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有名有姓的炮灰終究也隻是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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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明月之止戈天下!
秦國的將軍不少,但能被百姓熟悉所知的卻寥寥無幾,最為出名的,當屬大將軍蒙恬與上將軍王離。
不論是黃金火騎兵,還是百戰穿甲兵,都是嬴政手下赫赫有名的軍隊。
蒙家與王家雖世代都為秦國躬身效力,但兩家的關係卻十分不好,這是朝堂上下都知道的事。
江湖傳聞,王離有意加害蒙恬,聽到這事的人有點腦子都隻是會心一笑不敢多談。
這種事情墨家是知曉的,但知曉歸知曉,挑撥離間這種事,他們還是不屑去做的。
但不做,不代表不樂於坐看兩家之間的恩怨紛爭。
在聽見鄰桌人討論止非劍與王離的時候,盜蹠就已經不動聲色的把注意力轉移了過去,他一邊聽著,一邊抬眼去看沈長安的表情。
出於私心,他自是全心全意相信沈長安對墨家並無惡意,
但,他信任,不代表別人也信任,更不代表他不需要完成高漸離交待給他的第四個任務——監視沈長安。
天明雖名義上是墨家的暫代巨子,但真正統領眾人且布實行下一步計劃的還是前往道家養傷的燕丹,幾乎每日,高漸離都會用機關朱雀與之進行書信往來交待情況,而墨家那麽些個弟子,聽從的也都是高漸離的命令。
說的難聽點,天明於燕丹僅僅隻是個用來栓住兩枚大棋子的小棋子。
世人都說墨家的偷王之王盜蹠油嘴滑舌、胸無城府、不堪重任,卻無人知曉其人心如明鏡,腦中所想、胸中所負皆滴水不漏。
六指黑俠是什麽人?
是聞名天下的大義豪俠,是墨家眾人選舉出來且心服口服的巨子,更是胸懷蒼生立誌要把兼愛非攻的理念傳至天下人心中的使徒。
他看著盜蹠長大,教其武功,育其思想,也一次又一次的救過盜蹠。
六指黑俠於盜蹠,可是半個父親般的角色。
於是盜蹠全心全意,不顧生死、不畏災禍的完成六指黑俠交代他的所有任務,因為他知道,那個人是絕對不會將自己送入死境。
燕丹是什麽人?
是一國太子,是燕國未來的王,更是有資格與其他六國的王爭鋒天下的角色!
即是國,則有王,
即是國,自有法規,自有階級,自分尊卑,自分貴賤,
即是一國之主,又怎麽可能真的做到兼愛非攻呢?
什麽時候明白了這些事呢?
也許是盜蹠第一次見到燕丹的時候,也許是燕丹私下裏去見荊軻的時候,也許是燕丹成為了下一任墨家巨子的時候,也許是燕丹第一次派盜蹠去做暗殺任務的時候,也許,是燕丹讓盜蹠去陪沈長安完成那次‘審訊’的時候。
燕丹於盜蹠,便僅僅隻是巨子大人了。
十幾年前沈長安與燕丹極度不合的事在墨家人盡皆知,在後者成為新任巨子後兩人的衝突也逐漸升級,在頂峰的時候,墨家內部甚至都分為了兩派。沈長安神秘失蹤的時候,更有傳言說是燕丹秘密除去了他。
現在沈長安突然出現,行為古怪、性格大變還失去了記憶,而衛莊更是直接承認沈長安是流沙的人,
這就像是一片本就不平靜的水域因為冰霜而凝固了十年,突然有人往裏扔進了一塊尖銳巨大的石頭以至於打破了冰層,水花四濺,波濤漸起,其翻滾腃騰之勢比起之前隻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盜蹠在意沈長安,以至於願意強迫自己無視所以不合理之處從而全心全意的去信任對方、袒護對方。
很久很久之後,知曉了沈長安的身份,知曉了沈長安當年是如何算計自己、拿自己作為籌碼從而生生逼死了哥哥柳下季的盜蹠隻能苦澀的笑,然後搖頭,感歎一句上天怎麽這麽喜歡開如此惡趣味的玩笑。
自然,那是後話了。
現在的盜蹠隻當眼前的人是失而複得的寶物,任他,由他,護他,信他。
抬眼看去,隻見沈長安眉頭緊鎖,上揚的嘴角也因為各種複雜的情緒而落了下去,臉色暗沉的讓人忍不住想去安慰。
隱藏在桌下的拳鬆開又握起,盜蹠強迫自己專注於周圍人的話和沈長安的臉色變化。
出於職責,他會把那些傳言一五一十的告知高漸離,但出於私心,他不會懷疑沈長安會加害墨家。
鄰桌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鑼聲打斷,想來是天星會開始了。
盜蹠不是第一次參加天星會,他知道開場第一件的寶物基本不是什麽好東西,隻是拿來拋磚引玉炒熱氣氛罷了。
盜蹠拿起半滿的茶杯喝上一口潤潤嗓子,想要繼續跟沈長安講解一下坊內的布置,卻沒想到對方在聽到寶物的名字後雙眼放光,立刻出了價。
“一百兩!”
撲——
盜蹠一口茶沒含住,生生噴了一桌,甚至還有幾滴濺到了沈長安的衣服上,成功得到了來自對方一個滿是嫌棄的白眼。
張了張嘴本想要說些什麽,但思考了幾秒後還是閉上了。
摸了摸放在衣袖裏的沉甸甸的錢袋,那裏麵是他這麽多年以來攢下的私房錢,或幹淨或不幹淨,也著實有不少。
墨家是個大門派,衣食住行自然也是需要錢財的,機關城覆滅眾人轉移到桑海,失去了好大一部分的財產,這次來參加天星會準備購買碧血玉葉花的錢高漸離沒給,就算想給也給不起,盜蹠索性也沒要,他的那些私房錢應該是夠的,況且,就算不夠,偷偷的跟二層那些客人‘借’一些不就夠了?
這段時間內一下子發生這麽多事,沈長安的心情一向不佳,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估計也是看著新奇想要參與一下,就任他去吧,再說了,就買個開場預熱的寶貝,能需要多少錢?
這麽想著,盜蹠對沈長安揮了揮手,示意對方開心就好。
“二百兩!”
這次出價的是二層的一個尖嘴猴腮的男人,那人身前遮擋的紗簾半拉開,堪堪露出一個臉角。
“三百兩!”
“四百兩!”
這兩人就這樣一百一百的抬著價,直到那個男人已經把價格抬到了一千兩。
本來安靜的一樓眾人再次開始議論紛紛,一百兩已經是個不小的數目了,沒想到居然有冤大頭願意出一千兩!
一千兩能幹什麽?一千兩已經足夠讓普通人家舒服生活一輩子了!
“哎你看!那不是平準丞季陽舒嘛!”
不知道是誰眼尖認了出來,其他人立刻都看了過去,季陽舒見自己的身份暴露,索性也不再遮掩,他把紗簾一把扯了下來,露出了那張頗為精致又處處透漏著薄情的臉。
季陽舒幾乎很享受眾人的目光,他勾唇一笑,目光炙熱的盯著一樓的沈長安,他沒說話,但眾人則大致猜出來了是個什麽情況。
平準丞季陽舒,是桑海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因為與左丞相李斯有些親戚關係,入仕短短幾年就已經成為了平準丞。
他不管事,但也不惹事,平日裏最愛去那些風塵之地尋歡作樂,是個出了名的喜新厭舊好色之徒。
眾人抬眼去嶠沈長安,隻見那人身材纖細,一襲紅衣頗為風情,帶著的麵具隻遮住了右眼,露出來的部分皮膚白皙紅唇撩人,想必容貌不會差。
湊的近的人看出了此人是男子,但遠在二樓的季陽舒估計是把人當成美女了,所以才故意抬高價格想要引起注意。
咦——真惡心!
盜蹠看著季陽舒眼中毫不掩飾的猥瑣欲望,十分的嫌棄皺起了眉頭。
沈長安的心思放在‘沉沙’這個名字上,竟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被好色之徒盯上了。
他張開嘴想要繼續加價,卻立刻被盜蹠攔住了。
“喂喂!那可是一千兩!再繼續下來我留著買碧血玉葉花的錢可都要沒了!”
“可……”
沈長安抬頭看向擺在四層長桌那個被紅布蓋住的托盤,焦急之情顯露無遺。
從八個月前回憶起自己手上這枚扳指的名字是‘折戟’後,他就一直在尋找與之相匹的‘沉沙’。
不管那東西是什麽,不管那東西有沒有特殊的作品,不管那東西能不能讓自己回憶起什麽,苦苦尋找了這麽久的東西就在眼前,讓沈長安怎麽能甘心放棄呢?
但不甘心歸不甘心,碧血玉葉花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看到沉睡中的端木蓉的時候,沈長安就嚐試過利用折戟治療對方的傷,但那傷已經太接近心脈而且時間過長,折戟用在他人身上時效果會大打折扣,對於端木蓉來說更是幾乎沒有什麽作用。
這些天來,沈長安一直在責怪自己。
若他當初攔住了白鳳,那端木蓉也不會被白羽所傷,若受此傷的是他而不是端木蓉,折戟也不會無能為力,若……
若什麽呢?
明明自己與端木蓉相處不久,也一直沒有太多關於那人過去的記憶,但在心底最深處,他總覺得端木蓉是熟悉的、自己應該全力去救的人。
一邊是可能與自己有關的過去之物,一邊是有可能挽救端木蓉的珍稀藥草,該怎麽選,還用問嗎?
沈長安咬了咬牙,握緊的拳頭暗自發力,微長的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裏,他強迫自己不要開口加價,靜靜等待著交易完成。
季陽舒輕搖折扇,眯起眼睛十分愉悅的盯著紅衣美人那明顯不善的臉色,這桑海城中各處風塵之處他都已去膩了,最近正愁沒有有趣的新人,沒想到來參加天星會居然碰到了這等氣質非凡的絕色。
若是買了這寶物送給紅衣美人,不知道能不能給自己搞來一夜春宵呢?
季陽舒在腦海裏腦補著不堪入目的畫麵,嘴角的口水差點流了出來。
見半天沒有人叫價,敲鑼的小廝左看看右看看,緩緩舉起手中的木棍準備敲響銅鑼完成這筆交易。
“如果沒有人出更高的價格,那我……”
“五千兩。”
小廝舉起的手一頓,坊內也安靜了一瞬,然後立刻變的吵鬧起來。
一樓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七嘴八舌的聊著天,二樓一些習慣了大手大腳的富家子弟也被這價格給驚到了。
季陽舒的笑僵在了嘴角,他恨恨的看向有人叫價的那個方向,發現那聲音是從三樓傳來的。
三層正中間的雅間門廊上掛著繡有仙鶴的黑白相間的垂地紗簾,那紗簾材質特殊,雖然輕薄但是完全看不到裏麵的情況。
“不知是哪位大人光臨此地,季某實在好奇,不知可否現身出來?”
盯著那紗簾上繡著得仙鶴,季陽舒隻覺得心煩,
他季陽舒是什麽人?
他可是位列九卿的平準丞,協助平準令掌管京師及諸郡的物價,論起親戚,他可還是當今左丞相李斯的外甥!
這些年來在桑海作威作福慣了,從來沒人敢惹他,就算是朝堂上的那些個文武百官,看見自己都還要寒暄兩句,他倒要看看,今天這個敢跟自己對著幹的家夥到底是個什麽人!
紗簾之後傳出一聲滿是不屑的輕笑,而後有一位穿著黑色勁衣、腰間配有長劍的護衛走了出來。
那護衛隻是輕瞥季陽舒一眼,直接無視了他。
“我家大人說了,他願意出五千兩黃金買下這‘沉沙’贈予一樓的這位紅衣公子。”
此話一出,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長安。
有的人詫異於三樓那位大人的一擲千金,有的人詫異於那人居然敢招惹季陽舒,還有的人詫異於一樓那位紅衣美人居然是名男子!
季陽舒自然屬於最後那者,他揉了揉眼睛,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的上上下下打量著沈長安,這才注意到對方纖細脖頸上的那處喉結。
這這這——
季陽舒氣不打一處來,連忙搖起扇子給自己去去火。
今天這叫什麽事啊?!
好不容易找到個美人居然是男的,男的就算了,若長的好看倒也能將就,可這半路殺出來的‘哪家大人’不僅出手闊綽搶了自己的風頭,還直接無視了自己!
他季陽舒自含著金湯勺出生以來就沒受過這種氣!
將手中折扇甩的啪啪作響,他重重的咳嗽兩聲,再度開口“你家大人這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啊?”
“規矩?天星拍賣,價高者得,隻要季公子出價高於我家大人,東西不就是你的了?”
護衛不卑不亢,挺直身板站在紗簾之前,周身散發的肅殺之氣令人不容小覷,想來他的身手絕對不凡。
“嗬,你誤會了,我說的可不是天星會的規矩,而是——”季陽舒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啪的一聲將折扇收起,開口說道“我說的,可是這大秦物價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