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命運繞回原地

字數:5599   加入書籤

A+A-


    一瞬間,衛師想起了往事。
    作為一個早早踏入社會的小青年,他小時候可謂無法無天。
    畢竟母親早亡,父親疏於管教,他像雜草一樣長大,自然有著雜草一樣混亂的世界觀。
    闖了禍不過挨一頓打,後來葉行舟維護了他一次,彷如“免死金牌”,衛健民便再也不打他了。
    從此,他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直到“那天”被抓進了警察局。
    領頭的人教他,他年齡尚小,就算頂罪也不會如何,最多進少管所幾年,還省了留在那個讓人煩躁的別墅中。
    所以剛進局子的時候,他很硬氣。
    可當真與那些窮凶極惡之徒一同拘留在鐵欄之後,少年隻覺著這輩子都沒有那麽期待衛健民趕過來打他。
    好在,一日之後,衛健民真的來了。
    但回去後,竟發現別墅已轟然倒塌。
    他再也回不去那個“讓人煩躁”的別墅。
    葉行舟,死了。
    他的父親衛健民一生寡情,唯獨對葉行舟的器重念念不忘。人生最後悔的事情,便是“那天”沒有出勤。
    為此衛健民早早留下遺囑,要將這件事刻在墓誌銘中——
    “一日錯,一命還。”
    衛健民餞行了諾言。
    葉昔被生母王瑾瑜棄養,衛家養。
    殺人真凶逍遙法外,衛家查。
    最後,衛健民總算停下。
    葬在這裏。
    對葉行舟來說,一切在“那天”終結。
    對衛健民來說,終結從“那天”開始——
    去警察局領他回家的“那天”。
    許多年,衛師
    眼睜睜地看著父親一步步踏入無法回頭的境地,直到成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在本該合家歡的大年夜裏。
    如果不是為了葉行舟,衛健民何至於此。
    可如果不是因為他,衛健民也不會永遠地深陷於心魔之中。
    如果如果,一切如果的最初,若衛健民沒有認識葉行舟,又或者衛師沒有認識葉昔,也許大家都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青山薄霧間,葉昔的模樣如同清脆的春芽。
    她仰起臉反問他:“那你恨我嗎?”
    “我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葉昔低聲回應。
    “...你知道了。”
    她噎了一秒鍾,沒想到衛師承認得如此痛快:“為什麽這麽做?”
    衛師的手插進兜裏,回避了這個問題。
    她的眼眶一下子紅透。
    今天早上的消息,那份讓葉昔無法辯駁的結婚協議,由衛師親自提供給戴學海。
    她不信,與元昱爭論。
    她堅持認為一切都是陳文九的陰謀。
    元昱苦笑,別說陰謀,就算是陽謀,她也會硬生生地受了。
    隻因為對方是衛師。
    是啊,他是衛師,她怎麽舍得恨他。
    可此刻,她突然想到衛師和謝暘那日在空中花園相擁,又聯想到謝暘和陳文九的關係,心裏頓時堵得不行:“阿師,我真的需要一個解釋。”
    “我不想解釋。”
    “那我如何信你?”
    衛師學她,不答反問:“我不解釋,你便不信我了麽?”
    她氣得說不出話。
    他明知道。
    衛師將她拿捏,
    笑容卻無奈:“別生氣嘛,小公主。我偶爾也有不想聽話的時候。”
    她隻好也無耐地歎了聲。
    遠處突發動靜。
    衛師看向山頂的方向,她亦隨他看過去,隻見步道的盡頭,元昱往回走了。
    “哼,”一聲冷笑,剛緩和的氣氛一下子又緊繃,衛師道,“你怎麽能把他帶來?”
    “阿師...”
    “你要做第二個王瑾瑜嗎?”他的語氣驟然嚴厲。
    葉昔暗暗握緊了拳頭。
    “你不要像她。”衛師重複。
    她調整好呼吸:“你居然和元承和說了同樣的話。”
    衛師皺起眉頭。
    “你將我和阿昱的結婚協議交給戴學海的時候,有想過他們會如何對付我麽?”
    “...我會救你。”
    “確實,你有這樣有底氣。畢竟再差,也不過我倆的圖謀功虧一簣,遠走高飛。”葉昔看著他,忽而覺得世界越來越荒唐,居然連衛師也越來越脫離軌道。
    衛師不以為然:“那是下策。但你肯定有辦法。”
    葉昔搖了搖頭:“不是我有辦法,是元承和選擇相信葉行舟,順帶信了我。”
    “喲?”衛師挑眉,“這麽新鮮?”
    “我沒有開玩笑。元承和遠比你我想象的更複雜。他認可我父親,而且對我父親的評價甚高,他對王瑾瑜也持批判態度。”
    王瑾瑜是葉昔的母親。
    當年,葉行舟是她外公王問樵看上的女婿,希望把獨生女嫁給他,葉行舟應了。
    孤傲的才女對上地產界新貴,一個嫌
    對方銅臭味重,一個隻求兌現諾言。
    起初兩人的結合不情不願,到後來幾分真情幾分責任,當年事太久,見證人太小,說不清楚。
    而現實是,葉行舟始終守著最初的契約。
    王瑾瑜卻愛上了別人。
    才女的愛,瘋狂得肆意,世俗的條條框框無法將她拘束。
    王瑾瑜不再讓葉行舟靠近她半步,從葉氏的別墅搬出來,公然奔赴第三者的懷抱。
    又將年幼的女兒丟給王問樵,為了全心全意不受束縛地和愛人在一起。
    甚至將葉家半數家產都送給了第三者,證明自己的真心和脫俗。
    直到葉行舟發現一切,發現那個男人是為了騙財。當麵對質之時,王瑾瑜攔在第三者之前,嘲笑葉行舟:“你眼裏隻有錢,他跟你,不一樣。”
    葉行舟的諾言守到最後一刻。
    而王瑾瑜卻隻在葉行舟的葬禮上,遠遠地看了葉昔一眼,翩然離去。
    臉上那如逢大赦的表情,葉昔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韻兒曾問她相信愛嗎?
    她沒有學會過,也沒有見到過,自然是不相信的。
    直到——
    “阿師,當年槍擊案現場,是阿昱救我,”她看向元昱的方向,見他不耐煩地轉圈圈卻依然忍住了沒有過來,“我覺得其中,說不定另有隱情。”
    “哪兒有隱情?”
    “港城部分的證據鏈至今還連不上,這本身就很反常。有沒有可能...事情不是元承和做的?”
    衛師笑了一聲。
    起初隻是輕微的一聲
    響,而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密,嘲笑的意味越來越濃——
    “葉昔,就算我不想和元承和有半點相似,但我還是不得不說,現在你和王瑾瑜,著實有些像了。”
    “阿師...”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不能因為喜歡元昱,你就否認元承和是幕後黑手吧?這件事情早就你知、我知...”
    “可你也不能篤定,對麽?”葉昔毫不相讓,“你心裏也有疑惑。”
    “沒有!”
    “你有的,”葉昔定定地看著他,“我們當初一直想不通,槍擊案那天,警察沒趕上的那五分鍾裏發生了什麽。”
    衛師瞳孔一晃,還算穩住了表情。
    葉昔又道:“但你推斷元承和是幕後黑手,便說服自己,順水推舟讓元昱成為有汙點的人。即便...你明知道是他救了我。”
    她上前一步,逼得衛師後退半步:“你單獨扣下了聖美報館的證詞,而證詞的內容是,‘元昱打開車門,將受害人拖至門後,隨行保鏢隨即將轎車圍住’。”
    這是西門向她轉達的、當年證詞的原話。
    衛師別開臉,算是默認了。
    葉昔重重地呼吸,心緒越來越不安定,這一切都指向她的猜測——
    “阿師,你是不是,在吃阿昱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