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女裝?屁!小爺我是那種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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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之止戈天下!
沈長安小課堂開課啦!
在野外逃亡的時候遇到車輛著火了應該怎麽辦?
當然是要安安靜靜的站在一邊等著你的隊友去救啊!
在野外紮營時,如果遇到突發火災的情況,必須用土把火壓滅,而不可以用水,這是行走江湖之人應該了解的基本道理。
嗯,最基本的道理。
當天明拎著一桶水把火撲滅了,而大鐵錘開始怒斥他的時候,沈長安正躲在馬車後瑟瑟發抖。
但凡天明來晚一點,他都已經把水打好了。
等到所有人都各自走開去忙碌之後,沈長安才跑到天明,伸出手揉搓著對方那一頭亂糟糟如鳥窩的頭發。
“在發現著火後,立刻就找到了附近的水源並打回了水,你的反應速度和行動速度很快啊!”
明明是真心實意的讚揚,但在天明耳中聽來卻像極了刻意嘲諷。
一巴掌拍掉了沈長安的手,天明沉默著跑開了。
自己這是……被嫌棄了???
本來準備好了長篇大論的安慰之詞現在通通用不上了,沈長安無奈的搖了搖頭,撿起地上的一把沙子揚到還冒著煙的馬車殘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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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曠修死後,這七國境內,能被稱作是天下第一樂師的怕是隻有高漸離了。
劍譜排名第七的水寒劍以寒冷肅殺聞名,高漸離的琴聲也似是如此。
高山流水,飛雪玉花,易水畔別。
他的曲子總是哀傷的,聽的人像是在在蒼茫無邊的草原上被刺骨的寒冷吹過,又像是在雨後明淨如洗的蕭瑟中獨立一人。
一如他的人,他的劍,他的心。
高漸離已經很久沒有時間能真正閑下來彈琴了,失蹤了十年的沈長安重新出現,蓋聶帶著荊天明叛逃秦國,諸子百家的各位反秦代表要在機關城會聚,這些事情通通擠在了一起,作為墨家首領中的最強戰力以及地位僅次於巨子的他,一直忙碌奔波於各種各樣的事,而彈琴這種風雅之事,自然是被擱置了。
現在沈長安和蓋聶的事算是解決了,機關城覆滅,眾人前往桑海,雖然結果都並不怎麽美好,但總歸是解決了。
抬手,撫琴,撥弦。
孤舟似的明月淩於夜空之上,不時地透過雲隙向大地灑下淡淡的銀輝,那輝光映在琴師俊美無比的側臉之上,給人平添了幾分淒涼。
悠揚清澈的琴聲盤旋夜色如墨的樹林中,那聲音雖清冷至極,但又猶如山間流淌的清泉為周圍的人洗滌去心靈上的塵埃與疲倦。
一曲結束,四下無言,天地歸於寂靜。
“既然來了,為何不靠近?”
五指分明的修長手指再度搭上琴弦,這次隻是無意間的撥動,聲聲點點,寥寥音音,雖未成曲,但卻仍讓人感到沉醉動聽。
蕭瑟的夜風吹過,卷起樹上枝頭搖搖欲墜的葉子落下,在空中盤回打旋幾圈然後飄搖的落下,最後一片葉落地時,高漸離身邊那棵本來孤寂的樹旁突然多出了一個人。
“我怕我靠的太近,打擾到你的閑情逸致。”
沈長安雙手環胸斜靠在樹幹上,背後的陰陽劍匣砸在上麵發出‘嗙’的一聲。
“你已經打擾到我了。”
高漸離的武功雖然比不上鬼穀縱橫,但也是當今天下的一流高手,在沈長安還離得很遠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那人的氣息。
對方雖然小心翼翼,卻沒有刻意隱藏氣息,想來是有事找自己但又不好意思驚擾。
這不由得讓高漸離想起十幾年前的沈長安,那時的他也是如此,總是站的遠遠的默默的看著自己擊築,荊軻飲酒,似乎想要融入進來,但又不敢靠近,就好像中間隔著一道沉重的隱形的牆。
“有什麽事嗎?”
百無聊賴的撥動著琴弦,調整著音色,高漸離沒有抬眼去看沈長安,但也猜的到對方現在是何種欲言又止的模樣。
“我很好奇,燕丹為何要讓天明暫代巨子之位,而且還把那一身絕世內力傳給了他。”
“燕丹……”
聽到這個稱呼,高漸離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但又很快了然。
沈長安與燕丹的關係本就極差,十幾年前礙於身份還會尊稱一句‘太子殿下’,現在他已被逐出墨家,而燕丹也將巨子之位暫交了出去,所以,直接稱其名諱也不算有問題。
“巨子做事自然有他的理由,況且也不是永久傳位,隻是暫代而已。天明他是大哥的孩子,正好可以趁此機會讓我們好好的教導他。”
突然間沒了繼續演奏的心情,擦去琴上灰塵,欲將那琴收起,但沈長安卻走了過來,搶先一步按住了高漸離的手。
“他想利用天明以困住蓋聶,對不對?”
雖是疑問句,但其中的確信顯露無遺,沈長安低下頭看向高漸離,他的目光灼灼,在這黑暗中閃閃發光。
高漸離一頓,沒有回答,亦沒有抬頭去對視。
“你既然已經有了答案,為何還要問我?”
沈長安猜的到的事,墨家眾人自然也都猜的到,但是大家都將這答案隱藏進心中,誰也不會,也不能提起。
天明是荊軻的孩子,墨家本當護他周全。
可現在,燕丹強迫天明坐上巨子之位,看似委以重任,真實目的卻是用以牽製蓋聶,也給天明增加了極大的風險。
從利益角度上來講,墨家是有著最大好處的,但不管怎麽說,燕丹終是利用了一個孩子,用的還是見不得光的手段。
況且……
不留痕跡的抽回了自己的手,高漸離睫毛微顫,眼中閃過一絲羞愧。
燕丹這一招不僅牽製住了蓋聶,也同時牽製住了沈長安。
雖然已經把他逐出了墨家,但他無處可去,隻能跟隨著蓋聶,而天明隻要還在墨家,蓋聶就不會離開。
一石二鳥。
隻是一個暫代的名義上的巨子之位,就給墨家帶來了兩位可隨時利用的頂尖高手,燕丹不愧曾是一國太子,城府深到令人心驚。
“我的記憶已經開始恢複了。”
掌心之下的溫暖消失,沈長安有些尷尬的收回了手,不自覺的搭上了劍匣的背帶揉捏著。
“我似乎,與燕丹的關係不太好?”
說是恢複記憶,但也隻是想起了一點又一點的碎片,有時是一小段連續的場景,有時又隻有幾句話,每次試圖去記住去捋清都會頭疼欲裂,就好像那些記憶是他不該觸碰的禁忌。
————“太子殿下可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能獲取了墨家人的信任,不知當年又是用了什麽手段使秦王同意你回歸燕國呢?”
“沈先生說笑了,論手段我哪裏比得上你呢。靠你這張臉佯裝可憐,不也是爬到了六指黑俠身邊嗎?”————
遠處,一聲幹澀的蟬鳴,在燥熱的枯樹叢中響了起來,隱隱約約的,能看見遠處的點點藍色火光。
“要繼續前進了。”
默認了沈長安的話,高漸離把話題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藍色的火往往被普通百姓認作鬼火而不敢靠近,必要時墨家也會把這種火當成信號使用。
“跟我來,帶你去換衣服。”
“好……哎?”
抬起的腳猛地停下,沈長安大睜著雙眼迷茫的看向高漸離“什麽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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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要說如今天下哪裏最適合生活,大部分人想到的第一個地方應該都是桑海城了。
桑海位於東海之濱,原齊魯之地。
儒家的小聖賢莊和著名的海月小築都在此地,為了巴結到位高權重之人,或是為了拜入小聖賢莊飽讀詩書,亦或是為了品嚐傳說中的魚翅蒸熊掌,每天都有無以數計的人來到這裏。
與六國境內遍地荒涼不同,桑海城中沒有任何破敗樣子,和平的差點讓人忘記這裏已經早已被秦國征下。
沿街設攤的商販個個高聲吆喝,露著笑臉,殷勤地招攬著生意,人們熙熙攘攘,繁華至極。
最近的桑海城卻不像以往那般和平了,陰陽家的雲中君在此打造了一艘名為‘蜃樓’的巨型樓船,據說要乘坐此船東渡海外尋找傳說中的三座仙山。
世上有沒有仙人,有沒有長生不老藥,誰也說不準,誰也不知道,但是皇帝要找的東西,沒人敢說不存在。
街道上車水馬龍,除去人群,還有著大量車馬流動。
城中最為繁華的地段開有一家名為‘有間客棧’的店鋪,這家店鋪的老板庖丁手藝極好,從糕點到宴席無一不能,刀工一流,客棧的生意自然也是不錯的,就連遠赴盛名的小聖賢莊,平時的飲食也是由有間客棧負責。
有間客棧外,幾輛裝飾華美的馬車停至門前,坐在馬車外的黃衣男孩跳了下來,緊隨其後的十來位身著普通的男男女女。
這桑海城中每天來往的人不計其數,有錢有權者更是不少,所以路上的人也沒有對此怎麽在意。
事實上,也根本不會有人想到,這些男男女女居然就是經過易容變裝之後的墨家眾人以及劍聖蓋聶,不遠之外的通緝榜上,這些人的畫像和賞金就在那上麵清清楚楚。
天明自小顛沛流離,也從未來到過這等繁華之地,剛下了車就興奮的東張西望起來,一時激動更讓他口無遮攔,險些說出墨家眾人變裝的秘密,
自然,他被易容之後的雪女教訓了一頓。
“好像……少了一個人?”
易容之後的盜蹠數了一遍人數,驚訝的發現少了一個人,他看向高漸離,而高漸離清咳幾聲,似乎有些尷尬。
他走到馬車窗邊重重的敲了幾下,對裏麵的人說道“大小姐,該下車了。”
馬車內先是沒有任何動靜,又很快發出了劈裏啪啦和‘哎喲’的叫聲,想來,是裏麵那位磕到頭了。
“大小姐……?”
不明所以的看了眼高漸離,又看了看周圍一圈的人,盜蹠恍然大悟的發出了一聲‘哦~’,然後帶著看好戲的笑容直接撩開了車簾。
躲在裏麵的人愣了一下,然後往角落裏縮了又縮,偷偷祈禱著別人看不見自己。
自然,這是徒勞的。
“大~小~姐~”
盜蹠挑起了眉頭,聲音中的調笑意味極其濃重。
“你若是再不下來,我可就上去抱你出來咯!”
聽到這話,車裏的人身體一僵,緊緊的握住了拳頭,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麽生死攸關的決定,然後,款款下了馬車。
世間美人無數,也不盡相同。
或清冷如雪,或孤傲如月,或嬌柔似水,或魅惑似火,而這位美人,顯然屬於最後者。
那是一名身著火紅長裙的女子,裙上印有淺淺的金色絲線,繞成一段又一段唯美的花朵裝飾,而那長裙緊貼身體,更是完美的勾勒出女子纖細的腰身。
再往上看去,隻見她那瀑布般的長發隨風揚起,上麵雖然沒有任何發帶與頭飾,但卻絲毫不減魅力也不顯淩亂。
那風仍未停,吹起女子的嫣紅裙擺露出裏麵的纖細腳踝,也吹起路邊樹上、地上鮮豔的爛漫花瓣,花瓣也被這美人吸引了一樣,爭先恐後的落到她的頭上與身上。
路上的行人與街邊的攤販也被這美人吸引了目光,一個個都忘記了手中的動作,大張著嘴巴看了過來。
不少人抬頭去看那人的臉,想看看究竟有著一副怎樣傾國傾城的容貌,然而另他們可惜的是,那人臉上帶著一層雖然輕薄但是卻嚴嚴實實遮住了臉的紅色麵紗。
雖然沒有露出臉,卻給人一種朦朧的神秘的美,又給這人平添了幾分魅力。
美人沒有理會盜蹠伸出的手,而是冷哼一聲然後毫不在意形象的跳下了馬車,周身散發著不可見的冷漠與怒意,讓人不好意思靠近半步。
“我的媽呀!長安你穿女裝可真是——嗷嗚——”
天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雪女狠狠地敲了一個暴栗。
沈長安麵紗之下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狠狠地瞪了罪魁禍首高漸離一眼,輕甩衣袖,然後快步走進有間客棧,隻留給門外的人一個高冷而充滿著神秘魅力的背影。
見盜蹠也愣在了原地,雪女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的伸手掐了他一下,聽見盜蹠嗷嗚一聲的慘叫,其他愣著的人也都緩過神來,紛紛輕咳幾聲,然後裝作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走進了客棧。
走在隊伍最末尾的蓋聶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幽暗小巷的巷口,那裏風平浪靜,隻有幾隻老鼠在吱吱叫著啃食著地上的垃圾。
蓋聶微眯起雙眼,又很快把頭轉了回去,慢步走進了客棧。
而就在客棧大門閉死的一瞬間,剛才那條小巷深處突然竄出一個黑影,輕車熟路的跳到了樹上,在茂密樹枝的掩護下迅速的向海月小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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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月小築裏,最靠海的頂級雅間內,一位穿著白色裏衣、外披淡墨色紗織外袍的男子慵懶地坐在桃木矮桌前,淡淡的看著桌上正中間擺放一副由琉璃玉石琢刻而成的貴重棋盤,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男子抬手撚起了一顆白色的棋子放到棋盤之上。
說來也奇怪,屋內明明隻有男子一人,但桌麵上竟擺有兩個茶杯,一杯半滿,一杯全滿。
書架之上的蠟燭驟然顫抖了一下,燭光搖曳,等到再恢複平靜時,屋子角落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穿著黑色夜行服的男人。
那男人半跪在地上,一手撐地一手撐膝,低垂著頭,看上去對下棋的那人極其尊敬。
“大人,方才有間客棧來了一位身著紅衣帶著麵紗的絕世美人。”
話音剛落,隻聽下棋的男子嗤笑一聲,帶有著明顯不屑的說道“什麽美人啊絕色啊,老夫早已見過天下最傾城傾國的美人,其他的,可看不進眼。”
輕描淡寫的瞥上男子的臉一眼,會發現他的容貌十分年輕,看上去約隻有雙十,但男子卻自稱‘老夫’。
聽到這話,黑衣男人把頭低的更深了,他停頓了幾秒,然後開口說道“長安。”
拿起下一顆棋子的手一頓,嘴角的笑容也在一瞬間消失。
看到了想要的表情,跪著的黑衣男人這才敢抬起頭,嘴角帶笑的繼續說道“我聽到與那美人同行的一個小孩叫那人‘長安’,和大人您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名字相同。”
“長,安……”
口中呢喃著這兩個字,男子將剛剛拿起的棋子握在掌心,然後緩緩起身,靠在窗邊遙望著外麵一片蔚藍的大海。
“大人,要不要屬下把人帶回來讓您看一眼?”
黑衣男人語氣急切,眼中閃爍著沸騰的火焰,想到任務成功之後自己會獲得的獎勵,他一時間竟忘了規矩,挺直了身板抬頭看向對麵那人的背影。
“老夫啊,還真有點舍不得你呢。”
男子長歎一口氣,緩緩轉過了身子。
“下輩子,把你脖子後麵那個蜘蛛印記藏好了。”
黑衣男人的笑容一僵,眼中的熊熊火焰瞬間冷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猛然縮緊的瞳孔。
剛剛搭上腰間配劍的手不停的抽搐著,而另一隻手正向自己的脖頸靠攏。
燭火搖曳下,赫然發現黑衣男人的喉嚨正中間不知何時被深深地插入了一枚黑色棋子,絲絲鮮血順著棋子的邊緣慢慢滴落在地上。
無視到將死之人惶恐的掙紮,窗邊的男子歪著頭,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在窗台上,似乎覺得眼前這一幕無聊極了。
“長安……長安……長安……殿下……”
不停呢喃著這兩個字,敲擊的手指逐漸變慢,最終完全停止。
“老夫終於……找到你了……”
男子清冷的聲音回蕩在這偌大的雅間中,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地上那具已經沒有了溫度的屍體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