈長安許久沒有回複,蓋聶捏住沈長安肩膀的手‘一不小心’的加大了力氣,在成功的得到了來自對方的注意力以及委屈巴巴的怨恨眼神後,繼續說了下去“你的劍法很不錯。”
    這次輪到沈長安愣住了,他猜測了許多蓋聶會說的話,卻沒料到對方竟然誇獎了自己,難道是為了轉移話題?
    但這轉移話題的方式也太尷尬了吧?!
    支吾幾聲,沈長安最後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但是,你的劍法還不足以保護你。”
    嘖。行叭。
    沈長安在心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聽著蓋聶格外紮心甚至還有些優越感的批評,沈長安一時竟不知是應該高興得到了劍聖大人的誇讚還是悲傷得到了來自劍聖大人的嘲諷。
    “我知道我知道!您蓋聶大人呢,可是鬼穀縱橫的弟子,練武奇才,當今劍聖,皇帝陛下身邊的紅人!以你的能力想要殺我的話就跟碾死螞蟻一樣輕鬆,所以啊……”
    “所以,我可以教你劍法。”
    “哎……?”
    聽到這裏,沈長安徹底傻掉了。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觀察著蓋聶的神情,企圖從上麵看出陰謀或者等待蓋聶自己忍不住了笑起來然後嘲笑自己癡心妄想,
    但是,並沒有。
    蓋聶是認真的。
    蓋聶依舊是那副認真的不解風情的模樣,他直視著沈長安的眼睛說道“隻要你願意跟我去墨家,不論你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也不論你會不會恢複記憶,我都會教你……”
    “縱橫劍法?!”
    “……自創劍法。”
    “我考慮考——”
    “或者我卸了你的胳膊,點了你的穴道,然後帶你走。”
    “蓋聶我日你大——嗷!!!”
    完全沒想到蓋聶會真的下手的沈長安被這突然其來的疼痛給驚的尖叫出聲,他本就不是久經戰場,就連最近這八個月的追殺也是能逃的逃,逃不掉的就躲,沒怎麽真正受過重傷。
    就連挑戰劍譜排名的那些場戰鬥裏,對方要麽武藝不精徒有虛名,要麽無心爭鋒點到為止,個別幾個硬茬也都隻是光明正大的比劍,就算受了傷也向來都是皮肉傷和內傷,所以,這被人徒手卸掉右臂的滋味沈長安還是第一次嚐到,更別提下手的這個人可是傳說中的劍聖蓋聶。
    痛的眼冒金星,沈長安咬住的下嘴唇已經發白,再用力下去恐怕都會將其咬破,迷迷糊糊中,似乎聽見蓋聶說了句“抱歉。”,然後又是一陣劇痛。
    這一次沈長安忍住了沒有尖叫,但仍是悶哼一聲,隻感覺胸口有瘀血堆積。
    蓋聶麵帶愧疚地看著沈長安,動作堪稱輕柔的拍了拍被他用力卸掉又極快安了回去的那條胳膊。
    蓋聶沒有多言,也不需要多言。
    沈長安不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但他也不是傻瓜,自己近一個月內多次的無禮之舉外加幾次讓天明陷入險境已然觸碰到了蓋聶的底線,對方看在‘舊人’的份上僅僅隻是卸了一條胳膊以示懲戒。
    說對方宅心仁厚、心胸寬廣,沈長安也是沒有異議的,這要是落到別人手裏,他搞得的這些事足夠死上幾十回了。
    可這並不意味著沈長安就一點都不生氣,但生氣又能怎樣呢,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過,就算是為了找個能打的保護傘,也得一忍再忍,大不了等學完劍法再找他算賬!
    沈長安如是想,嘴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搭配上因為疼痛而扭曲變形的眉毛,這笑容顯得格外瘮人。
    “半個月內不要再用劍了,如果遇到危險,我自會護你周全。”
    “哦……”
    沈長安點了點頭,扶著仍處於疼痛中的右臂坐到了止非劍所在的角落裏,
    他本就身材瘦小,皮膚也是蒼白細嫩,此時整個人委屈巴巴的蜷縮在角落裏,倒是顯得可憐楚楚。
    一個失意的人,一把無鞘的劍,簡直絕配。
    蓋聶見狀,微歎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小藥瓶遞到沈長安的麵前“這是我之前從宮裏帶出來的靈霄散,效果還不錯。“
    沈長安抬頭看向蓋聶手裏的藥瓶,眼神之中閃爍著滿滿的詫異“原來劍聖大人受傷的時候也會用藥?”
    這次輪到蓋聶眼含詫異了,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沈長安說的話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隻是一名劍客,而劍客也隻是人罷了。你若是不想要,那我收回來就好。”
    “哎別啊!我願意用!”
    見對方真的有收手的動作,沈長安連忙把藥瓶拿了過來,雖說過往療傷都是依靠手上那個不知道哪來的碧玉扳指,但寶貝送上門哪有不要的道理呢?
    況且這藥還是宮裏的,拿到外麵賣一定值不少錢。
    見沈長安滿心歡喜接過了藥瓶,蓋聶點了點頭,正欲轉身離去,沈長安卻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麽了?”
    沈長安表情略帶……嬌羞?的看著蓋聶,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手臂剛才是被人卸下去又很快安了回去的。
    “我很好奇……你說十幾年前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這……”
    蓋聶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提到這件事,倒不是說那些過去有什麽好隱瞞的,隻是他也不知應如何描述當時的具體情況,畢竟當時他的重點都放在了如何對付醉酒狀態的荊軻身上……
    “小心!”
    就在沈長安還在期待著答案的時候,蓋聶突然一把拽住沈長安尚還完好的手臂把人甩出了車外,在反應過來之前,整個人就已經屁股向下狠狠地摔在了布滿粗糙石粒的土地上。
    隨即便看到止非劍直直的刺向自己,沈長安連忙側頭閃躲,劍插在了身後的厚重石碑上,這才避免自己破了相。
    沈長安呲牙咧嘴的站了起來,一邊小聲咒罵著蓋聶一邊拍了拍衣服打算把自己的佩劍收回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趕緊找武器自保是肯定沒錯的。
    他左手拽住劍柄一用力就把劍拔了出來,本就陳舊的石碑上又留下了一個坑痕,上麵的沙土悉悉索索的落了下來,露出來隱藏在下麵的文字。
    沈長安眯起眼睛,將石碑上隻能隱約看出的幾個字念了出來。
    “殘……月……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