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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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這不是找事嗎”林虞臉上的笑容斂了,“挑著人心窩子戳,人家不動手就夠可以了。”
    “我知道但冰櫃是冰櫃,冰箱是冰箱,兩者也有不同嘛。”負責人的聲音逐漸矮下去,“導演讓我去試探一下雲則老師的口風,當然,如果雲則老師不答應也就算了。都怪我,是我急著表現,沒有打磨措辭,連累同事一起挨罵。”
    “行了,事情都發生了,自責沒用。”林虞知道傾聽方是需要安慰吐露方的,他簡單安慰兩句後說,“我去一趟洗手間。”
    負責人吸了吸鼻子“我帶您去吧。”
    “不用,我會比較久。”林虞說,“你一個人靜靜調整一會兒情緒,別耽誤工作,我一會兒來找你。”
    負責人確實需要調整心態,他看了眼腕表“那好吧,不過林老師還是得快一點,您還需要彩排。”
    林虞應了聲,轉身就走。
    身後“林老師,洗手間在那邊。”
    林虞掉了頭。
    林虞不是去洗手間,他找到一個露台。恰好露台沒人,林虞站在護欄邊,於高處俯瞰而下。
    春江市的發展越來越快,這裏說是城郊卻並無任何荒蕪跡象,浮雲沉甸甸壓在鱗次櫛比的高樓之間,霧氣濕潤朦朧,繚繞著四通八達的高架。
    下午一點整,天卻泛著青色,顯然有一場大雨蓄勢待發。
    林虞喚道“032。”
    “宿主中午好。”032在他腦子裏說,“不好也沒關係,隨便你。”
    林虞被噎了下,險些氣笑。不過他有正事要找032問清楚,便大度地選擇原諒。
    “怎麽個事”林虞嘴角漫開笑。
    032平淡地問“宿主指什麽”
    “就黛玉說的那件事。”林虞問得非常直白,“跟開門有沒有關係”
    他覺得很巧,所以多想了。不過,巧合有時候也僅僅隻是巧合,就看032怎麽回答。
    032道“應該是001的靈感來源。”
    032的語調仍舊平淡且不具備起伏,林虞卻意外地怔了片刻,他沒想到032會直接給出答案。
    “靈感來源”林虞反複抿著這四個字,“聽上去似乎另有隱情”
    032沒再出聲,林虞cue它“說說唄。”
    032說“經評估,宿主想要獲知實情的心願需要2積分。”
    林虞笑眯眯的“就這麽惦記我的積分”
    “是否兌換的選擇權在宿主手裏。”
    “行。”林虞點點頭,“兌。”
    要是讓032滾蛋所需積分隻要十分,那林虞肯定舍不得隨隨便便兌換。可讓032滾蛋的所需積分需要一億,在這樣的天文數字下,他那可憐的2個積分就沒有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兌換成功,截至目前,宿主擁有積分0。”匯報了林虞那羞澀的積分餘額後,032這才娓娓道來。
    “雲則的父親早逝,由母親獨自撫養長大”
    養大一個孩子並不容易,何況女人沒有學曆。她打著零工,有時候找不到活了,就推著冰櫃到附近的學校門口售賣冰棍。
    不堪重負的生活再度麵臨重壓,是孩子選擇了藝術的道路。
    女人一直想找機會與孩子聊一聊,或許藝術夢並不適合他們這樣的家庭。不過當女人看到孩子目光中的憧憬後,她選擇繼續咬牙。
    媽,等我紅了,我們會住上大房子。我會有很多錢,我會請很多個傭人來照顧你。
    孩子是這麽對她說的。
    後來時運相濟,孩子出道了,家裏的困難終於得到改善,欠親戚朋友的錢也盡都還上了。
    但
    許是累了這麽些年,忽然的放鬆讓女人無所適從,尤其是某一天她從孩子的眼裏看到了一種似乎是叫做嫌棄的東西。
    你怎麽什麽都不懂不懂就去學不會說話,就別說話,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話會被媒體無限放大,用來攻擊我嗎算了,你沒事就不要出門了,每次都給我丟人。
    長大以後的孩子,是這麽對她說的。
    女人發覺最近的自己精神有些恍惚,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等她清醒的時候才發現,她竟然在做冰棍。
    女人感到害怕,她本想與孩子說說這事,但孩子太忙了,她的電話很少被允許接通。
    女人越來越恍惚,幹出了一些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的事,比如抓著一個陌生的小孩喚著則則,比如在車水馬龍的鬧市大聲痛哭。
    她驚覺又給孩子惹麻煩了,她連聲道歉。孩子什麽都沒說,用厭惡的目光盯著她。
    目光如毒刺刺痛了女人的心,她想藏起來躲避那令人剜心的目光。冰櫃成為了她的選擇,她在孩子無聲的注視下落荒而逃,慌忙躲了進去。
    幽閉的空間短暫地給了女人安全感,但女人來不及慶幸,她聽見孩子離開的腳步,以及大門關上的聲音。
    突然之間,女人心頭浮起一股強烈預感,她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她開始抓門,她想出去。可她驚恐地發現,門打不開了
    很冷,耳畔是壓縮機運行的嗡鳴。氧氣一點點剝離,缺氧使女人無法用蠻力破開門。
    她艱難地拿出手機,她給孩子打通了電話。
    “小則,冷,要出去,我要出去。”
    “則則,我好冷啊,我好難受,我想出去。”
    “小則,你在哪裏救救媽媽好嗎”
    “”
    嘟嘟嘟,電話斷了。
    三個小時後,女人搶救無效宣告死亡。
    雲則媽媽離世的消息衝上熱搜,雲則被帶到警局接受調查。
    “我的母親患有阿爾茨海默病。”他捂臉痛哭,“我不知道她躲在冰櫃裏,我在家裏找不到她,就離開家裏到外麵去找她,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你在兩個小時前接到了你母親的電話,通話內容是什麽”
    “我很著急地詢問她在哪裏,但是她不說話,而且電話一直滋滋地響,後來突然掛斷。”雲則悔恨,“我重撥回去,就再也打不通了。”
    “為什麽當時不報警”
    “不是說,人要消失72小時後才能報警嗎”
    “人失蹤多長時間可以報警,無民事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一旦失蹤更應該立刻報警”
    “抱歉我,都怪我。”雲則再次痛哭出聲。
    “你離開家以後都去了哪些地方找她”
    “小區裏麵,還有小區附近。”
    “監控顯示,你在你家這扇窗戶前站了很久,是什麽原因”
    “這扇窗戶可以看見一些家裏的情況,我母親之前就喜歡與我玩躲藏遊戲,我就想著如果這次也是躲藏遊戲,我離開家以後,她應該會出現。如果是這樣,我可以通過這扇窗戶看見她。”
    經過警方調查,冰櫃上並無雲則的指紋,因手機在冰櫃受冷氣的影響,確實會出現信號缺失的現象。
    死者身上沒有任何限製行動的綁縛,證明死者進入冰櫃並非被強迫。
    證實死者的確患有阿爾茨海默病,交流困難,被引誘走進冰櫃的概率不大。
    死者在冰櫃裏有劇烈掙紮,而因為雲則離家,那扇緊閉的窗戶隔絕了死者製造的動靜,經試驗,雲則所處的位置隻能看見家裏情況,無法聽到響動。
    綜上所述,這是一起意外死亡,雲則與母親的死亡無關。
    雲則沒有媽媽了
    抱抱雲則
    雲則還有我們
    相關詞條,在警方公布通報後逐一登上熱搜,從此以後,雲則的家裏始終缺少冰箱這類家電,他也總是拒絕代言家電類商品。
    032說“事件發生後,001感到有趣,便以此原型編創了開門。”
    “有趣看來你們老大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林虞嘖嘖兩聲,他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發現雲則喪母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這麽說,開門還是個老副本”
    032說“是。”
    “難怪不行。”林虞借機貶低兩聲,他又喂了聲,“說吧,你什麽意思。”
    “我”032說,“我不明白宿主的意思。”
    林虞冷笑“剛好你挑了開門,剛好黛玉給我說了這事。而一向不討我歡心的你卻意外地配合,我隨口一問,你就給了肯定回答,平時你都懶得理我的。不僅如此,還引誘我用積分換真相,換真相的積分恰好隻要2分你這一係列操作,沒有目的我不信。說吧,你費盡心思告訴我真相,是想我做什麽”
    032那機械音還是平波無瀾沒有正常語調的起伏“我隻是對宿主心願進行評估,宿主是否兌換,選擇權始終在於宿主。”
    “如今宿主的心願已經兌換完成,我的工作也完成,宿主知道真相後,要做什麽想做什麽,與兌換心願一樣,選擇權在於宿主。除非強製宿主進入副本,無限係統無權幹預宿主的任何行動。”
    林虞翻譯032的鬼話你愛幹嘛幹嘛,我管不著。
    這就很讓林虞為難了,知道大眾所不知道的隱秘這種題對他來說顯然超綱了。
    正常人會有正義感驅使他們進行下一步,但林虞連正常的喜怒哀樂都難以體會。他好像僅僅隻是聽了一個異聞,就像吃瓜一樣,聽過也就算了。
    但多年努力學習情感所得又告訴著他,他應該去做點什麽。
    “沒關係,我有這個。”
    林虞拿出一枚硬幣,高醫生告訴他,有時候陷入抉擇,可以通過拋硬幣的方式來解決,所以他總是隨身攜帶一枚硬幣。
    硬幣放在拇指蓋,林虞給硬幣的兩麵做好設定,若是正麵朝上他就去做點什麽,反麵朝上,就把真相當作一則異聞。
    拇指發力,輕輕一彈。
    硬幣飛躍,在半空旋轉。
    “林虞。”
    身後傳來一聲。
    林虞回頭,看見了雲則。
    叮叮咚咚,硬幣沒有被接住,落在地上。雲則走近,一腳踩在上,他看著林虞“好久不見,最近在做什麽”
    林虞目光下移,看著雲則的腳,硬幣的答案被雲則踩住了。
    “看不見麽我在拋硬幣。”
    “哦抱歉。”雲則挪開腳,他瞅著林虞的神態,試探林虞是否真如嚴春所說中了邪,“你是遇到什麽難題了嗎”
    道歉歸道歉,雲則並沒有撿起這枚被自己踩過的硬幣。
    他發現林虞一直盯著硬幣看,雲則便也低頭看了一眼“正麵朝上欸,看來老天給你的答案非常正向。”
    林虞意味深長地看著雲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