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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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清澈地望著餘氏:“夫人,是你的荷包嗎?”
餘氏見那荷包花樣沒錯,雲棲的繡法多種交織,尋常人難以模仿:“沒錯,這隻荷包對我來說有特殊意義,請一定收下,聊表感謝。”
說著,從荷包裏掏出了一錠銀子遞了過去。
青年怔忡了一下,連連推拒,用那磁性悅耳的聲音說:“這本就是路見不平的事情,何須報酬。”
餘氏在絕望之際,青年不顧危險捉下賊人,在她看來很是難得。她本就欣賞這帶著正氣,斯文俊秀的青年,聽他這麽一說,道:“我剛喊了捉賊人,其餘人都未理會,唯有你挺身而出。不如你與我一同回府,我讓門房給你支些銀子。”
青年哭笑不得:“真的不用,這位夫人,我不過是剛好路過,舉手之勞罷了。”
說著,還連連退後了好幾步,似擔心餘氏硬塞過來。
餘氏見他是真心不想要,才收回了銀錢。
望著青年的目光越發欣賞,不貪圖錢財,談吐文雅,待人也是進退有度,做事看著也極為正派,餘氏這些年不看家世隻求一真心對女兒好的清正人,眼前的青年仿佛從天上掉下來的。
若是沒有賜婚的事,她倒是不介意厚著臉麵詢問對方是否婚配,可,現在一切晚矣。
“既然荷包已經歸還,在下就此告辭。”青年見好就收,態度謙遜無比。
這份謙遜又為他贏得了不少好感,,餘氏也沒多留,隻是望著青年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暗暗歎了一口氣。
這般不求名利的男子,很是難尋。
青年並未離去,差不多“消失”後,站在街角望著餘氏離去。
一旁的德寶出著主意:“殿下,不如咱們在沿路多尋幾個路人,說一說端王的好話如何?”
青年魏司承冷淡地瞥了一眼自以為很聰明的德寶,一揮手敲在他的腦袋上,沒好氣道:“你當李夫人是你這榆木,這麽多巧合生怕她看不出是本王刻意為之!”
現在這樣,偶爾一次就罷,再來可就要懷疑了。
魏司承可不想給丈母娘留下心思深沉的印象,點到即止,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邊餘氏長籲短歎地回了李家,那邊李昶也是借口公務回府很晚。
一方麵覺得無顏麵對女兒,好不容易盼回來了雲棲,如今卻讓她連婚事自理都辦不到;另一方麵他也與夫人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那麽此刻工部的事也要做好收尾。
近日,有工匠在修繕皇家避暑山莊時,被坍塌建築壓垮,死了好幾個梓人與匠人,這消息目前沒還封著。還有一個多月皇帝就要去避暑山莊,卻出了此等禍事,若是山莊地基不穩固,危害到帝王,屆時所有參與者都要問罪。如今,李昶就是督辦此事的人,當年建造的避暑山莊的負責官員早就不在,李昶一旦沒查明清楚,那麽這個罪就會落到他頭上。
就在他查石材、木料、地基,安撫死亡百姓家屬的時候,從營繕所的所丞馬大人處,得到了當年建造時的圖紙以及所用材料等詳細資料。也許是怕被牽連,李昶早就找不到當年的卷宗,哪怕有隻怕也被有心人給抹去了。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尋不到的。
李昶本來已做好了被問責的準備,加上李家打算拒了賜婚,可謂數罪並罰,前途未卜。
即便這樣,李昶也沒勸雲棲勉強自己的打算。
他翻著馬大人送來的卷宗,很是驚訝:“你這是哪裏尋來的?”
營繕所隻是工部中專職土木工程營繕的部門,所丞也隻是九品官員,哪來的那麽大的能量。
那馬大人含糊其辭,李昶見他不願意說,到了下職後跟隨他身後,看到在酒樓與馬大人說話的男子,說的正是工部的陳年卷軸,男子模樣高大神情冷硬,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李昶忽然就想起,半年前他去修築堤壩時,當地官員拒不配合,也不知從哪一日起,突然就好說話了起來,這個差事也算是有驚無險地完成。
當時好像也看到過這個青年,李昶並未在意,如今一看,露出了端倪。
聽馬大人喊對方卓大人,卓……到是聽聞端王麾下有一姓卓的猛將,以一敵百,隻是品階太低沒有上朝資格,難不成這就是那位卓嵐?
他與卓嵐並不認識,對方沒道理幫他,唯一的交集就是即將賜婚的端王。
半年前?
莫非這賜婚不是亂點鴛鴦,而是端王刻意為之?
李昶身體晃了晃,等一下,先捋一捋,說不定隻是他多想了,也沒什麽證據。
再說端王是什麽人物,何需這般偷偷行事?
但若是真的呢……
這端王覬覦他家雲兒多久了?
雲兒究竟何時引來了這樣一匹蓄謀已久的狼?
當晚回去,李昶欲言又止,餘氏悵然若失,夫妻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喟歎一聲。
……
餘氏見到來請安的雲棲,還順便說了昨日的事:“若是沒那賜婚,母親定要為你問上一問。”
雲棲簡直驚了:“那人隻是與您偶然遇見,萍水相逢而已,您怎知道他是何人品。再說,既然這麽好,對方說不定早有了家室。”雲棲也好奇什麽樣的人,讓餘氏回來了還惦念著捉來當女婿。
“也是。”隻是,有些可惜罷了。
李映月回府的這一日,亦是汝襄侯府與徐家納彩問名的提親之日,足見兩府對皇後保媒的重視,在現實允許的前提下,以最快的速度進行著。
亦有世家前往祝賀,李家自是不會去。
也有世家私底下聽聞原本嚴家與李家有意結親,誰成想皇後如此關心嚴世子的婚事。不過弘元年間,所有開國之初封的公爵府都被降了爵位,如今汝襄侯府算是一頂一的功臣之後,皇後關愛,也說明皇家並未忘記功臣,這讓各大侯爵得知之後精神一振。
有徐太師之女,嚴家何愁皇恩,隻是可惜了那李家嫡女,好端端的被人截胡了,到何處說理去?
往後婚事,也是難再有這般高門大戶吧,還會在議親時被看輕一些,真真可憐。
雲棲還不知自己無形中成了一些世家可憐的對象,她沒有再與嚴曜聯係,帶著一眾家仆在李府大門口等待,時辰還沒到,雲棲其實也有些擔心與李映月一見麵,就劍拔弩張。
邊想著,看到遠處屋簷下,有個男童躲在一小攤販邊上,悄悄往這裏看。
也許是發現雲棲看到了自己,男童又躲了起來,大約是想到了什麽,慢慢走了出來。
遠遠瞧著,眼眶似通紅。
他小小的身子,朝著雲棲正正經經地鞠了九十度躬,袖子摸了摸眼睛。
在地上留了一封信,就跑開了。
雲棲讓身邊小廝跟著男童,直到他回到該回的地方,這段時間京城孩童被拐賣的事屢有發生。
徐太師之女雖然不是上輩子嚴曜的妻子,但在閨中素有賢名,比起上輩子嫁給專愛殘害女子的肅王,現在這個結果也算是皆大歡喜。
雲棲讓紫鳶拿來了信,無論是信封還是信紙都是空白的,應該是男童偷來的,他大約以為裏頭嚴曜有些什麽給她。
但雲棲仿佛能感受到嚴曜的情緒,是在無聲地道歉,也在道別,順便提醒他將以往書信都燒了,以免影響閨譽。
雲棲吸了吸鼻子,待在府外,明明到了暖和的日子,她卻覺得陣陣涼意。
倏然,來人為雲棲披上了紗衣外套,清雅低沉的聲音:“剛下過雨還有些涼意,不是昨日有些咳嗽嗎,你先回襛盛庭,這裏就由哥哥等著吧。”
仿佛最溫柔的哥哥,無論是一旁的丫鬟還是路過的女子,都被他瞬間迷了眼,羨慕雲棲有這般待遇。
雲棲一愣,看到近在咫尺李崇音,道:“不用,你怎知道我咳嗽?”
李崇音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忘了郝大夫是哥哥請來的?現在有好些嗎?”
“隻是受了涼,沒大礙了。”其實是夜裏被那春夢嚇到了,一晚上沒睡好,“你今日怎的有空?”
秋闈沒幾個月了,怎的看他越來越悠閑了。
就算是她,也知道科舉,幾乎決定了考生的仕途與未來。
“怕你受欺負,那天說的話還記得嗎,哥哥是你的哥哥。”
雲棲實在不明白,這輩子她不再癡迷此人,為什麽李崇音待她總有種若有似無的體貼,似乎真的在關心她,分明上輩子她連求個笑容都難。
說話間,馬車到了。
李映月下車後,看到雲棲身邊的雲棲身邊的李崇音,腳下趔趄差點摔倒。
好不容易被旁邊曹媽媽扶住,臉色蒼白。
李崇音微微眯起眼,似笑非笑的。
李映月趕忙帶著曹媽媽,匆匆行禮後,就加快步子入府。
雲棲見她沒找麻煩,也樂得清閑,讓婢女帶她去新的院子,指揮小廝搬箱子。
她看了眼悠閑無處安放的李崇音:“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麽?”
沒道理對你態度差別這麽大吧,她可是從小迷戀你。
李崇音反問:“怎麽不是她對我做什麽?”
雲棲想到李映月被趕出府的原因,覺得這話有點無法反駁。
簡單的反問,直接打消了雲棲的懷疑。
雲棲轉身入府,李崇音的聲音從後方傳開:“如果有困擾的事,可以找哥哥。”
李崇音拋出了橄欖枝,雲棲瞬間想到明日的賜婚。
身為端王的下屬,沒道理不知道,他這是在給她選擇的機會嗎?
雲棲:“沒有什麽困擾的。”
沒有,哪怕有,也不會尋你的。
這是我與魏司承的事,與其餘人無關。
當日懋南院,除了留在工部的李昶和外出的李崇音外,一家人全部圍在桌前。
李映月忐忑地看一眼餘氏,卻見餘氏對她比三年前還客氣,一想到李映月縱容曹媽媽對雲棲做的事,餘氏哪怕不忍也沒回應。
李正陽兩兄弟更是因為前幾年李星堂落了冰湖的事對李映月耿耿於懷。
李映月全程都冷著臉,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回來,看著這一家子和和睦睦,自己一個外人插進去算什麽?
李映月苦笑著,低著頭,淚珠從臉上不斷掉落,大概是太過難堪,臉快埋入碗裏。
到底也是寵了十年的女兒,餘氏衣袖下的手捏了下,如抽絲般的細密疼痛猶如發病,這是因為情緒波動過大,雲棲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握了下餘氏冰冷的手。
用公筷給李映月夾了一塊紅燒茄子,李映月也知道自己失態,用帕子裝作擦嘴時,順便擦了眼。
看雲棲的目光像見了鬼,低聲問:“你做什麽!?”
雲棲則是正大光明地望著她,笑得溫柔:“四姐不是喜歡吃嗎?”
誰會喜歡這麽軟趴趴的東西!李映月沒想到與她最不對付的雲棲居然會知道她的口味,知道她最討厭茄子!
李雲棲,這世上沒有比你更讓我厭煩的女人!
她氣勁一上來,也給雲棲夾了一筷子酸豆角,以為就你會膈應人?裝什麽賢良淑德呢,來,多吃點。
兩人在飯桌上較上勁了,互相笑眯眯地為對方夾菜,說話間溫柔極了,眼神的交流刀光劍影。
看的李正陽兩兄弟目瞪口呆,也不吃飯了,就看著她們仿佛天底下最親密的姐妹。
李星堂小聲道:“她們在幹嘛?”
李正陽嘴角一抽:“交流……?”
最後還是餘氏阻止這場鬧劇:“都好好吃自己碗裏的!”
桌麵底下,輕輕握住雲棲的手,似乎在告訴她,不要勉強自己。
雲棲知道,餘氏從不提李映月,但十年的相處,哪怕再冷淡也不是說割舍就能割舍的。
她已經足夠好的父母,又何必讓母親始終留下遺憾。
離開了懋南院,李映月和雲棲都因為夾太多而吃撐了。
“我有話和你說,過幾日有閑暇,來一趟我的院子。”李映月猶豫了下,叫住了雲棲。
李正陽擋在雲棲前麵,李星堂擺動輪椅,也一同擋著,雙方氣氛僵硬。
李映月見狀,覺得格外刺痛,冷嗤了一聲:“真是姐弟情深,行了,來不來隨你。”
到了百花宴當日,雲棲沒有睡好,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她更緊張了。
將那隻放在鏡匣中的桃木簪子,紫鳶以為她是想用這個,也不知這幾年小姐為何對它情有獨鍾。
“五小姐,您要戴這個嗎?今日可萬萬不能這麽素雅,這要衝撞了貴人的。”這種日子,太過素雅那才叫一個奪人眼球。
雲棲搖了搖頭:“不戴。”
記得今日的杜漪寧會豔冠群芳,太子、肅王、端王都會親自在宮門口等她,而後會傳出一段鳳求凰的佳話,幾位皇子爭相選擇與其同行,杜漪寧的美名更是流傳大慶。
任何企圖壓下她風頭的女子,都將受到周遭嘲諷貶低。
清晨梳妝後,雲棲正在選今日的配飾與穿著,在她身後從淡雅到隆重的衣裙擺了一排,其中有一件胭脂色拽地挑線華裙,外罩金底纏枝牡丹薄煙紗,美得讓雲棲眼前一亮。
這套裙子很醒目,走在陽光下裙擺上纏著的金線能反射出細碎光芒,整個人都猶如發著光,亦是餘氏早就為她定下的,花了繡娘足足花了半年的繡工。
雲棲之所以會注意它,除了它的確很精致外,還因為今日杜漪寧會穿赤色的類似款,都是同一家繡坊花高價定製,有些相似也是情理中的。
若她穿了這套,豈不是與杜漪寧打擂台,被當做對比對象?有對比必然有好壞之分。
前世,但凡與杜漪寧作對的,都逃不過淒慘命運。
那些姑娘還會莫名其妙的倒黴,她不覺得自己會例外,何必去找群嘲呢。
還是低調點吧,都這麽苟了四年了,別給父親娘親招惹這麽大的麻煩了。
她不想無端受關注,前世就被當做對照踩在腳下,多少次被說她能嫁給端王因為杜漪寧選擇了太子,端王無可奈何才隨便娶了一個,她是走了多大的運道。
那些目光就仿佛在說,她能撿到這樣的福運,是依靠杜漪寧的施舍。
雲棲深吸一口氣,她不是沒火氣,隻是覺得沒必要和這種天命之女爭搶,給自己找不痛快。
看似平靜地選了一套中規中矩又不顯得太素的秋香色紗裙。
隻見佩雯氣得滿是委屈地走了進來。
雲棲看她難過的不行:“好端端的,怎麽哭成小花貓了?”
“方才大夫人說有流言都說咱們小姐是被嚴家嫌棄的,定然貌醜又無德,還說……讓您今日別去百花宴,免得被其他世家的人看笑話,影響您往後婚嫁!”大夫人就是看不慣他們二房好,有機會就要找茬。
紫鳶蹙眉道:“等等,咱們家與汝襄侯府的事,隻有兩家知道,為何外頭會有人知道,還宣揚了出去?”
雲棲冷笑了一聲。
有人不希望她去百花宴,連理由都為她尋好了。
明知道她隻要出現,謠言就會不攻自破,但還是想試一試打壓。大約是因為這些年的避其鋒芒,讓對方覺得她軟弱可欺,不敢與她對上吧。
一次兩次便罷,為何幾次三番的?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
不想讓我出現,你在怕什麽。
雲棲微闔的眼緩緩睜開,透著一絲火光,指了指那套耀眼華麗的胭脂色華裙,道:“就它吧。”
“五小姐,您終於改變主意了!”幾個丫鬟歡天喜地,終於沒再浪費您的天生麗質,她們將這套華裙從衣架上取下。
以前小姐試穿過一次,簡直像換了一個人,用五少爺李正陽的話就是這才是傾城國色,讓人移不開視線。
“啊,不苟了。”雲棲回眸一笑,“這是戰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