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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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都沒想到會在此處偶遇,魏司承迎著雨幕過去:“下雨出來做什麽,不是說了晚上會晚點嗎?”
    看著她手中還拿著另一把油傘,眼底劃過一道暖意。
    隔著雨簾,他的聲音並不那麽真切,雲棲剛想走近再聽,卻看到他將手掌在自己麵前攤開。
    玉珠落在那寬厚的掌心上,順著紋路滾落,在這烏沉沉的陰霾下,居然顯得溫暖可親起來。
    忽然覺得,雨天也沒那麽討厭了。
    雲棲將手搭了上去,魏司承把人扣在自己身前,用大氅將她從頭到尾包裹了起來,不讓一滴雨落到她身上。
    淡聲道:“抓緊。”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無法言喻的安心味道,在被包裹的衣物裏頭,雲棲眼尾一彎,嘴邊是揮之不去的笑意。
    雖然語氣有些凶狠,但他的動作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也許他們互相都無法把之前她突然對李崇音的在意和哭泣給揭過,但卻不由自主地沒法忽視對方的一舉一動。
    兩人共乘一騎,在風雨中飛馳。
    雲棲感覺自己像是在河流中搖擺不定的孤舟,隻能不斷貼近身後的人才能安穩。
    “王爺,送我去李家。”雲棲的聲音透過大氅悶悶傳來,尾音還有些乖巧。
    魏司承聞言,調轉了方向,沒有回答。
    直到騎到了李家,才將裹著的落湯貓抱下了馬,把帽子撥.開,露出她小小的鵝蛋臉,看著可憐兮兮的,魏司承滿心憐愛,語氣也沒之前那麽冷硬了:“怎麽想到回李家了?”
    該不會是因為之前的矛盾,想逃避他吧。這麽想著,魏司承臉有點黑。
    雲棲看他額前發絲都濕得擰在一起了,踮著腳伸手捋了捋他的頭發,溫言道:“我想多陪陪母親,可以嗎?”
    魏司承深深望著她的眼,將她的手指拉了過來,親親吻了一下,引得雲棲微微顫了顫。
    她拿眼神瞧了瞧周遭,幸好今日突然暴雨,街道上沒什麽人。
    魏司承看她警惕的樣子,頗為有趣,忍著笑。
    淡淡頷首:“也好,後麵的日子可能不太平,端王府進出人員會增多,李家反而安全些,我會派重兵把守著李家。”
    雲棲表示知道了,她在醞釀著要怎麽和他開口說蠱蟲的事,太玄乎了,他能信嗎?
    氣氛凝滯了一會,兩人都在想著要怎麽開口。
    魏司承:“我有事與你說…”
    雲棲:“我有事…”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互相看著對方。
    魏司承示意她先說。
    “這是我在靜居找到的東西,它原先裏麵可能放著蠱,但現在沒有了。”拿出那隻五彩瓷瓶。
    “你怎麽能去那麽危險的地方!”魏司承有些責備的意思。
    “那兒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而且有用的東西都沒了,我也找不到什麽有價值的,唯有它可能是線索。”
    魏司承抿了抿嘴,你又是如何得知那裏沒危險的?你知道他的靜居具體布局?
    其實無論如何解釋,都無法否認她與李崇音可能有某種親密的聯係。
    “你說的蠱是什麽意思?”聽著就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雲棲大致解釋了一下,魏司承心頭大震:“你懷疑……”
    想到某種可能性,魏司承烏雲密布的心情,仿佛看到了一絲微妙的,幾乎不可能的曙光。
    雲棲慎重地點了點頭,表示他想的就是她要說的。
    “這事我會想辦法去了解,先要確定你體內有沒有蠱,但如果下的人是他……”兩人對視一眼,如果是他,可能事情會比普通的巫蠱要麻煩的多。
    但無論如何,要盡快找到那隻金蟬脫殼的蟬!
    魏司承感到雲棲對自己的漸漸信任,也將剛才要說的城外男屍的事敘述了一遍。
    雲棲再聰明,也沒辦法僅僅從描述中看出什麽破綻,但兩人都不謀而合地認為,那具男屍隻是障眼法,為了拖延而放的迷霧而已。
    “您可否把那份輿圖給我拓印一份?”其實這種輿圖一般人家是不能擁有的,就算是魏司承也是因為督軍的身份才有,雲棲擁有它,若是被報上去是犯了軍法的。
    當然雲棲並不清楚這一點,魏司承卻裝作不知,直接從懷裏掏出:“就用我這份吧。”
    將之交給雲棲,又看到她哪怕被大氅包裹著,也還是因為淋雨而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這李家的夥食是不是太好了些,才幾年功夫她就……咳,非禮勿視。
    也是這會兒,李家門內出來了幾個婢女。
    魏司承看今日這天色,很可能要通宵達旦,沒辦法隨雲棲留在李家。整理了一下雲棲身上的大氅,低聲囑咐道:“以後這麽大的雨就別出來了,知道嗎?我是男人,淋點雨不算什麽。”
    說著,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額頭上,這是這些天的習慣。
    雲棲“啊”了一聲,這可是在外麵!
    敲了一下魏司承硬邦邦的胸口,那人對著雲棲就是無所謂地一笑,他生來就如此,那些繁文縟節不過是為了更方便辦事罷了,在雲棲麵前的才是真正的他。
    周圍的婢女哪見過這陣仗,紛紛羞紅了臉。
    時間仿佛都被濃縮了一樣,魏司承還要趕去大理寺,翻身上馬。
    隻是比起來之前的冰冷,如今滿眼的溫情。
    雲棲沒有多餘解釋,卻很快找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並去李崇音的靜居求證。
    雖然可能隻是她的猜測,也不一定是事實,再說他們中原人對蠱蟲也是兩眼一抹黑。但雲棲卻在他們產生隔閡的時候主動去想辦法解決,單單是這份心意和作為,就足以把他從深淵中救出來。
    她一直說他很好,其實他才想說,她太好了。
    這個善解人意的姑娘,以自己的方式,沒有讓他繼續深陷的黑暗中。
    雲棲先回到自己以前的院子沐浴更衣,再去懋南院等餘氏回來,此時已經夜幕降臨,外麵雨聲漸歇,按理說母親應該回來了。
    擔心餘氏出意外,雲棲決定去禪音寺看看。
    幾個仆從眼看瞞不下去,隻能據實相告。
    雲棲這才知道李昶他們瞞著自己什麽事,母親在她歸寧日就暈倒了。
    而為什麽瞞著她,不外乎她新婚,他不忍心打擾他們。另外也是她一個外嫁女,就是來了可能也沒甚用處,反而徒惹傷感。
    雲棲趕到禪音寺,淅淅瀝瀝的雨中,在沙彌的帶領下,走入寮房。
    此時李昶還在處理李崇音的案子,屋內隻有李映月和錦瑟幾個婢女,李映月在床前,為餘氏按摩著腿,細聲說著話:“還好那死丫頭不在,不然又要與我搶您的關注了,她怎麽就那麽討厭。”
    “母親,您什麽時候醒來,月兒想吃您做的湯圓了。”
    “她都出嫁了,母親就別理會她了,往後不還有我嗎?”
    雲棲聽著她的自言自語,都要氣笑了:“有你什麽事,你不是馬上要進宮了嗎?”
    李映月轉頭看到雲棲,神情像是崩塌了一樣:“你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特別是外麵黑漆漆的一片,耳邊隻有淅淅瀝瀝的雨聲,雲棲那白膚紅唇地笑著,像個美豔女鬼。
    李雲棲不是應該在王府與那個把她捧在掌心裏的端王如膠似漆嗎,這會兒來湊什麽熱鬧。
    雲棲可不管她在想什麽,問向錦瑟。
    錦瑟看到雲棲過來,喜出望外,立刻說了原委。餘氏的病情還是老樣子,郝大夫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前些日子忽然昏倒,就被三公子給送到了禪音寺,說是在這裏靜養,又是佛光普照之地,更適合靜養。
    雲棲一聽到那三個名字,立刻警覺地看向周遭,目光集中在桌上點燃的香上,她湊近聞了聞味道。
    又把一個用帕子包裹的東西從衣襟裏拿出來,是之前從餘氏內室窗戶邊收集到的灰,做了一下對比,現在點燃的香是有一些檀香味的,之前收集到的無色無味,但從製作的手法以及白灰的細膩程度,可以判斷出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她指著這個香,道:“這也是他要求點的嗎?”
    錦瑟:“這是三公子讓沙彌每日點燃的,說是能幫助到二夫人休養。”
    雲棲目光含著涼意,迅速將它們掐斷。
    “五小姐,不,王妃,這……”
    “以後不用再點這玩意兒了,收拾一下待會雨停了我們就回府。”雲棲快刀斬亂麻地吩咐道。
    李映月見她成了端王妃之後,那氣勢是越來越像端王了,還真是夫妻一體了。
    她對雲棲搖了搖頭:“雲棲,我們最好不要忤逆大哥。”
    雲棲看她這不爭氣的樣子,以往對著別人那頤指氣使的樣子去哪裏了。
    示意她出來,到了外邊,雲棲道:“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麽,李映月,你不說沒人能幫你。”
    李映月臉色變了變,想到雲棲現在的身份,她有些猶豫,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雲棲發現這個動作後,也想到了最早之前,她突然某一天回來,脖子上還帶著掐痕,卻言辭閃爍。
    雲棲聯係了在一起,道:“他要殺你?”
    前世的李崇音很少對女子出手,他既不希望被女子影響,但也同樣不屑出手。
    或者他本來就是這樣的,隻是一直以來在她麵前的,也不是真實的李崇音?
    李映月閉上了眼,實在不願去回憶。
    “別說了,你別管我的閑事,”那幾次陰影太濃重了,她根本不想對任何人說,“你之前讓我看著的那個婢女,沒幾天就不見了。”
    雲棲表示不出所料,如果是李崇音出手,那麽人不見了才是正常。
    “母親……是不是他?”雲棲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兩人都驚恐地看向寮房,此時房內傳來錦瑟驚喜的聲音,餘氏醒來了。
    餘氏從昏睡中蘇醒,看到雲棲的身影,露出了虛弱的微笑。
    雲棲將她輕輕扶了起來,靠著自己。
    見餘氏一睜眼就知看到李雲棲,李映月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憑什麽,這麽多天都是我陪著您的,她李雲棲隻來了那麽一小會,一小會!
    “四姐,去廚房要點粥吧。”雲棲低頭吩咐。
    “我…”你還在這兒指使我?
    卻見餘氏這會兒看向自己,溫柔地說道:“月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李映月神情微變,立刻笑灼顏開:“我這就去拿,母親您稍稍等一會。”
    雲棲與李映月一同給餘氏喂了一些好克化的粥,又讓仆役下山,讓郝大夫來一趟。
    待餘氏緩過了神,看著精神尚可,雲棲才問道:“母親,您昏迷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餘氏想到那時候自己以命相博,逼迫李崇音答應不動端王。
    微微笑了起來,撫摸著雲棲的發絲:“能有什麽,都是老毛病了,隻是這次剛好被崇音看到,幸好他及時幫母親緩解了。”
    到了這一刻,餘氏還是希望能給李崇音最後一次機會。
    她不想再將這矛盾惡化下去了,隻希望長子還能有一念之仁。
    雲棲蹙眉,明知不該不信母親,可總有說不上來的古怪感。
    雲棲見餘氏並沒有什麽不適,甚至臉色比之前的樣子還健康紅潤些,想著李崇音再喪心病狂,應該不至於害母親吧。
    略微安心道:“那麽,您既然醒了,我們現在回家可好?”
    餘氏看向那被雲棲掐斷的香燭,拍了拍雲棲的手背,表示同意。
    李崇音被人襲擊,可能死在郊外的事傳遍了京城。
    但由於屍首麵目模糊,還無法最終定案。
    其餘人都以為李家是不相信前途無量的嫡子傳來如此噩耗,才不願定案,紛紛可憐起了李家。
    其實過去這麽多年慶朝最年輕案首的事已經沒多少人提起了,但這次因為人年紀輕輕的沒了,加上身份是李家嫡子,又是少年天才,影響實在太大,京城內外都在談論。特別是一些文人學子,以及李崇音曾經幫助過的人,將他的詩詞歌賦以及書畫作品流傳出去,更是引來一片驚歎崇拜,以及得知人已去的唏噓。
    那聞舍先生還為他作了一篇長賦,引起文壇的巨大震動,紛紛在鬆山書院為他哀悼。
    而在這片哀聲當中,要數李崇音流傳出去的人物畫最具代表性,它們將這場哀事添上了曖昧色彩。傳聞這李崇音隻是李家的養子,在戰亂中被李昶夫婦撿到,好心收養了他。他年少成才,才高八鬥,卻從不畫人物畫,隻寄情於山水。
    至於為什麽不畫人物,就要說說現在流傳出來的畫作了。聽說他從小就愛慕李家的那位嫡小姐,隻是愛在心口難開。哪一位李小姐?這還用說,當然是那位名動京城,讓端王不惜十裏紅妝,繞城三圈的李家五小姐了。
    但慶朝規定同姓不得通婚,這就導致哪怕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但李崇音不能娶李雲棲,隻能眼睜睜將妹妹送上花轎,單單是聽著就催人淚下。
    在那之前,隻能通過這些畫卷睹物思人。
    也有人反駁說,李崇音人都去了,怎麽編排都是後人隨意說了,有何證據能說那些畫作都是出自他之手。
    與李崇音同窗的學子們紛紛證實那流傳的畫作中,特殊的技法,與李崇音獨創的畫技,以及他的私人印章,都可以佐證。
    本來大家還在因他的驚人文采折服,為這少年天才夭折而惋惜時,事情一下子變了調子。
    百姓們最愛聽的便是這種才子佳人的故事,特別是一方還死了,隻能苦苦戀著,那真是太過淒美了。民間的茶樓裏還因此編了不少版本的故事出來,其中破繭成蝶的故事流傳最廣,那化蝶而飛的故事就這麽給捯飭出來了。
    當然,這化蝶的故事背後,還有杜漪寧的功勞,化蝶的故事在原來的世界裏就是千古流傳的經典,既然李崇音要“斷腸魂”的故事,那她就幹脆讓它成為傳說吧。
    這也算是另一種形勢的,讓魏司承嘔到吐血,卻毫無辦法的事了,杜漪寧覺得頗為暢快。
    待魏司承知道的時候,直接掐斷了各大茶樓裏傳遞消息的渠道,可惜為時已晚,百姓之間已經傳揚開去,誰知那化蝶的故事影響力會這麽大,簡直始料未及。
    李崇音人雖不在,但他這一招直接給端王夫婦的故事裏蒙上了一層綠色的光,若不是端王的名聲實在太好,他都快成了這故事裏橫刀奪愛的混蛋了。
    這幾天的端王,可謂是氣壓極低,到哪兒都板著一張臉。
    此時一直在懋南院照顧餘氏的雲棲根本不知成了京城人的焦點,千古流傳故事中的女主角。她一直盯著手中這張輿圖研究著,時不時還在宣紙上記下幾筆,模樣專注。餘氏躺在床上,為她未出世的外孫女做小肚兜,看著燭光下的女兒,道:“雲兒,你都看了這輿圖好幾日了,究竟為了什麽?”
    雲棲頭也不抬:“是王爺給我的,讓我給它標注得更細致一些。”
    “輿圖是軍事要圖,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用的,他這是信任你。”餘氏滿是笑意地為女婿難得說了一次好話。
    雲棲羞赧地點了點頭,見餘氏說起,便將輿圖也給她看了看。
    餘氏也不懂這些,看不出上麵的標誌具體代表著什麽,她更為擅長琴棋書畫。
    隻是看著這圖,總覺得少了些什麽,隨即問雲棲。
    雲棲想了想,嗯?
    是少了,獨獨少了皇宮。
    皇宮是天子待的地方,就算魏司承再不顧禮法,也不可能把它畫進去。
    再說,也沒哪個在逃的人,敢去這天底下軍備最嚴的地方躲,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但這是大部分正常人的想法,可李崇音……
    他們一葉障目,如果他沒有出京城,又一直在城中躲著。
    還有哪裏比皇宮更安全!?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人是利用了他們思想上的漏洞。
    她知道他躲在哪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