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人們的歸屬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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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婚二世祖,閨蜜成婆婆!
葉昔接到了約見麵的消息。
工作日,山腳下的咖啡館人跡罕至,葉昔到的早了,咖啡館將將開門,店主拿一把掃帚在院中獨自打掃。
出秋入冬,灣城的葉卻是不落的,必須靜待到年底,才會出現第一批金黃的樹葉;若想看落葉紛紛揚揚,還需耐心等候來年開春,新舊交替之時,才有那麽一兩天、兩三天,得以一瞥灣城的衰態。
可也隻有那麽小幾天。枯葉剛落,不出兩日,新葉便掛遍了枝頭,又是滿樹生機勃勃。
不僅是樹,灣城的建築亦如此,人更是如此。
灣城便是這樣的城市。
新、快、毫不留情。個體被淘汰得悄然無息,世人隻看得到一片繁華。
陳舊和落後就會被淘汰,而淘汰等於死亡。
因此,這一爿舊屋改造的、日上三竿才開業的老式咖啡館,實在是與這座城市太過格格不入了。
如果不是店主人堅持守護一段過往,怕是在灣城便經營不下去罷。
葉昔扶著斑駁的院門,輕聲呼喚“陳姐。”
被喚作陳姐的人正是店主,約莫五十歲,頭發打了油,打理得一絲不苟。聽葉昔喊她,抬起臉笑得燦爛“你來啦?韻兒來嗎?”
“她還在路上。”
“進去坐吧,我先給你上杯牛奶。”
葉昔聽話進屋,溫牛奶很快端上了桌,陳姐回到院子中打掃,葉昔百無聊賴地看向被陳姐打理得很幹淨的小院子。
這裏屬於灣城南部,村子因山得名,叫山南村。瀕海之地,土地肥沃,陳家祖先在此安居立祠,因此也叫陳家村。
陳家村的女人不外嫁,但陳姐是個例外。
年輕的陳姐是村裏公認的大美女,追求者眾,一次招待,愛上了儀態翩翩、一擲千金的單身港商,不顧家人和鄉裏的反對,毅然決然隨男人離開。
用陳姐的話說,男人對她“掏心掏肺”,物質上不曾短缺,感情上也不保留,更重要的是,男人“把她當成人看”。兩人如膠似漆,齁甜如蜜,但架不住兩地相隔,一年中大部分的日子,隻能隔著灣城河遙遙相望。男人為她購置了新屋,她便隨波逐流匯入了那個年代在灣城河畔特有的一類女性,與她們住在同一個村子裏,盼望著河那一邊的男人的看望。
她一度以為,她和那些找了已婚男人的女人還是不一樣的。
但這一望,依然是十幾年。
直到美人不再,直到美夢消散。
港城回歸,灣港互通,那一條隔絕了兩人的灣城河不再是男人來見她的阻礙,可男人來看她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少。陳姐從盼男人的愛,到盼男人的錢,到逼男人給付生活費,到電話不接信件不回,到確認男人不是死了隻是在她這裏死了,終於走投無路,獨自回到了陳家村。
陳姐熬過了一段艱難的時光,在村裏最不值錢、最偏遠的位置爭取到一間隨時可能被台風刮走的舊屋,借著以前港商帶她見過的世麵,開出一家寂寂無名的咖啡館,一等,又是十幾年。
這間咖啡館,便是這位美麗的女人幾十年的青春換來的最後的歸屬。
葉昔會來到這裏純屬偶然。
那時她和韻兒還是新鮮脆嫩的女大學生,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向往。兩人徒步,尋個歇腳處,偶然走進這裏。那日顧客不多,陳姐開朗愛聊,又覺投緣,不吝於向她們分享自己的人生經曆。明明最後一無所有的結局,她說起來卻並不憂傷,隻是笑,說自己沒有當太太的福分。
陳姐將整個故事講完,葉昔還停留在最初的疑惑裏“陳姐,你當初怎麽會願意放下一切跟他走呢?”
陳姐的臉上一片駝紅,像是醉了“因為他給了我愛。”
這叫葉昔更困惑了“你怎麽知道,他給你的是愛呢?”
陳姐垂下眼睛,歲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痕跡,但似乎沒有刮傷她的心。陳姐笑起來,依稀能見到當年美人的風韻“當愛發生,你會知道。”
這便是葉昔無法理解的部分了。葉昔隻能再問“可是他後來對你不好。”
陳姐的眼神暗了暗,沉默良久,最後歸咎於自己——是她先不可愛了,要錢的嘴臉太過猙獰,男人被嚇壞了,才會離開。
韻兒深以為然,和陳姐討論起看過的小說裏女主角必須多麽純潔善良、多麽無欲無求才能得到男主角的垂憐,才配得上這樣一份得來不易的愛情。兩人說得口幹舌燥,頭腦和四肢一起發熱,沉迷於天賜的愛情中不可自拔。
葉昔覺得哪裏不對,卻苦於沒有經驗,缺少見解,插不上話。
往後的幾年,她和韻兒有空便會回來看看,和陳姐聊兩句近況,也請陳姐幫韻兒分辨那些被愛情衝昏頭腦的瞬間。偶爾陳姐也會問她兩句,有沒有找男朋友,有沒有感受到愛情,葉昔笑得勉強,隻推諉說還沒有碰上那個她“會知道”的時刻。
往事紛紛擾擾,葉昔想的太入神,沒有留意有人在她對麵坐下。
“葉小姐。”
葉昔的眼睛眨了眨,十分意外地與一個女人眼神相接。
“謝…伯母好。”她心中吃驚,臉上淡定。
謝清月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在距離她不到一米的桌子的那一頭,早有女保鏢將多餘的椅子移開,不近不遠的守著。
衛師昨夜剛告訴過她,謝清月並非天生殘疾,年輕時也曾是小家碧玉式的清秀美人,輪椅是從同元承和離婚之後才開始坐的。
據說,與那場情變有直接關係。
聯想到謝清月在郵輪上的表現,對元承和念念不忘的模樣,對韻兒耿耿於懷的態度,葉昔這會兒再看向謝清月,多少帶了點說不清的情緒。
即便是擁有一切的謝清月,癡情過後的歸宿,似乎比一無所有的陳姐更加不如。
愛,難道是那麽可怕的東西麽?
謝清月並不知道葉昔在想什麽,隻見她神色淡定,心裏倒給她加了兩分,但距離兒媳婦的合格線畢竟還差了五十八分。謝清月也不繞彎子,直接道“葉小姐和阿昱已經結婚了?”
“是。”葉昔並不避諱。
一閃而逝的蔑視從謝清月的眼睛裏閃過,但畢竟是老派的世家小姐,謝清月並沒有像電視裏那些有錢人家的婆婆那般,簡單粗暴地甩上一盒子錢,而是打量了葉昔好一陣,問道“婚姻大事也能決定得這麽快,想必葉小姐很愛阿昱吧?”
葉昔眼皮一跳,沒想到對元昱愛或不愛的問題,就這麽擺在了自己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