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章(南蘇君懷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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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穿滿級戲精在病嬌懷裏哭唧唧!
    「蘇蘇,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我不會放你回南景的!死都不會!」
    君懷眼底的偏執瘋狂看得人心驚。
    後來我如他所願,變得越發乖巧,大越宮規學了個七七八八,完全符合他對我最初的端莊尊貴的假想,成了他最拿得出手的皇後。
    可等我真的變成了他想要的模樣,他卻發瘋一般說要帶我回心心念念的南景。
    「娘娘,用膳時間到了。」
    婢女阿左俯身,小心翼翼地在我耳邊提醒。
    「什麽時辰了?」
    出口透著幾分嘶啞,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太久了,我竟然被自己這如同老嫗一般的聲音嚇到。
    阿左彎腰扶著我,察覺到我的手異於平常的冰冷,心疼地替我拿來一個暖爐「回娘娘,已經是酉時了。」
    「酉時……」
    暖爐熱乎乎的,似乎驅散了我身上的寒氣,我呢喃著這兩個字,心下萬般清楚,那個人,快來了。
    果然,太監尖銳的聲音從宮門響起——
    「皇上駕到!」
    算不上心有靈犀,隻是他每次都是這個點過來,這三年,早就成了習慣。
    「臣妾恭迎陛下。」
    我是南蘇,當今皇帝君懷的妻子,大越國的皇後。
    我出身平平,聽說君懷還是遊曆在外的閑散王爺時,我就已經成為了他的結發妻。
    是的,聽說。
    君懷告訴我,我深愛他,他亦深愛我,在解決南景國的叛亂之時,有敵人偷襲他,而我替他擋了,受了重傷,因此失了記憶。
    我醒來的時候,君懷滿身狼狽跪在我床前,深邃的鳳眸布滿了血絲,大掌死死攥緊我的手,青澀的胡茬落滿俊美的臉龐。
    渾身都疼,可我不認識他,我試圖抽回我的手,他仿佛受了驚嚇,慌亂抬眸看著我。
    眼底的不安暴露在我眼前。
    那雙眼睛,我總覺得它承載了無限的悲傷苦楚。
    可我不明白。
    在君懷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我抽回了自己的手,眼底滿是平靜,卻又落滿了警惕「你是誰?」
    他似乎愣住了,猩紅的眼眸試圖從我身上找出偽裝的痕跡,可我不明所以,坦蕩地任由他試探。
    僵持不到一會兒,他似乎敗下陣來,低啞的聲音響起「蘇蘇,我是你的夫君,我是君懷。」
    我總覺得,那次的傷,真真地傷到了腦子,否則,為什麽一見到他,我的心就止不住地發顫,他說的話,我竟是沒有半分懷疑。
    養傷期間,他對我極盡溫柔體貼,像是彌補過往的虧欠。
    「阿懷,我喜歡南景,我們一起生活在這裏好嗎?」
    南景夜空是最迷人的,躺在君懷懷裏,我總是忍不住眯著眼,指尖輕輕數著頭頂的一片閃爍的星星。
    我喜歡這裏,發自心底的喜歡,南景的晚風吹過,我身心都得到了母親般地撫慰。哪怕君懷告訴我,我是大越人,可我依然覺得,我生來就屬於南景。
    在南景的君懷是獨屬於我的阿懷,哪怕我的要求等同於讓他放棄了大越的王權富貴,他也笑著應下「好,蘇蘇喜歡,我便陪著蘇蘇待在南景一輩子。」
    可我的阿懷食言了。
    五王逼宮,阿懷被迫回到大越皇宮救駕。
    臨行前,他把我安排給心腹,讓他們務必確保我的安危。
    「蘇蘇,」阿懷冰冷的戰甲透著寒光,他溫暖的大掌小心翼翼拖起我的臉頰,捏了捏兩邊被他養出來的小奶膘,低沉磁性的聲線帶著安撫和不容置喙「你乖乖待在南景,等平定了叛亂,我就回來陪你。」
    南景有神,是白澤獸。
    這是阿懷陪我遊玩時,南景一位阿婆告訴我的。
    自從阿懷回到大越,我便每日祈求白澤,希望它保佑我的阿懷,平安歸來,回到我身邊。
    叛亂平定了,可我等來的不是阿懷,是浩浩蕩蕩的軍隊。
    黑雲壓城一般的氣勢,他們跪在我麵前,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恭迎皇後娘娘回宮!」
    大越的軍旗飄揚在南景的上空,鐵馬嘶吼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腦海中迅速閃過鐵騎踐踏的情景,我忍不住,後退一步。
    「阿懷,你不是說,要陪我待在南景嗎?」
    這是我見到我的阿懷說的第一句話。
    比起離開之前,他更消瘦了,下顎冷峻涼薄,可金絲勾邊繡出的龍袍穿在我的阿懷身上,似乎沒有任何違和感,仿佛他天生就該坐上那個位子。
    「娘娘,不得無禮!」
    是一個很老的太監在訓斥我,我抬頭看過去,阿懷局促不安地看著我,聽到老太監的話,他冷冷看了過去,隨後讓所有人退了下去。
    厚重的大門被關上。
    阿懷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上走下來「蘇蘇,我好想你。」他一把將我抱進懷裏,力度之大讓我毫不懷疑,他恨不得將我揉進骨子裏。
    我沒有叫疼,溫順而乖巧地任由他抱緊,我在等我的阿懷給我一個說法。
    許是由於我的乖巧,阿懷他終於找回了理智,他將手鬆開了些,卻不完全放開我,他湊近我的耳朵,低聲呢喃「蘇蘇,你等我半年好不好?我會在半年內處理好這裏的所有事,然後陪你在南景生活一輩子。」
    我察覺到了他有苦衷,我在這一刻,甚至更早,在他回大越的那一刻起,意識到,他不僅是我的阿懷,還是大越驍勇善戰的守護神九王爺君懷,他有他不能推辭的責任。
    我伸手抱住了他,腦袋安靜地靠在阿懷的胸膛,聽著它的跳動「好,我等你。」
    「蘇蘇,你又在外麵吹風。」
    我起身的時候,腳踉蹌了一下,君懷下意識地伸手過來扶我,卻被我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讓陛下擔心了,臣妾隻是剛出來散散心。」我不是沒有注意到君懷眼底的暗沉失落,可腳踝處不時的疼痛卻讓我本能地抗拒眼前這個體貼入微的男人。
    在等待阿懷的半年裏,許是怕我無聊,阿懷找來了教導禮儀的姑姑,一點一點教導我宮中的禮儀,教導我怎樣做好一國之母。
    每當教導姑姑被我氣到瞪眼睛的時候,我總會鑽進阿懷懷裏,笑眯了眼「阿懷阿懷,我好笨啊,怎麽都學不會。你說我會不會是個假的大越人啊,這些禮儀我像是完全沒有接觸過一樣。」
    我下意識地忽略了阿懷在我話落的時候,身體的僵硬,他像哄孩子一般,揉了揉我的腦袋,溫聲細語「別胡說,蘇蘇是最聰明的。」
    他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吻,我便像是要到了糖的孩子,紅著臉又恢複了學習禮儀的生氣。可那時我並不知道,從一開始,他就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南景,更不會放我回到那個讓我心心念念的南景。
    君懷在我麵前很局促,哪怕明知屏蔽了伺候的人這種氣氛會更加凝滯,他也不想讓人插足我們。
    「蘇蘇,這是雪梨酥,你最愛吃的,我特意吩咐禦膳房給你準備的。」
    其實並不是禦膳房做的,是他派人去找了南景的廚師,自己親自學會的。
    他想親自做給他的蘇蘇吃。
    我隻是草草掃過那盤雪梨酥,或許是因為大越沒有做雪梨酥的習慣,做出來的雪梨酥,賣相並不好。
    在君懷殷切的目光下,我麵不改色地夾起一塊,放進嘴裏。
    明明是極為熟悉的味道,我卻在咽下之後味同嚼蠟。在君懷充滿希冀的目光下,我隻是淡淡點頭,出於禮貌地回應「很好吃,謝謝陛下掛心。」
    君懷臉上的表情很僵硬,蜷縮著手指茫然無措地看著我「蘇蘇,是不是味道不好?重做一盤給你好不好?」
    寒冬之際腳踝總是傳出錐心的疼痛,我皺了皺眉,染上煩躁「陛下不必麻煩了,是我不喜歡了。」
    從前確實是喜歡的,隻是現在不喜歡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君懷臉色隱隱蒼白下去。
    盡管我再怎麽抗拒,君懷還是在我的寢宮歇下了。如往常一樣的強烈侵占,他就像是蟄伏的猛獸,恨不得將我吃拆入腹。
    溫熱的大掌覆在我的小腹上,君懷貼近我的耳側,濕熱的氣息似乎還沒有擺脫方才的熱潮,低沉的聲線染上幾分誘惑「蘇蘇,你什麽時候才能給我生一個孩子?」
    君懷對讓我生孩子這件事,有著病態地執著。
    在入宮的半年裏,阿懷夜裏總是與我廝混,後宮僅我一人,形同虛設。每天早上睜眼,看到的都是阿懷目光熱切地盯著我的肚子,恨不得裏麵立刻蹦出一個孩子,一個屬於我和他的孩子。
    「有了孩子她就有了羈絆,哪怕是為了孩子,她也願意留在大越!」
    這是我去給阿懷送補湯時,在門外聽到的話。他想要用孩子把我留在大越嗎?可他明明說過的,願意陪我在南景一輩子。
    我委屈極了,拎著補湯跑回了寢宮,我突然想到阿懷哄著讓我學完了宮裏的所有規矩,以及我宮裏不斷增加的守衛,刹那間,我不靈光的腦子,仿佛意識到了什麽。
    阿懷過來找我了,我看著他,總覺得自己的想法不真切,並且很罪惡。
    阿懷為了能陪我,每天都在忙碌於處理政事,我身為他的妻子,應該全心全意相信他才對。
    我主動親了阿懷。溫存過後,阿懷又將目光投放我平平的肚子上,被看得害羞,我縮成一團滾進了他的懷裏「阿懷,我想回南景看看,你不用陪我,我自己一個人去,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阿懷愣了一下,親了親我的額頭,撥弄著我被汗水打濕的鬢角,不問原因,如往常一般依著我的想法「好,明天早上就派人送你去。」
    我高興極了,在他懷裏蹭了蹭,心滿意足地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阿懷沒有去上早朝,他靜靜地坐在房裏等我醒過來,然後遞給我一杯茶水。
    我不懂他眼神的晦澀,他像平時一樣哄著我「蘇蘇乖,喝了茶就準備回南景了。」
    我毫無防備,喝下茶乖巧地坐在阿懷旁邊,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裏「蘇蘇為什麽突然想回南景?」
    他貼緊了我的耳垂,氣息熾熱,可我卻看不見他眼底集聚的陰沉鬱色,剛準備開口,腦袋突然傳來一陣暈眩感。恍惚間,我看到了阿懷從來沒有在我麵前露出過的陰翳。
    我被鎖在了寢宮。
    腳踝上細細的金鏈子,嚴重限製了我的自由。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的阿懷,頭一次感覺到如此陌生。
    阿懷比之前更加纏我,情到濃時,他總是用一種病態占有的眼神看著我。我哭著求阿懷放開我,他的力度卻越發加重,粗重的氣息透著不曾有過的狠厲「蘇蘇,你永遠別想離開我!」
    我終於開始害怕了。我求著阿右,她從我失憶時就跟著我,我求她去太醫院,幫我找一些涼藥。現在的阿懷讓我害怕,我清楚地知道,我和他,都還沒有做好當父母的準備。孩子,隻是阿懷想用來困住我的囚籠,他並不是真的期盼我們的孩子。
    我告訴自己,再等等,等阿懷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等他不再把孩子當成籌碼,我就心甘情願地和他孕育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
    「啪!」
    我送到了嘴邊的涼藥被人用力拍去,緊接著,我被人拖起了下顎。我瞪大眼睛,本該去上朝的阿懷去而複返,如同發怒的雄獅,怒氣衝衝地盯著我。
    「南蘇!你就是這麽作踐你自己嗎?」
    這是印象裏阿懷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他肯定生氣死了,眼睛都是紅的。我強行壓下顫栗,伸手猛地抱住了他的腰「阿懷,你聽我解釋。」
    「滾出去!」
    他掃了一眼屋裏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伺候的人,猛地將我甩在了床上,高大的身軀覆上,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南蘇,你到底是在作踐你自己?還是在作踐我?」
    阿懷不給我解釋的機會,也不顧我的反抗,發了瘋一般地占據,沒有任何的憐惜,隻有不住地發泄怒氣。我還是沒堅持到最後,暈了過去。
    等到我再次清醒的時候,四肢如同散架了一樣,我撐著床板起來,跪在地上的阿左立刻上前「娘娘,陛下在門外等您。」
    「啪!啪!啪!」
    我聽到了門外板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音,還有一種壓抑的嗚嗚聲。心底的不安被放大,我匆忙扯過披風披上,赤著腳跑了出去。
    我屋裏伺候的婢女奴才,包括阿右找到的太醫院配藥的太醫,全部被人綁住了手腳,架在長凳上受刑,嘴裏甚至塞上了衣服上隨意撕下來的布條。
    阿懷就坐在中央,盡管下起了雪,他也沒有任何回避。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他隻是抬手,掌刑的那群人就更用力了。
    「阿懷……」
    我顫抖著聲音,阿右已經被打得意識模糊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跌跌撞撞地跑到阿懷麵前,卻是止不住地跪倒在他麵前,聲音顫抖「阿懷,你快讓他們住手!是我的主意,是我的錯,你別牽連無辜,阿懷,是我錯了!」
    淚水沾滿臉頰,凍得生疼,阿懷彎腰,強硬地將我從雪地裏抱起來,抱進懷裏,低聲呢喃「蘇蘇,確實是你的錯,你要親眼看著,因為你的錯,害死多少人。」
    「唔!」
    血色從那些人身下蔓延開來,地上剛堆起來的白雪被染紅,我愣怔地看著失了生氣的人,眼前一陣模糊。
    雪地裏倒下的,不止有幫我配藥熬藥的人,還有我。寒氣入體,高燒不退,再加上受了刺激,我差點死在了那場大雪裏。
    君懷為我找來了無數的醫者,把我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可我醒過來的每一天,都是活在愧疚裏。
    寒氣入體,集聚在腿上,一到陰雨天氣,疼痛難耐,而且因著涼藥和高燒的緣故,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孕了。
    從回憶裏醒過來,我冷靜地拉開了君懷的手「陛下,我累了。」從那件事以後,我再也沒有喚過他阿懷。或許是因為,在那場因我導致的悲劇裏,我第一次認識到,他是個君王,是可以掌握天下人生死的皇帝。
    而我的阿懷,可能已經死在了那個離開南景的時刻。
    三月,南景來了使者。
    阿左和我提過,如今我確實沒了半分興趣。
    天氣漸漸回暖,我想去去身上冬天積攢下來的死氣沉沉,阿左提議陪我去禦花園走走,我同意了。
    「十三公主?」
    很突兀的一個聲音,驟然叫住了我。我很清楚,麵前的這些人,是南景的。
    「放肆,什麽人敢衝撞皇後娘娘!」
    阿左擋在我身前,遮擋了使節眼底的震驚。
    「皇後娘娘?」
    使節彎下了腰「娘娘恕罪,我們是來自南景的使節,此次奉命前來大越上貢,方才的失禮,實在是因為您和我南景十三公主南蘇,長得太像了。」
    「南蘇?」
    我輕聲念了一遍這兩個字,莫名的熟悉感自心底產生。頭突然像是要炸開一般地疼痛。
    目光的最後,是君懷匆忙趕過來的身影。
    「十三公主,大越軍隊已經快到宮門口了,我們不能再拖了,快走吧!」
    硝煙四起,戰火彌漫,殘骸遍地。
    「小十三,二皇兄答應你的生辰禮物,隻下次見麵再送你了。」
    「小十三,能走多遠走多遠,不要回頭,皇兄皇姐們會在另一個地方等你。」
    我緩慢地睜開眼,現在的情景和我失憶剛醒過的時候很相像。我床邊守著君懷,現在也是。
    「蘇蘇,身體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還疼嗎?」君懷僵硬在原地,因為我下意識地避開了他伸出來的手。
    「臣妾無事。」
    君懷眼圈倏地就紅了。他像個無措的孩子,頂著我漠然晦澀難掩冰冷的眼神,修長的指骨微白。
    「蘇蘇,你從前,在我麵前從來不自稱臣妾的。」
    我隻是仰頭看著他,心底無聲落滿了雪。
    「可是陛下從前,也不在我麵前擺帝王威儀。」
    不止帝王威儀。
    他從前從不會讓我急紅眼,也舍不得我與他置氣。更遑論用這些條條框框束縛我。
    我們都變了。
    可到底是從那一刻開始變了的。
    我竟然也有了幾分恍惚無措。心底生出的抵觸心理讓我不敢去打開那道塵封已久的門。
    君懷眼底的偏執肆虐翻湧,他知道我在重提他杖責宮人的事。
    或許君懷不明白,宮人命如草芥,違抗了他的命令理應當受到處罰,我為何偏要揪著幾條賤命不放。
    可他不明白。
    永遠也不會明白。
    心口像是被豁開了一道口子,冰天雪地裏的寒冷闖了進來。
    錐心刺骨。
    我的態度太過於冷淡,或許正是這份冷淡刺傷了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折騰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吐出一口氣,擁著我沉睡過去。
    他不知道的是,原本疲憊到了極點的我,在他溫熱充滿占有欲的懷裏,徹底沒了睡意。
    黑暗中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我卻看得入了迷。滿心滿眼想的卻是能不能用被子,捂死我的枕邊人。
    聽說南景的使臣白天剛到,當天夜裏就被遣送了回去。
    君懷在我寢宮住了一夜,次日清晨他去了早朝,阿左陪我出門散步聽到的消息。
    宮人隻是不解,口道帝王喜怒無常,猜不透心思。
    卻隻有我站在被白雪壓得直不起身的枯樹前,心如明鏡。
    議論的宮人餘光見到了我,匆忙趕上來跪了一地。
    有個小宮女在起身的時候向我倒了過來,我隻是隨手扶了她一把,下一秒我猝不及防被拉進一個冷硬的懷裏。
    是下朝趕過來的君懷。
    宮人身體瑟縮得厲害。
    也是,君懷威名遠揚,卻是個嗜殺成性的主。
    我攥緊手心,腦海裏閃過上一次雪地裏一片血紅的景象,心口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惡心。
    抬手輕輕攬住君懷的脖頸,我將頭顱靠了上去,嗓音很淡,但已經是最為平和的一次了。
    君懷愣怔著,手足無措地抱著我。
    這大概是這麽久以來,我第一次軟化態度。
    心口的不適在增加,不出意外是在抗拒著我對眼前這個人的妥協和靠近。
    用力握了握掌心,指甲陷進肉裏,疼痛傳出。
    緩解了一些來自不知道是心理還是生理的不適。
    我隻是不想再看見有無辜的人因為我喪命了。
    手上沾染的鮮血太多,死後大概會下地獄的。
    君懷如此,我也躲不掉。
    隻是哪怕是地獄,我也不想再和他見麵了。
    深冬很快過去,日子快得不像話。
    阿左替我更衣的時候,驚奇的拉了拉腰帶,笑意吟吟地朝我靠近「娘娘好像長肉了」
    過往我總是神情懨懨,吃飯能下肚的很少,再加上涼藥傷了身子,雪地裏總是咳嗽,身體消瘦得可怕。
    阿左這邊一提,我伸手捏了捏腰腹,似乎真的長了肉,軟軟的。可臉上卻還是寡淡得厲害。
    我也沒多在意,換好衣服就去了君懷批閱奏折的地方。
    這是上次在雪地裏我軟化後提出的條件,允許我自由出入皇宮的一切地方,包括一些軍政要處。
    君懷從來不會拒絕,畢竟這是我剛入宮時,他就許下的特例,如今我也隻不過晚了些履行罷了。
    「南景如今換了新王,地位大不如從前,北邊的吳越虎視眈眈,南景隻能向我們投誠自保。」
    書房裏傳出來的字眼讓我停下了腳步,我揮手,讓稟報的人住口,靜靜站在屋外聽他們的對話。
    「你借兵給吳越,是想讓南景徹底消失?」
    屋裏的人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是。」
    是君懷的聲音。
    冷酷得勝過了臘月的雪。
    呼吸下意識停住,我眼前多了幾分虛晃。阿左站在我身邊,穩穩扶住了我。
    推門進去的時候,我看到了麵露怪色的年輕丞相,還有快步向我走來的君懷。
    明朗頎長的身影和初見時那個狼狽不堪的小少年漸漸重合,卻又不住地慢慢遠離。
    我低頭,突兀而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頭顱砸在地上的聲音響亮。
    南景來了一位小質子,膚若凝脂,唇紅齒白,比女兒家還要好看。
    父王很是頭疼,在大殿上隨意安排了他的去處。是宮裏很偏僻的一處宮殿,雖然偏僻,卻不簡陋,該有的都有。
    皇兄們結伴去看過那位小質子,他不愛說話,看人的眼神很冷很陰鬱。
    就像是隨時都會撲上來咬人的瘋狗。這是皇兄們回來說與我聽的描述。
    可私交密切的小姐妹告訴我,那是一位天仙下凡的神明,有著她們自愧不如的容貌。
    於是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親自去了那所偏僻的宮殿。
    我沒有見到上神下凡的神明,卻撞上了一個被追著打的髒兮兮的小少年。
    他渾身都是傷,追著他的奴才一個用力將人撲倒,成年人的體重壓下,小少年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
    折辱一般。
    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麵容,可他閉眼前含了水一般怯弱的眸子一下子就勾起了我的同情心。大概是像可憐的貓狗一般,我朝他走了過去,伸出手。
    「要和我回去嗎?」
    奴才慘白著臉跪在地上向我行禮。
    小少年怯生生地拉攏著被拽開的衣服,不知所措地伸出手又縮回去,用力在衣服上蹭著,指尖都紅了,才小心翼翼將手放在我掌心。
    或許那時候的我怎麽也看不透,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眼睛裏,那種偽裝出來的可憐背後,是經年累積下來的算計。
    從一開始就是。
    「蘇蘇,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君懷掌心托住我的額頭,沒有顧及地單膝跪在我麵前,將我強硬地拉了起來。
    眼底的心疼在看見我額頭磕出來的紅印子時更是難以附加。
    「陛下,你當初和我說的,要帶我去南景看一看,還作數嗎?」
    君懷看向我的眼睛裏沒有慌亂,那是他故意讓我聽到的。
    聽到了,然後呢?
    他在試探我的態度。
    如此明顯,和可笑。
    我察覺到扶著我的大掌力道加重了幾分,我沒有閃躲,隻是任由他用力。
    無聲的對峙拉鋸,他聲音似乎軟了下去「作數的,我與蘇蘇說的話,都作數。」
    君懷的眼睛真的是好看極了,溫柔和殘忍交織,明明危險卻還是讓無數人心甘情願飛蛾撲火。
    我不是飛蛾,我不想一頭蒙的撲進那團火裏的。
    去南景的時間定在了三天後。
    君懷體貼溫柔的態度一如從前。
    是很久的從前。
    眼神像極了那個時候的阿懷。
    同床異夢,貌合神離,或許隻有我這般想。平日裏的困倦在躺上枕頭的一刻全然失蹤。
    明天啟程去南景,去到那個夢中回了無數次的地方,心情反而愈發沉重起來。
    近鄉情怯,大抵如此。
    馬車搖搖晃晃,顧及到我的身子問題,足足用了半個月時間,才到達南景的邊境。
    這個時候,吳越和南景對峙的局麵很激烈,就像是魚死網破的兩隻困獸,任何一方一旦鬆懈,都會被另一方毫不猶豫一口咬死!
    南景自然是用救世主一般的待遇將君懷的馬車迎回了城。
    如今的南景王是先帝的侄子,表麵上軟弱無能,背地裏卻用盡了陰毒的心機和手段。
    我與君懷坐高堂之上,真正的南景主人滿臉討好諂媚。
    隻覺得諷刺得緊。
    昔日我父王執政,外敵甚至不敢涉足南景邊境,偏安一隅,繁榮富庶。
    怎會落魄到如此境地。
    我借口身體不適,盯著君懷灼熱的目光提前離了席。南景皇宮大抵和從前沒有太大的變化。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從前居住的宮殿。隻是如今荒廢了好久,不見從前的奢華了。
    宮門推開的聲音厚重,撲麵而來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阿左心疼地擋在我麵前。
    這裏的設施我是最為熟悉的,指尖拂過從前父王送來的物件,白皙的指頭上不染灰塵。
    我心下了然。
    腳步聲傳了出來,混和著鎖鏈叮鈴叮鈴的晃動聲。我將擋在我麵前的阿左拉到身後。逆光中,我看清了來人。
    「二皇兄,你以後別再去阿懷的麻煩了,狩獵是他不要命地從虎口救了我,你們都不去感激他,還一個一個去找他麻煩!」
    「二皇兄,阿懷心懷蒼生,他提出的那些個想法幫助父王解決了很多問題,幹嘛不讓他入朝堂?」
    「二皇兄……」
    執著兵書的二皇子將兵書擋在了靠過來小皇妹臉上,耳邊終於清淨了片刻。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將湊上前的小腦袋推遠了些。
    「君懷是大越送過來的質子,怎可在我南景為官?」
    二皇兄的嗓音自始至終都是溫潤如玉的,就像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清風和煦。
    「狩獵一事,他帶著你深入園林才遭遇凶險,救下你他才能保命,如若你出了什麽事,他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素來清潤溫雅的二皇兄眼底溢出來的冷然還是收斂了幾分,抬眸看向小皇妹的眼神柔軟下去
    「蘇蘇,你還小,不懂人心險惡。除了宮裏的最疼愛你的皇兄皇姐們,外人對你再好,都是或多或少抱有目的的。」
    那個大越來的質子,幾次三番,無論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劣勢博取蘇蘇同情,還是將蘇蘇帶入危險之中。
    還有他口中那些看似淺顯實則一語中的的治國方略。
    這個人的心機城府,遠不止表現出來的那麽點兒。
    不歡而散的聊天直到在南景十三公主的及笄禮上才有破冰的跡象。
    南景王明確表明態度,及笄禮為小公主挑選如意郎君。
    並將兵符賜給小公主,護她周全。
    當南蘇帶著君懷跪在南景王麵前之時,皇宮內徹底翻了天。
    小公主被關禁閉,質子入了地牢。
    夜半之時,白日裏鬧翻了臉的二皇子帶了小公主最愛吃的糕點敲響了窗口。
    很輕的聲響,還有熟悉的香味。
    小公主撅起的小嘴兒癟了癟,幹巴巴地叫了一聲「二皇兄」。
    窗口開出的一條空隙恰好可以撞見黑幕上點綴的星辰,比小公主宮裏珍藏的寶物還要好看。
    二皇子眼底的寵溺和縱容混合著憐愛,他小心扶著坐在窗口的小皇妹,遞出一袋子銀兩。
    「皇兄的人已經將君懷從地牢弄了出來,今夜你隨皇兄一起出宮,便可與他在宮外做一對尋常夫妻,長相廝守。」
    「可是蘇蘇,榮華富貴你能舍棄,錦衣玉食你也可以拋棄,那君懷呢?他是大越送來的質子,他遲早有一天會回去他的故國,他的才華自然也要大放異彩,可一旦和你走了,他便是再也翻不了身。」
    二皇子轉頭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耐心給她說明
    「今夜你們走後,南景會對外宣稱十三公主與大越質子殉情而亡,日後的路,你倆得自己走。」
    小公主嘴裏的糕點少了平日裏的香甜,她小心低頭,嗓音有些低
    「阿懷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二皇子愣了一下,看向寂靜的夜空,應了一聲。
    「小十三,下一次你的生辰,皇兄還能再送你禮物嗎?」
    南景皇宮駛出去一輛馬車,大越質子遇刺身亡的消息不脛而走。
    最後一次見到二皇子,是在南景慘遭大越軍隊踐踏,小公主至親之人屍橫遍野之際。
    「小十三,二皇兄答應你的生辰禮物,隻能下次見麵再送你了…」
    伏屍百萬,血流千裏。
    舉目不見任何活人的生氣。
    下一次,可能沒有下一次了……
    鎖鏈是用了南景關押窮凶極惡之徒的寒鐵製成的,笨重而冰冷刺骨。
    嗓子眼仿佛被掐住,我眼前朦朧一片。
    「小十三,好久不見了。」
    鐵鏈聲音驟停,我看著站在麵前麵如枯槁的二皇兄,膝蓋一軟就跪了下去。
    阿左為難地看了我一眼,低聲告訴我她替我守著門外。
    宮殿內寂靜下來。
    二皇兄低歎了一口氣,嗓音還是如從前一般溫雅
    「小十三,自己起來,皇兄沒力氣扶你了。」
    笨重的鐵鏈僅僅移動就已經耗費了他大部分的力氣,能維持著至少的體麵,已經是他最後的努力了。
    「皇叔告訴我小十三還活著的時候,我一夜未眠,直到他差人讓我寫一封信給你。」
    那天在花園,撞到我的那個婢女,在兩人接觸的一刻塞了一張紙條給我。
    我認出了二皇兄的字跡,所以才冒著再次惹怒君懷的風險,想要回到南景。
    再見故人,卻恍如隔世。
    見我跪著不起來,二皇兄費力地往後退開些,也跪了下來。
    「小十三,你在愧疚什麽?」
    「南景被屠戮,是國家征戰必然的結果,成王敗寇,弱肉強食,自古如此。」
    「君懷……他身上流著大越的血,有他必然應該背負的責任和使命,隻是」
    他不該如此卑鄙,將無辜的你卷入這場滔天的陰謀當中。
    二皇子將束縛手腳的鐵鏈撥弄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臉頰
    「小十三,跟著君懷怎麽還瘦了?」
    一句話,讓我幾乎直不起頭。
    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地上,我抬頭,那段本來應該被忘記卻又再度想起的記憶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與君懷離開皇宮,去了桃花源的一個小村。
    那裏依山傍水,民風淳樸,我們在這裏接受到了樸實村民的見證和祝福。
    我與君懷成了親,拜了天地。
    他待是我極好的。
    我從前在宮裏對女工疏忽,村頭的嬸嬸熱情地教我怎麽給自己的夫君縫補衣物,我用蹩腳的針法給君懷納了一雙鞋墊的時候,他心疼地親吻著我指尖的傷口,第一次厲聲責怪。
    卻又小心翼翼珍而重之捧著睡了一夜。
    他會記得我隨口說過的話,也會笨拙地去學習我喜愛雪梨酥。
    我們如尋常夫妻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恩愛有加。
    可是安於享樂,清貧樂道的生活從來都不是君懷追求的。
    在我撞見大越人來尋他之後。
    他告訴我,大越皇帝病危,即使他怨恨對方棄他如敝履,可畢竟也是血肉相連的至親,他不忍讓老皇帝抱憾而終。
    那一夜他哭得像個孩子,我手足無措地抱著他,心口其實有些茫然。
    我的阿懷,似乎不想帶我回他的故國。
    可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很快被拋之腦後,我告訴他「該回的。」
    我看不懂君懷當時眼底的糾結和猶豫,正如我不明白,明明親自送走他之前他還是和我恩愛坦誠的夫妻,再見之時卻成了手刃我至親的劊子手九王爺。
    我與二皇兄交談了許久,他隻讓我如今好好活下去,不要摻和如今破敗不堪的南景。
    他不怨我,可我卻恨自己。
    那把燒毀了我故國的野火,是我引起來的,合該,由我親手撲滅。
    在南景的第二日,我見到了我的皇叔。
    使臣冒死將我活著的消息傳入南景,皇叔利用二皇兄試探,最終我如他所願,來到了南景。
    他言辭之間滿是懇切,我隻覺得惺惺作態令人作嘔。
    南景被破開宮門之際,我從村裏跑了出來。
    親手將劍插進我父王胸膛的,就是我這位皇叔。
    或許是見我態度太過於冷淡,他尷尬地歇了煽情的話,將一包毒藥塞進了我手裏。
    君懷手裏有可調遣百萬兵士的兵符,他讓我替他偷來助南景渡過難關。
    毒藥,是報南景先前的滅國之仇。
    我隻隨口應下,毒藥被放進了袖口裏。
    君懷的兵符在哪,我最是清楚。畢竟,他從來不避諱在我麵前安置這些貴重東西。
    我知道他所有的退路。
    入夜,燭火很亮。
    君懷替我寬衣,我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目光落在婢女新換上的酒水上。
    「我想去房頂看星星。」
    從前在村裏,屋頂上都是茅草,躺上去軟乎乎的很舒服。
    我很喜歡枕著君懷的肩膀,躺在屋頂上不厭其煩地說一些接不上的話。
    他總是耐心地聽我說完,然後認真回答。
    關於我的每一件事,他都放在了心上。
    就像此刻,他隱隱意識到了什麽,卻還是彎起漂亮的眼睛,攬著我的腰將我帶上了屋頂。
    順手也將那壺酒帶了上去。
    今夜的星空沒有從前那麽好看了,星光是黯淡的。
    我眨了眨眼,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失望。
    「你想滅了南景,為什麽?」
    被君懷扶著枕上他臂膀的時候,我微微愣了一下,心口的悸動很明顯。
    可心境已經和從前大不相同了。
    「南景在一日,你始終會掛念一日。」
    他說得理所當然,這是他素來的作風。
    我隻是苦笑一聲,說不清悲涼還是可笑
    「你總是那麽自私。」
    就像當初桃花源的那個避世小村落,我以為是民風淳樸,可事實卻是那些村民都是偽裝的大越人。
    後山屍橫遍野。
    從出宮他就謀劃好了後來的路。
    那麽大的一個騙局。
    我在村落裏消息不通,被這些“村民”做出來的假象迷惑。
    一旦我生出離開的念頭,村民便變相將我看管起來。
    直到尋到機會跑了出來,沿路所聞卻讓人眼前發暈。
    趕到皇宮的一刻,奄奄一息的二皇兄身上被刺了兩劍,皇姐慘烈的死相幾乎是夜夜噩夢的來源。
    可噩夢的根源,是高坐在馬上,絕美容貌冷峻一片的君懷。
    他隻是淡然的,接過手下人遞過來的弓箭,對準了用劍撐地試圖站起來的二皇兄。
    我知道,這是二皇兄在為我拖延逃跑的時間,可當我看到幾個月心心念念的夫君拉滿弓箭的一刻,看著一路慘狀苦苦支撐的某個角落轟然坍塌。
    那支射向二皇兄的劍,我用盡全力撲了過去。
    耳邊驟然傳出君懷撕心裂肺的吼叫,我隻能艱難地勾了勾嘴角,心底荒蕪一片。
    若是死在他的劍下,或許,我還有勇氣去地下麵對我的血肉至親。
    可那一箭趕不及後來的箭矢,距離我分毫之間被截下。
    裹挾著刺骨的冷風撲麵而來的,是君懷沾染了血腥的胸膛。
    還有胸口泯泯流出的鮮血。
    我用隨手摸到的斷劍,刺進了他用力撲向我的懷裏。
    他將我抱得很緊很緊,冰冷的唇角邊不斷地吐出驚惶失措的話。靠得近些才發現,他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下一片烏青。
    就那麽馬不停蹄迫不及待想要滅了南景嗎?
    他不能給我解釋。
    因為這從始至終都是他算計好了的。
    「阿懷,可你應該知道,我從來都不是獨屬於你的。」
    我想離開大越,他便親手廢了我的腳踝,我記掛著南景,他便試圖將南景徹底消亡。
    他從來,都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
    我輕笑一聲,滿不在意地摸了一把眼角不知何時泛起的淚痕,搖搖晃晃起身。
    站在了屋頂邊緣。
    君懷攥緊的拳頭發白,他隻是直起身,漆黑微冷的眼神死死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阿懷,你在擔心我掉下去嗎?」
    我笑了笑,指了指被雲層遮住的月亮,腳下一個踉蹌,勉強穩住了身形。
    君懷已經抬手將我拉進了懷裏。
    我難得乖巧,沒有泛濫,認真地碰了碰他的下顎
    「我不會尋死的。」
    從前或許會,但是現在不會。
    「阿懷,我在酒裏下了毒,」
    我突然抬頭看著他,從君懷漆黑的眼瞳裏,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樣惡毒。
    「我讓你現在喝了毒酒,你願意嗎?」
    我揪住了他的領口,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窺出其他不同的情緒。
    可是沒有。
    他抿起唇,仰頭就灌了一口酒。
    他說「有毒我也喝。」
    對了,我讓他做的事,除了回南景……也不對,南景也回了。
    好像我讓他做什麽他都會做。
    我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故意親昵地蹭了蹭他的唇角,貼近他的耳側,輕聲開口
    「阿懷,我恢複記憶了,從前的一切,我都記得。」
    如願察覺到他的身體的僵硬,我出了一口氣一般,笑聲故意很放肆,可起身卻失了力氣。
    我語氣終於開始忍不住的惡劣起來
    「在滅了我的國家,屠戮完我的手足之後,你怎麽能一如既往地與我做夫妻,怎麽還能麵不改色地說愛我?」
    搭在後背的手抖了一下,很輕,但我察覺到了。
    胸膛裏鬱結的濁氣並沒有半分疏散,我瞪圓了的眼睛被密密麻麻的恨意覆蓋。
    我隻是不明白,說愛我的人是他,傷我最深的人也是他。
    他怎麽能夠!
    被我眼裏的恨意刺傷,君懷張皇地移開眸子,用力抱緊了我。
    他的身體甚至控製不住地在發抖。
    「你也會害怕嗎?」
    我在他懷裏偏過頭,聲音已經很輕很輕了。
    「那你知道,我在你回到大越音信全無的時候有多害怕你出事嗎?你知道,當我從村子裏逃出來,遍地都是惡臭的屍體時有多害怕嗎?君懷,你又知不知道,當我回宮麵對血流成河,以及身為行凶者的你時,有多害怕嗎?」
    我每落下一聲,君懷抱著我的力道就大一分。
    我有些累的趴在他胸口,任由他用恨不得將我揉進骨血的力道抱著我。
    「君懷,恢複記憶的一刻,我恨不得自己當年從未去見過你。」
    「不許……」
    君懷嗓音沙啞得可怕,我見過他這般無措傷心得宛如孩童的模樣,從前會心疼,現在也會。
    隻是已經能克製了。
    「南景是我最後的底線,君懷,你不該生出動南景的心思的。」
    纏繞在我背上的手臂逐漸失了力道,我起身,將君懷推開。
    我不會給他下毒,因為我清楚,他死了,亂的不僅有南景,還有岌岌可危的大越。
    他將我帶回大越的這幾年,後宮虛設,朝中大臣無法在後宮根植自己的勢力,已經生出不滿了。
    再加上先皇經曆的叛亂餘孽還未清理幹淨,如今的大越不過是表麵風光。
    因為經曆過國破家亡的慘烈,所以哪怕再恨,我也不想淪為自己最厭棄的揮劍的劊子手。
    兵符,我有。
    是當前父王贈給我的,最後在離開那一夜,我交付給了二皇兄。
    今日見麵的時候,他笑著告訴我,終於可以完璧歸趙了。
    「蘇蘇……」
    我回頭,君懷深邃漂亮的眼瞳有了渙散,他在努力聚焦,似乎想要最後看清我一眼。
    他話裏的乞求就如同我跳下懸崖失去記憶之前,盛滿了深情和悲傷。
    他說「別丟下我」
    可是阿懷,你忘了,是你先丟下我的。
    我殘忍地從他手裏抽出衣角,酒壺被踢倒。
    他在用自殘的方式逼自己清醒。
    唇角甚至被他咬出了血跡。
    我抬頭,看了一眼完全被籠罩的月亮,轉過身。
    「阿懷,下輩子,做個普通善良的人吧。」
    我執兵符,擁兵百萬,破開了我那陷入美夢中的皇叔的宮門。
    我以大越皇後,前朝南景十三公主的身份,向吳越遞了一封信。
    如何衡量,他們若是聰明,便不敢輕舉妄動。
    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皇叔被鐵衛拖了下來,按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大殿上看見我的那一刻,無數的謾罵從他嘴裏吐了出來。
    阿左扶著我,坐上了讓他目眥欲裂的龍椅上。
    我低頭用帕子擦拭著父王曾經征戰沙場的寶劍,冷白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我想起了我的父王被他疼愛的弟弟刺穿胸膛的模樣,震驚,不可置信。
    我拖著劍,慢條斯理地靠近他。
    冷兵器和地板摩擦出來的聲音刺耳,死神漫不經心敲響最後的警鍾。
    我站在他麵前,冷冷低頭
    「皇叔,侄女親自,送您上路——」
    寶劍刺入心髒的速度很快,有血濺了出來。
    我忍不住泛起惡心。
    後退撞上一個冷硬的胸膛,手中的劍被奪走。
    即使不用轉頭,我也知道來人。
    天剛剛破曉,精兵壓境,烏泱泱一片。南景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變了天。
    吳越忌憚著大越模糊不清的態度,又畏懼我手中來曆不明的百萬精兵,在三日僵持之後退了兵。
    君懷從前教我識兵法,總會驚豔於我的領悟能力,後來在我失憶後,他教我玩弄權勢,卻總是恨鐵不成鋼。
    可如今,他就站在我身後,看著我是如何用他教會的方法,一步一步脫離他。
    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君懷。
    我將兵符交給了二皇兄,他隻是笑著,將我推在了龍椅上,坐穩。
    他看著我,就像小時候剛開始識字,在看到我別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一般,驕傲地揚起下顎
    「小十三,你如今,可以做一名合格的君王了。」
    南景從來不限製女人稱帝,更遑論如今救南景於水火的,是我。
    眼底的驚愕緩慢被冷靜覆蓋,我抬手,握緊了龍椅把手。
    我毀了南景一次,如今由我帶它複生,合情合理。
    南景不再是任人欺負的弱國,一個月的時間,招兵買馬屯糧,即使元氣大傷,可兵力擺在麵前,虎視眈眈的鄰國也不敢貿然進犯。
    吳越急於攻打南景是因為國內人口超過了承載量,我主動提出分一座臨近人少的城池替他緩輕壓力。很快,吳越送來了邦交文書。
    南景如我所願越來越好。
    二皇兄來見我的時候,我肚子已經掩飾不住了。肚子裏七個月大的小孩子,時不時地還會踢踢我。
    二皇兄憐惜地碰了碰我的麵容,眼底的複雜很快掠過。
    「小十三,君懷沒了。」
    我提筆的動作一頓,濃烈的墨落在奏折之上,暈染出一大片。
    我輕輕碰了碰圓潤的肚子,垂眸恢複了女帝該有的冷肅
    「知道了。」
    窗外涼風乍起,我愣了一下,溫吞地勾了勾身上的衣服。
    天冷了……
    (正文完。)
    ———補個番外———
    (君懷視角)
    我是大越的九皇子,可我被送去南景當質子,臨行前,我的母妃幾乎快要哭暈在我麵前。
    我抬頭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父皇,他表情始終是冷淡的,不對,或許還有一點如釋重負,因為舍棄一個無足輕重的兒子,可以換來他幾十年睡個安穩覺。
    皇室親情淡薄,我深有體會,自然也不抱希望。
    可我在南景看到了不同的。
    第一次遇見南景的小公主,其實是在先生的課堂上,她連筆都握不住,在自己皇兄皇姐的掩護下昏昏欲睡。
    臉上被筆畫了黑黑的一筆,像隻小花貓,她還吧唧嘴,軟糯白皙的小臉兒上笑嘻嘻的,應該是做了美夢。
    美好得像個小仙女。
    南景皇子們並不待見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們私下搞出來的惡作劇,幼稚又可笑,可直到他們誣陷我的母妃是狐媚子,我第一次和他們動了手。
    後來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他們將母妃親手為我縫製的平安符丟進冬天的河水裏。
    於是我在冰冷刺骨的水裏泡了一整夜。
    那次他們叫來宮裏的老太監教訓我,他看我的眼神很惡心,我能看清他渾濁的眼底的垂涎。
    當我束手束腳被老太監壓在地上的時候,我已經磨破手心攥緊了一塊石頭。
    可腳步聲停在麵前,身份尊貴的小公主好奇地看著我,又嚴肅認真地訓斥老太監。
    她好像還插起了小腰,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凶狠一些。
    她朝我伸出手,問我願不願意跟她走。
    那一刻說不上是慶幸,可滿腦子籠罩的都是陰暗的念頭。
    我以為她隻是宮中無聊發了善心拿我解悶,可她待我極好,不會如她的兄弟姐妹一般欺辱我,還讓我跟著她去學堂讀書。
    她可能不明白,身在別國的質子太過有才會如何。
    我陪著她七年,從人人可欺的質子長成小公主身邊的尾巴狗。
    這是那些皇子們對我的說辭。
    七年後的我十八歲,加冠禮是小公主親手為我舉辦的。
    她替我帶上了玉冠,自己就先紅了眼睛,我說不清為什麽看見她哭會那麽心慌,手足無措地用袖子給她擦眼淚。
    她輕輕抱住了我。
    濕漉漉的眼睛很亮很亮,她說她心疼我。
    我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小公主對我動心了。
    這才是我在差點兒和老太監魚死網破之際,她突然闖進來,被我看到的第一眼就開始盤算的。
    我用了七年時間,像空氣一樣,把自己硬生生陷進她的生活。
    如今得償所願了,心口卻有些悶悶的疼。
    或許察覺到這份滿是利用的感情,再和她給予的幹淨熱烈的回應相比,就如同親手抽走呼吸的空氣,剝絲抽繭般密密麻麻的疼。
    成為公主駙馬,可以得到南景王氏一脈傳承下來的一枚可以號令百萬精兵的兵符。
    小公主喜歡我,她直白地在大殿上說要讓我做她的駙馬。我見到她小心翼翼紅了臉,難捱的壓了壓又開始泛疼的心口。
    我故意露出才華讓南景帝忌憚,如若他真的敢引狼入室允我為駙馬,兵符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如若他不肯,我也會哄騙小公主同我出宮避開這些年一直監視我的眼線,和大越取得聯係。
    他也確實不肯,身居高位,他更能洞悉我的野心和城府,後來的發展如我算計的一般,我與小公主出了皇宮。
    桃花源避世百年,可裏麵其實早在我們到來的前一夜換成了大越人。
    小公主傻乎乎誤以為那些我用來麻痹試探她的大越人是淳樸善良的本地人,還熱心地去向她們討教。
    當她捧著親自做好的鞋墊,害羞地遞給我的時候,我眼尖地發現了她指頭上的傷,生氣根本積壓不住。
    她明明是身份尊貴被人捧在了手心的天之驕女,卻為了他學習這些從前功課上最是懈怠的事。
    還傻乎乎地一個勁兒樂。
    又氣又心疼,氣她傻,氣她對我如此好,又心疼她把自己弄傷,心疼她滿腔愛意最終交付給一個白眼狼。
    那日桃花源開了桃花,她小臉兒滿是興奮,裹著褲腿爬上了桃樹,愛不釋手地護著那唯一一個很小很小的小骨朵,烏黑的眼睛亮晶晶的。
    後來被我出聲嚇到,她失了重心,腳一空從樹上摔了下來。
    心髒驟停的感覺並不太美妙。
    我慌忙過去接住她,萬幸的是小公主穩穩落在了我的懷裏。
    她沒有害怕得閉眼,反而轉過身開心地抱住了我的脖頸,軟軟出聲
    「我就知道阿懷會接住我的!」
    懷裏的一小團實在輕軟,想揣了個討人喜愛的小毛團。
    我平靜下呼吸,溫吞地低頭抱緊了她。
    剛才的一陣後怕,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後背都快冷汗打濕。
    漆黑的眸子撞進小公主溫軟的瞳孔裏,我輕輕愣了愣,難得逾越身份,將額頭抵在她的下顎,我問她,願不願意同我成親。
    或許是太想有東西能束縛住她,我一邊野心勃勃謀劃著未來,一邊也貪心地想將這份少時偷來的月光徹底藏於囊中。
    我與小公主拜了天地,紅燭輕晃,行了夫妻之禮。
    她在我身下綻放,美好得不可方物。
    男耕女織,從前這種愜意的生活我從不敢想,可真正出現在自己麵前,才發現自己貪婪得緊,得到過,就不允許再次失去。
    她總愛躺上屋頂看星星,小小的一團總是靠在我懷裏,我一低頭,就可以吻住她。
    仔細一想,自從她出現,好像我晦澀陰冷的生活都開始有了轉機。
    大越出現暴亂,五個藩王憑借手中的兵權叛亂,皇宮被圍困。
    這是我韜光養晦,等待了七年的時機。
    出發之際,我難得的生出了猶豫。
    我不想和我的小公主分開,卻又擔心將她帶回去會讓她卷入這場生死未知的博弈之中。
    於是我假裝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失落,囑咐好桃花源的人照看好她之後,馬不停蹄離開了這裏。
    我怕自己會心軟。
    我趕回大越之際,皇宮已經被攻下,五王隻是沒想到會有我這麽一個半路出現的絆腳石破壞了他們的好事。
    在我解決完五王的人之後,皇後劫持了我的母妃。
    她不知從哪裏得到了小公主的下落,在我名正言順稱帝之前故意謊稱自己腹中懷有嫡子,挾持我母妃,逼我對南景出兵。
    大越與南景之間必然免不了一場戰爭,一旦我能攻下南景,坐穩那個位置就會容易很多。
    皇後隻是恰好因為自己蠢笨給了我一個合理攻打南景的理由。
    哪怕有朝一日小公主知道了,我也可以告訴她,這是被逼無奈。她對我從來都是寬容的。
    我下意識忽視著來自心底的不安,同時傳信給桃花源的人,讓他們守死外部消息和我的小公主。
    可當她出現在屍橫遍野的皇宮時,我控製不住地開始後怕和驚慌。
    她看我的眼神,太痛苦了。
    南景帝的弟弟,為了向我投誠,殺死了幾乎所有皇室的人,隻有帶兵和我殊死拚搏的二皇子幸免於難。
    我自私,記仇,卑鄙,我記得那些尊貴的人是如何欺辱於我,可聽到他們死了的消息的時候,第一想到的是小公主該有多傷心。
    於我而言,他們是隨意踐踏別人的惡魔,於小公主而言,他們卻是至親之人。
    她若是知道這個消息,肯定會哭死的。
    於是我將本來放下的弓箭舉起對準了奄奄一息的二皇子。
    他死了,我的小公主就無法得知這場噩耗,我甚至可以騰出時間來編造一個借口將自己摘得幹淨。
    我無法想象小公主和我決裂的後果。
    所以,一切可能造成的因子,都必須提前扼殺。
    箭矢離弦之際,我視野盡頭看到了蓬頭垢麵的小公主。
    目眥欲裂。
    她抬眸看著我,即使沒有任何言語,也足夠讓我如墜冰窟。
    離弦的箭怎麽才能阻止,我強迫自己壓下顫抖的手,指頭被弓箭勒破。
    心髒被攥緊無法呼吸的感覺壓得人難受。我翻身下馬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下。
    她暈倒在我懷裏,臉上盡失的血色仿佛瓷娃娃一般,輕輕一碰就會碎。
    南景已經被攻下,皇後也被我安排好的人控製。
    可我隻是不知所措地抱著懷裏的小公主,心口荒蕪而茫然。
    我坐在她床邊,不敢閉眼。
    守了她一整夜,太陽初初探頭的時候,她睜開了眼睛。
    很安靜,很窒息。
    她好像將我完全無視了。
    我可以解釋,我編造出來的借口天衣無縫,她最是心軟,也最是心疼我,她怎麽可能狠下心恨我!
    可對上她疲憊朦朧的眼睛,話音全部哽在喉嚨裏。
    我說不出話。
    狼狽地起身,我不敢深究她眸子下麵隱藏的真實情緒,隻能不斷逃避。
    直到她一步一步退到懸崖邊。
    她說,公主殉國,去到地下還可以贖罪。
    甚至沒有猶豫,眼底也平靜得像水一般,縱身躍下。
    隻差一步。
    我愣怔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手,還有直直墜下的身影,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我隨她一同跳了下去。
    落入水中的一刻,巨大的衝擊不斷撞擊著肺部,水流模糊了視線。
    可我抓住了她。
    後來的小公主醒過來失了記憶,我不太確定這是不是上天給我的一個機會,絕地逢生。
    我告訴她,她是我的妻子,我們很恩愛,她為了救我受了傷,所以才會失憶。
    她還是如從前一般好騙,心疼地拉住了我冰涼的手,她和我說,她信我。
    因為她到我,心就會止不住地疼。
    我不知該慶幸還是愧疚。
    但她,可以永遠留在我身邊了。
    後來我總在想,她即使失了憶也在惦記南景,甚至不惜服用涼藥傷害自己的身體,若是南景徹底消失,她會不會就不再掛念了。
    在答應她去南景的一個月前,我身體出現了問題。
    解決五王叛亂的時候,皇後給我投了毒,蟄伏期很長,可一旦發作,一年之內必然會要了人性命。
    我在書房坐了一夜,故意叫來丞相,又故意讓我的蘇蘇聽到那些話。
    她舍棄不了南景,我困住了她七年,也該讓她如願了。
    我那麽自私的一個人,原來也害怕在死後我最愛的小公主會受到委屈。
    我親手把她捧上高位,親眼看著她將我從她的生命中摘除。
    那天,在大殿之上,她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皇叔,她報了仇,可我明白,她最大的仇人是我。
    不過,我的小公主也不要著急,因為很快,她的手上不用沾染我的血,就能報仇。
    我用了三個月的時間,處理好大越所有事情,朝堂上容忍已久的餘孽我也不再放任,手起刀落,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我也會摘出一個幹幹淨淨的大越,作為賠禮送給我的小公主。
    後來等死的時間實在算不上恐懼,因為我發現從前的小公主仿佛回來了。
    她會纏著我,讓我給她做雪梨酥,還會讓我陪她上屋頂看星星。
    我越來越嗜睡,因為夢裏有從前,夢裏有我的小公主。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那夜,她告訴我,讓我來世做一個善良幹淨的人,那我也希望,她下一世不要再那麽善良了,容易被騙。
    我抱緊一雙做工粗糙的鞋墊,緩慢地閉上眼睛。
    耳邊的風聲很溫柔,小公主低軟乖巧的嗓音漸漸清晰——
    「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