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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樹林跑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拂曉時分。
    雖然說此刻，天上還是一片陰沉。
    但漸漸從東方的天穹上露出一個好像被人扯破的窟窿。
    跑到公路上，手裏的火把漸漸熄滅。
    我看了火把最後一眼，之後泄憤一般將那隻火把狠狠的扔在地上。
    此刻，我隻感覺我的雙腿一陣癱軟，那樣的癱軟一方麵來自於一刻鍾絲毫沒有停頓的奔跑，另一方麵則應該來自於埋藏在我心頭的無法釋懷的自責。
    最終，我的希望還是破滅掉了。而且連一星殘渣我都沒有緊緊握住。
    想著，我忍不住大聲罵道。
    “裴玉明，你到底是不是一個男人。”
    淩晨的公路上，除了幾盞疲憊的路燈掩映著我同樣疲憊不堪的軀體外，便再也看不見其他的東西。
    我坐在地上。
    一雙眼空洞而無神的注視著遠處狹長延伸的街道。
    為何世界這麽大，偏偏卻容不下我？
    陡然間，我覺得命運對於我來說極其的不公。
    至少，退一步講，董小黎是無辜的。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並不是自己受苦受難，而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周遭的人離自己而去，而此刻，我儼然屬於後者。
    想到這裏，我禁不住將自己胸前的琥珀石掏出，準備一下子將那塊給我帶來重重厄運的石子砸成稀爛。
    但手快要和琥珀石分離的一刻，我又猛的將那塊石子抓住。
    “不行，說不定董小黎還活著，”一刹那，我的心頭又不由萌生出幾星奢望。
    要是我真的將琥珀石摔碎，到時候董小黎還活著，那麽我就成了罪魁禍首。想著，那種從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衝動又被我強行忍住。
    我歎了口氣，立起身子，之後重新向我剛才跑出的樹林走去。
    還未等我走出一步遠，就在這時，我陡然感覺自己的肩被人從後麵拉扯了一下。
    那一下的力度雖然不大，但落在我的身上卻格外明顯，特別是在這樣的時刻和這樣寬敞的街道上，那樣的感覺讓我原本麻木的神經不由一陣激靈。
    我以為那人是背包客。
    但眼角的餘光斜向下，以四十五度的方向看去時，映入我的眼簾的卻是一隻幹枯的仿佛木乃伊的手。
    此刻，那隻手正好搭在我的衣領附近。
    看見那隻布滿了深黑色的老年斑的手。
    我知道，站在我後麵的人一定不是背包客。
    隻是這個人會是誰？我卻沒有繼續想下去的勇氣。
    一刹那，我趕緊從那隻手的附近彈開。
    與此同時，我的身子也跟著轉了過來。
    身子完全轉過來時，原本彌漫在我的臉上仿佛彌月不散的陰雲一樣的恐懼頃刻間又轉化成了一種掩飾不住的驚訝。
    “怎麽是你？”我問。
    我之所以會驚訝，倒不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具隻剩下一條胳膊的行屍，而是我一開始在村口遇見的燒紙錢的老太。
    她怎麽會在這兒？我不禁在心裏問自己。從我到古銅村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18個小時。
    我記得那時眼前的老太說自己是在等人，既然如此，她怎麽還在這兒，難道說她要等的人還沒到。還是說，她要等的並不是人。
    想著，我情不自禁退後幾步。
    也許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眼前的老太嗬嗬一笑，笑聲蒼老，聽上去有些怕人。
    “怎麽，年輕人，你還在這兒？”她問。
    我點點頭。緘默不語。心裏，我的思緒早已亂成了一團。
    見我默不作聲，那人繼續問，“是不是遇上了什麽事情？”
    “是的，”也許是覺得眼前的老太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樣令人望而生畏，我索性小聲回答。
    “是不是有人死掉了？”老太仿佛一台預先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仍舊一字一句的問著。
    “是的，”此刻，我的回答僅限於是或者不是，伴隨著的動作也隻是簡單的搖頭或者點頭。
    老太聽了，似乎是覺得我的話正中她的下懷。依舊笑著，她問，“那死的是什麽人？”
    看著老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也許是內心淤積的自責感無處釋放，索性我把董小黎和背包客的事情一並說了出來。
    好長時間，她看上去儼然是對我的故事癡癡入迷。
    一邊聽著，她一邊點頭，見我說道激動處，她偶爾說幾句安慰話，甚至從那張幹癟的隻剩下兩張皮的唇瓣間發出幾聲歎息。
    聽完，她重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大概是見我剛才準備向那片有黑的樹林走去，她頓時換上了另一種口氣。
    “既然那兩個人已經死了，那你現在回去幹嘛？”她說著，一雙渾濁的眼球和我的一雙眼保持平視。
    我搖了搖頭，之後前後矛盾說，“不過，我覺得董小黎沒有死，而且她也不會死的。”
    說這句話時，我的整個人不受控製的顫抖。
    “可是他們已經死了，”老太說著，轉身向路的中心走去。
    “他們沒死，”顯然，我不願接受這個事實，我一麵說著，一麵向那個老太的身後追去。
    原本，我以為自己隻要輕輕跑上幾步就可以趕在老太的麵前，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即便我用盡了全力，和那個老太的距離仍舊不見縮短。
    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白光從我的眼角向我的視網膜射來。
    感受到那束亮光，我本能的伸出一隻手捂住自己的雙眼。
    一刹那，我隻感覺我的聽覺好似失去了原有的功能。
    四周頃刻間變得更加沉寂。
    隻聽得見不時出現的令人心煩意亂的耳鳴。
    與此同時，我感覺整個人好似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抬起。
    那種力量大得驚人，讓我一刹那根本無法抗拒。
    漸漸的，我感覺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不遠處那個老太的背影也跟著不知去向。
    一陣綿軟順著我的雙腿襲遍全身。
    沒過多久，我的意識也被那層來自於雙腿的綿軟層層蓋住。
    “這是怎麽了？”霎時，我不由在心裏問自己。但還未等我想出頭緒，整個人便沉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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