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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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朝弘元年間,皇後每年都會舉辦一次百花宴,名義上是賞花,實則是為慶朝青年男女以及其家人相看人家而設。男女雖不同席,但男子可陪轎,亦可請花。請花的意思就是在宮門外等候,女子如花,等待女子將之請入宮是為請花,也是優良傳統之一。
當然前麵這兩項少有世家男子願意舍了顏麵去做,是以能得到這兩項的女子會備受人矚目。另外,還有最後一環湖上遊,眾男女能通過遊船遙遙相望,也不違背禮法。
杜漪寧的遊船會也是經由此的衍生而來,極受年輕男女喜愛。
因間接促成不少姻緣皇後在世家中口碑甚好,如此她為汝襄候府保媒才顯得格外特殊,引得眾人好奇那徐家小姐如何德才兼備才能引得皇後將她許配給汝襄候府。
這位徐家小姐來得較早,眾人看她雖算不上美貌,但言談舉止果然堪稱知書達理,加上那清貴的世家,讓一些命婦扼腕沒為自家子孫相看。不過徐太師門楣高,將女兒拖到十六也是為挑出最適合的人,眼光也是極高。
看到徐小姐,有些命婦就想到最近世家圈裏傳的事,說那汝襄候府前頭是看好了李家五小姐,可憐那五小姐被截胡,但也有說那姑娘可能真如傳聞中的無鹽無才,侯府那是後悔了才有了後麵的事。
“有人見過李五嗎?”
眾人搖了搖頭,幾乎沒人見過。
“這李家五小姐我知道是幾年前才回的京城,聽聞之前一直在江南休養,因為體弱,這幾年還時不時回江南將養著。”
“現在身體還不好嗎?”體弱多病的媳婦,誰家敢要。
“既然來百花宴了,應該是好利索了。”若是被過了病氣,誰能擔待?
“那餘氏極為嬌寵這個女兒,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根本不急著嫁女。是以李五很少參與聚會,也很少拋頭露麵的,是標準的大家閨秀,怎會傳出那樣的惡名?什麽無鹽無德的,李餘氏以前可是咱京城雙姝,女兒能差到哪兒去?”一位與餘氏相熟的命婦知道一些內情,對其餘人說道。
“這誰知道呢,不少人都這麽說,也不會空穴來風吧。”大多數人還是信的。
“無鹽女不願見人,躲在深閨,並不奇怪。”
“反正待會人來了,就能見到真人了,總不能連百花宴都拒了吧。”
所謂三個女人一台戲,上百個女人就有無數台戲。南玄門外總有不少命婦故意拖延了時間,看今年又有哪些新鮮趣事。
她們時不時看也來了宴會,極為低調的嚴世子,哪怕定了親的男女亦可來百花宴,這是少有的婚嫁前見麵。他站在不起眼的地方,目光遠眺,平日極為圓滑的人,今日格外沉默。
也有人發現那徐家小姐都已經進去很久了,怎的嚴曜還在外頭。
除了命婦在討論各家少年郎與及笄少女外,一些貴女們的視線則是都放在等在南玄門外的男子身上。
“今日怎麽的這麽許多人等著?”
“沒瞧見太子殿下與肅王殿下都站在那兒嗎,能讓他們等的人……”
貴女們麵麵相覷,一時間都想起了一個人:杜漪寧。
也唯有這位老天爺的親閨女才有這種待遇。
“兩位殿下不會要為杜六請花吧?”
“等在這裏,除了請花還能是什麽。”有一位小姐撇了撇嘴,眼中卻也忍不住唏噓。自從杜六出現後,京城所有貴女都成了擺設一樣,她們也是聽過那些流言,說她們木訥無趣,隻會琴棋書畫,毫無新意,像是一尊尊有家世的木頭,無論是皇宮貴族還是世家才俊都以杜漪寧的標準來擇妻。
正因為尋不到第二個杜漪寧,她才越發受到推崇。
眾女又是羨慕又是惱恨,但也知道這樣的待遇旁人是得不到分毫的。
“那麽端王呢,他與杜六青梅竹馬一同長大,聽聞他這麽多年未成婚,連正妃與側妃都沒有立,就是為了等她。”
“天哪,端王居然如此癡情?”
“端王何許人也,那可是咱們慶國的英雄,為何也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是說這次百花宴,主要是皇後為了給端王選妃?”
“這話的意思就是,咱們都是為陪襯杜六一人去的?”
說到後麵,幾個貴女臉色極度難堪。
眾貴女平日也是天之嬌女,雖也經常參與杜家舉辦的詩會與遊船會,但都是金尊玉貴地長大,誰願意做他人的綠葉。
“也不能這麽說,除了正妃外不是還有兩位側妃人選嗎,你們來的早不知道,剛才聽我家婢女說,那鄭家的二小姐,為了能得端王青睞,將馬車都撞了上去。”
“怎能做出這種事,後頭怎麽樣了?”
眾人都有好奇心,都想知道後續。
“具體的不太清楚,但端王應該是沒理會的。”
“真是丟死人了,活該。”
若是端王能成全對方,又是另一種說法了,可惜端王根本不接招。
說著,又提到今年的百花宴引進了不少番邦花種,景色壯觀。
“這麽隆重的儀式,其實是為了迎接杜六嗎,難不成端王為了娶他,向皇上皇後請求的?”
眾女哪怕再難以置信也隻能認了,過了一會又各自唉聲歎氣。
“但不是說她與太子、肅王殿下都關係很好嗎?”
“三位龍子爭一女,這是話本裏才有的故事吧。”
“哪止三龍,六殿下、八殿下……他們也很欣賞她,我隻知道,今日過後,她的名聲會越發響徹京城乃至整個王朝,京城第一美人的風采誰人能及。”
自從幾年前杜漪寧的詩名傳出後,她就成了眾口皆傳的第一美人,無數華麗的辭藻堆疊在她身上。
“你們看,她來了。”
杜漪寧下馬車時,一時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她今日穿著赤色拽地華裙,走動間星光閃耀,她的右臉畫了一條藤蔓薔薇,更添了幾分神秘感,比往常多了一分嫵媚。
她看到太子與肅王向自己走來,微微淺笑,光華流轉,讓見慣美人的太子都眼前一亮,她遙遙一拜向他們行禮。
眾貴女們又忍不住低聲聊了起來。
“她那套衣服也太美了,閃閃發光的。”
“這衣服我在繡房看到過,價值千金不說,一般人根本駕馭不了,穿了它簡直像披著鳳凰皮的母雞,會被它本身的耀眼掩蓋。我猶豫好久,最終也沒定。”
“難怪杜六化了那麽濃的妝,是怕壓不住這套裙子吧。”
“美則美矣,我還是覺得她這般,也有點壓不住,這裙子太閃人眼了。”
杜漪寧隱約聽到對自己的討論,根本不把這些庸脂俗粉放在眼裏,她仰著頭,姿態立現。
前方鄭家女為了毛遂自薦攔住端王的事她也是打聽到了,想來青雀出現在那兒是為了陪轎吧,是為了她嗎?他來的方向,不就是她那兒嗎。
杜漪寧心中不由欣喜,想到自己前些時候已經向帝後表達了意願,這次百花宴中,陛下就會當中賜婚吧。
杜漪寧不由得有些緊張,在古代籌劃了那麽多年,她總算也要嫁於千挑萬選的男子了。
她看著向她走來的太子、肅王,這麽多年的交好,雖然遺憾,但也不算徒勞無功。
剛穿越來之時她就知道隻能選其中一人,那麽其餘人就要做到與他們保持聯係,讓他們念念不忘才是最佳。
畢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若能念念不忘她終身,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毫無後顧之憂。
杜漪寧到來引起陣陣騷動,端王魏司承後一步來到南玄門。
這一對被流傳了多年的男女,前後腳出現在百花宴,還是據說要為端王選妃那麽微妙的時間點,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關注。
太子因為那帶斷箭女子之事已處在風口浪尖,各種證據直指他,他百口莫辯。現在隻等齊王醒來指認,幸好齊王每次醒來時間過短,也沒這開口的機會。
太子連日來遭到弘元帝連翻怒斥,朝堂甚至出現了廢太子的風聲,對太子來說,杜漪寧是他有興趣女子亦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杜漪寧極受帝後喜愛,娶了他,他才有更多時間籌謀。
肅王最近春風得意,發現太子對娶杜漪寧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多少猜出了對方的目的。他當然不會讓太子得逞,所以也一同出現在南玄門,就為了給太子添堵。
至於請花這樣落王爺顏麵的事,偶爾為之也頗有一番樂趣。
太子與肅王看到魏司承時,都將他當做爭奪杜漪寧的對手,很關注他與杜漪寧的互動,奈何端王幾乎沒注意到杜漪寧。
若是除去杜漪寧的因素,端王也受他們的重視。端王素來不理朝政,也從不拉黨結營,深得父皇信任,手中握有半塊虎符。
這樣一位有權不慕權的王爺,兩人都想拉攏,是以發現他的到來,都友好地寒暄了起來。
一時間,這三男一女,仿佛形成了無形的圈子。引發了無數猜測,甚至私下裏都編出了好幾個版本的故事。
魏司承與他們寒暄過後,沒注意到旁邊引起眾人驚豔的杜漪寧,他反而站在宮道上,那風度翩翩,衣袂翻浪的背影,引得無數世家女偷偷看去。也許是因為領兵打仗,平時還不覺得,這時候與其他殿下站在一起,端王就顯得格外偉岸挺拔。
這會兒他們似乎也理解那鄭家二姑娘的行為,哪怕正妃之位提前被杜漪寧預定走了,就是得個側妃或是府中美人,也是值得的。
雲棲出現前,正是因為這周圍本就集中了許多視線。
發現端王走向李家馬車,眾人被好奇心驅動。在李映月下車後,一陣失望,果然這李五小姐貌醜無鹽不算空穴來風,雖然也不算很醜,但和前一刻出現的杜漪寧相比,那就天差地別了。
當雲棲隨後出現時,更大反差才引起更大的海嘯浪潮,眾人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放過去。
看著那風姿卓絕,世無第二的女子,抽氣聲此起彼伏。
女子穿著與杜漪寧相似的裙子,但隻是略施粉黛,卻奪目耀眼,眼若秋水含情,皮膚白的好似透明,優美的天鵝頸旁,墜著幾縷發絲,隨風飄揚。她似乎發現了眾人的目光,略帶羞怯地低垂著頭,那嬌羞的樣子把人的心神都全吸了過去。
在眾人驚歎女子容貌,奇怪京城何時有了這樣一位絕色佳人時,端王也從怔忡中回神,他邁步向前,輕聲道:“你來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南玄門外,卻足夠讓周圍人聽到。
雲棲哪想到會引起這麽大的關注,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了過來。
發現魏司承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前世她似乎從沒在端王眼中看到這樣的熱誠,至少對自己從來不會。
雲棲內心五味雜陳,看到端王伸出的手,這是……請花?
他難道不知道,在大庭廣眾之下請花,是有些低姿態的嗎?
這樣的行為配上他的身份,會受到多少閑言碎語。
雲棲不知道,哪怕剛才太子與肅王迎接杜漪寧,也沒伸手,這就不算是標準的請花。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專注地看著她,似要將她釘在原地一般。
雲棲餘光中發現杜漪寧的關注,似燃著火焰般瞅著自己,雲棲呼出了一口氣,將腰背挺直,清貴的氣質渾然天成。
他的手僵直在半空很久,始終沒得到回應。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奪目而刺眼。
足夠長的沉默時間,在眾人以為她要拒絕端王的時候,雲棲才緩慢地抬起了手。
眾目睽睽之下,雲棲還是沒選擇讓魏司承丟臉,哪怕她完全可以這麽做。
前世今生第一次這麽受到關注,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魏司承死死盯著雲棲那纖弱白皙的手,看著它一點點放在自己手上。
凝重的目光終於稍稍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雲棲很少會在外給別人難堪,這是她的修養,不代表她原諒他。
至少將他的求原諒風箏打落後,魏司承自認還沒那麽臉大。
雲棲微涼的指尖一觸即離,順利下了馬車。
朝魏司承行禮:“勞煩王爺。”
魏司承強壓著激動,越是緊張他的聲音越是冷淡:“無礙。”
眾人看著他們客氣地問候,一時間都懵了。
等等,怎麽回事?
端王不是在等宰輔家的杜漪寧嗎,剛才不是還在與太子、肅王爭鋒相對嗎?
所有人腦海中隻有一個問題,端王到底為了誰?
有細心的人發現,端王全程甚至沒有朝杜漪寧的方向看過,他一直隻是與太子兩人寒暄。
不可能吧,眾人齊齊看向杜漪寧,看她是個什麽態度。
杜漪寧幾乎用了全身的忍耐力才將所有火光和難堪都摁了下去。
她花了許多年來觀察李雲棲,一直不確定她是不是老鄉。而且李雲棲是個狡猾無比的人,始終閃閃躲躲,讓她尋不到人也找不到異常。
但現在,她幾乎可以確定,讓魏司承這些年對自己越來越冷淡,自己的滔天鴻運忽然衰敗下來,就是因為李雲棲!
她是害她皇後之路的罪魁。
到這關鍵時刻,杜漪寧反而冷靜了許多。
她擺出了溫柔的笑容,像是沒在意魏司承的主動請花,不讓任何看好戲的人發現她的不安落魄。
杜漪寧微微攥緊了拳,她衣袖中有令人過敏的粉末,待會隻要趁其不備時灑在她身上,就能讓她滿臉都是過敏麻疹,錯過這次百花宴。
杜漪寧始終相信,最簡單的計策才是最安全的,越少破綻越好。
加上之前的間接手段並未影響到李雲棲,她手上臨時沒太多的辦法,這包粉末是以備不時之需的,現在隻能趁著還未見到帝後,提前出手才能安心,時間可不等她!
她想到李崇音那句:出手時,要夠快!不要有絲毫猶豫。
豔壓群芳又如何,那麻疹惡心至極,任誰看到都不會再對她生出好感,帝後也不可能再讓她留在百花宴。
待會,她隻需要趁其不備,就有九成概率成功。
另一邊,餘氏本來已經走出有一段路了,注意到這邊騷動,怕女兒被波及就重新走了回來。
發現這邊像是形成了真空地帶,女兒被萬眾矚目。他們自家人看多了,隻有些微驚訝。但周圍可不是,她的女兒實際上耀眼無比,看現在多少人被她吸引,餘氏頓時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又是驕傲又是欣慰。
忽然在這群人之中,看到一個很是醒目的男子,還非常眼熟的,讓她倍感遺憾的青年,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
“你怎麽在這兒?”餘氏脫口而出。
魏司承立刻收斂氣息,謙遜地根本不像那個在戰場上讓敵人鬼哭狼嚎的端王,他看起來比餘氏更為疑惑:“夫人,您也在這兒?您是……”就像完全沒料到會遇到餘氏一樣。
魏司承剛要說什麽,餘光發現杜漪寧似乎朝著李映月走去。
杜漪寧的一舉一動,魏司承也是暗中關注著的,主要是前些年隨著調查的深入,當杜漪寧的濾鏡不夠用了後,魏司承從旁觀的角度漸漸了解到杜漪寧為人,越了解越心驚,就是大多男子對上杜漪寧都不一定能討得了好。
雲棲這性子,是定然玩不過的。這簡直是個讓人防不勝防的女子,他始終不希望對方進了自己的門。
她的手似乎做了什麽詭異的動作,掩藏在衣袖之下,很難被人注意到,那方向!
是朝著雲棲的!
魏司承眼神倏然犀利如刀,彼時杜漪寧忽然像是扭了一下,朝著雲棲摔去。
魏司承像一陣風似的出現在幾步之遙的雲棲身邊,一把拉過還未及時反映過來的雲棲,將漸漸靠近的杜漪寧一掌推了開去。
由於情況緊急,魏司承根本沒注意力道。
杜漪寧被平行推移了好幾步,一個沒站穩,四腳朝天地……摔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