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顧盼見麵，二話不說，嘴巴裏喊著什麽‘淦你娘’之類的話就一劍砍了過來，殺氣洶湧澎湃就像是弑父仇人，徐束的表情是有點懵的。
    居然不認識我？
    沒準兒這根本不是顧盼，而是“擬人”偽裝出來的怪物？
    很有可能！
    擬人擬人，關鍵就在一個“擬”字，說不定它們可以模仿我記憶中的至親好友！
    這麽想著，徐束毫不客氣地一拳砸在了顧盼劍尖之上，狂暴的氣浪把她砸得一歪，原地一個劈叉。
    “呱？”顧盼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剛想開口說話，卻看到視線中出現了一個拳頭。
    一個帶著力劈華山的力道，一往無前的拳頭。
    這讓她不得不及時做出應對，急忙抖動宛如狂龍挑背，坐在地上又是一劍朝天刺來。
    “鏘！哞！”
    劍光爆閃，劍身發出似琴似牛的叫聲，響徹黑夜，又是直追徐束的屁股後頭。
    關鍵時刻，徐束單手下壓，硬生生握住了顧盼的劍，轟隆一下拳風和劍光一同爆開，順便撕碎了為他帶路的幾位“擬人”。
    刹那間，幾位倒黴的“擬人”隻來得及張嘴發出幾個疑似是在罵人的音節，就被兩位三階高手糾纏在一起的氣浪扭碎成渣，光速去世，死前眼中紛紛流出了絕望和後悔的情緒。
    這一劍出手，徐束身後的眾人紛紛目光一凝。
    “琴音和牛嘯，這人是……”
    “對牛彈琴君莫笑？”
    那手特殊的劍法，在升格網絡上小有名氣，一些閑著沒事幹經常關注排行榜的資深“網絡水友”很快認出端倪，比如說謝小嬋，比如愛莉。
    而顧盼身後的隊友們則是更加吃驚，幾乎是一下子就瞪大眼珠子站了起來。
    “君莫笑”莫名其妙和對麵發生衝突就已經讓人驚訝，而對方居然擁有單槍匹馬硬抗他的實力就更是令人驚訝，要知道路上就連三階陰王都曾被他一劍砍死，實力有目共睹的。
    對麵這是什麽？
    他們居然有九，不，十個人，這是君莫笑的仇人？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時候，唯獨徐束瞳孔卻是一縮。
    囚牛相！
    對方施展的是史詩級《咒胎九相》的第一相“囚牛相”！
    這世上會《咒胎九相》的人，除了謝小嬋體內的小嬰兒外，就隻可能有顧盼一人。
    這絕對不是區區擬人能夠模仿出來的，所以眼前這個平胸小南娘別無他人，就是顧盼本人！
    那她為什麽對我出手？
    明明是闊別多日的舊友重逢，明明是久探未見的師徒會麵，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視線之中是逐漸放大的劍尖，徐束萬分不解的同時，絲毫不含糊。
    他快速出手，連捶帶砸，打的大地四分五裂，而顧盼同樣不斷發揮牛頭攻擊。
    這是一位“宗師”和一位“龍象”的近身戰場，其他人隻有遠遠避開看的份，根本沒法插手。
    兩位三階的戰鬥進入白熱化階段，打得整個教堂花園裏就好像是遭遇了十級地震，四處塌陷！
    最終，在轟轟轟的爆炸聲之中，徐束技高一籌，把顧盼硬生生捶進了地麵，就像是在地上挖了個大坑，種了一顆小土豆。
    “為什麽對我出手！顧盼！！！”徐束用傳音的方式爆吼。
    他憤怒至極的同時居然還保留著相當高的理智，非常克製，沒有直接點破對方的真名，堪稱尊師重道的極致典範。
    一聲聲的質問之中，徐束看到單膝跪地、小臉煞白橫劍抗住自己胳膊的顧盼喘著氣，咬牙切齒地說：“特麽的傻……我，打，的，不，是，你！”
    “嗯？”
    徐束表情微微一怔，旋即回味了一陣剛剛的戰鬥，頓時發現了端倪——果然，顧盼的攻擊目標，至始至終，都並非自己。
    而是自己身後的顧月明。
    “哦，弄錯了不好意思。”
    徐束訕訕地鬆開手，顧盼見狀立刻鯉魚打挺般竄了出來，向著顧月明就撲了過去。
    “……”徐束愣了一下，突然又回過味來喊“等等你打小姨也不對啊！”
    然而這時候顧盼已經人劍合一，突刺到了顧月明身前。
    後者呆若木雞，像是柔弱的小女孩一般瞪大眼睛，一副引咎就戮的樣子。
    關鍵時刻，徐束急忙伸出金燦燦的胳膊，一把將顧盼夾在了胳肢窩下麵，強行攔了下來。
    “徐束你放開我，我要收了她！”顧盼奮力扭動。
    但被徐束夾住後，她身子浮空，無法施展身法，又不好真的對他用‘劍塚萬意’這種殺傷技來脫身，是以根本掙不開。
    反倒是在掙紮的時候，看到徐束腰上盤著一雙玉腿，衣服晃動時不時露出一張吐著舌頭、翻著白眼的魚臉，整個人頓時一怔，一時間差點忘了要說什麽。
    “先等一下，你們倆什麽情況，鬧翻了？”
    趁著片刻喘息，徐束看看背後的顧月明，又看看腋下的顧盼，萬分不解地問道。
    他還記得不久之前小姨和盼老師還親若母女，怎麽才過去個把月時間，兩人成血海深仇了？
    見狀，顧盼當即回過神來道：“這妖人不是我姨娘，她不知使了什麽法子，讓我姨娘陷入沉睡，趁機搶占、主導她的肉身！”
    “啊？不會吧？”
    徐束十分茫然，從和小姨相遇至今，她一直表現得沒有任何問題。
    顧月明則是花容失色，眼珠一轉，緊緊躲在徐束身後道：“阿束，小心些，這根本不是盼盼，盼盼還在家中閉關呢，這是怪物假扮的！”
    “？？？”
    顧盼聽得瞳孔瞬間瞪圓。
    踏馬的賤人居然還敢反咬一口？！
    她正想說話，顧月明卻語速較快、但又條理清晰地搶先說：“你想啊，盼盼不久前還在為突破二階閉關呢，眼前這個卻是三階高手，明顯是假貨。”
    “不，徐束你別聽她瞎說，我隻是最近提升比較快……”
    “哪有人提升這麽快的？這明顯有鬼啊。”
    “妖女你在胡說八道什麽？”顧盼頓時急了，她一下子被說得有些心虛起來。
    一方麵是實力提升這麽快確實不正常，但另一方麵則是，她其實覺得自己確實“有鬼”——體內住了個定時炸彈似的“先祖殘魂”，這不是有鬼是什麽？
    見對方還要繼續攻擊自己，聰慧如顧盼，立刻明白自己不能陷入這樣的被動之中。
    她眼珠一轉，當即想到對策——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這事情一直以來都是不能與人言的心病，今天遇到徐束，把事情都抖出來讓他來評評理！
    這麽一想，顧盼茅塞頓開，當即道：“那天剛到D8B4區她就出問題了，像是變了個人似的，嘰裏咕嚕地說一口鳥語，還說什麽她要去找兒子，她根本就沒兒子！她體內肯定有一個不屬於她的靈魂！”
    “哼，這怪物好生歹毒，居然會捏造謊話來編排我，阿束你可千萬別上當。”顧月明委屈巴巴道。
    “……你們等等，容我捋捋。”徐束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各執一詞，這讓他有些難以分辨。
    這個顧盼會“囚牛相”，應該是真的，再加上這副獨特的女扮男裝的裝扮，可能性超過99.9%；
    但小姨一路上和自己聊天，她什麽都記得啊，就是印象中的小姨，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為什麽顧盼說她變了個人額……
    等等……
    徐束逐漸呆住，他突然意識到，這情況似乎和自己剛“醒來”那會兒有些類似？
    這……倘若顧盼沒說謊的話，小姨該不會也覺醒了什麽前世記憶啥的或者重生了吧？
    想到這裏，徐束忍不住看了看“柔弱、可憐、據理力爭”顧月明，心中嘀咕起來。
    若真是這樣的話，反而說的通了……
    這一刻，徐束已經初步懷疑顧盼說的沒錯了。
    但是為了保險起見，徐束快速看看太初卷，希望能得到答案。
    太初卷顯示：
    【這裏有一對原本情同母女、相依為命的母女在你麵前針鋒相對，她們的關係出現了很大的裂痕，太初卷什麽都不想解釋，太初卷要看到血流成河！】
    【不過這正是你趁虛而入的好機會，她們此刻各自失去了原本最信賴的親人，看著張牙舞爪的攻擊性十足，實則內心驚慌失措，是最需要依靠的時刻啊！】
    【還不快將這對貌美如花的母女二人攬入懷中，安慰疼惜一番？你在等什麽？】
    “……”
    徐束嘴角一抽。
    好吧，在並非麵對危險目標的時刻，太初卷果然一點兒都不靠譜。
    當然真遇到死亡威脅了它同樣不靠譜……
    嗯，先假定我判斷沒錯的話，接下來怎麽做？
    戳穿小姨的身份？
    可是，這對她來說不公平吧？明明就是同一個人，明明什麽都記得的……
    小姨也真是的，為什麽要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呢……
    ——這一刻，作為“過來人”，徐束本能地就想要站在顧月明這邊，試圖圓一圓。
    但他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隻能眼睜睜看著顧盼和顧月明繼續把自己當做“對話平台”，開始互相道出一些對方不為人知的秘密，以此來證明自己的真實和對方的虛假。
    比如，顧盼提到顧月明左邊臀部內側有一顆小痣，理應扒開來看看驗明正身；
    比如，顧月明提出顧盼的尺寸是直徑25cm的球體重量超過2kg讓徐束稱一稱——她明顯故意謊報了錯誤的數據，根本沒有25。
    “這……要不你們再說點別的，我判斷判斷？”
    徐束皺著眉頭，做出來一副認真打量的姿態。
    值得一提的是，三人對話時雖然“嗓門很大”，但均用了傳音入密的手段。
    是以，在其他人看來，這三人就是保持著詭異的姿態，一個被徐束夾在腋下、一個躲在徐束背後，像是個“仆”的姿態，同時不斷地唇槍舌戰，那叫一個手舞足蹈、唾沫橫飛。
    “額，他們怎麽不打了？”“不知道啊，君莫笑這算是打輸了？”“我看她們好像認識啊？”君莫笑的隊友們看得都呆住了，不知道該不該插手，就隻能紛紛站在原地。
    而另一頭，徐束這邊的隊伍開始彼此交頭接耳起來。
    “唉，我瞧著那二位怎麽像是在為徐兄弟爭風吃醋呢？”風月場老手肖映容一針見血地開口說道。
    “不會吧？那小個子看著娘了娘了點，但他一個男人，怎麽吃醋？”閆山呐呐道。
    言火興則是有些表情不自然道：“這，難不成徐兄居然男女通吃？這這這……”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張大嘴巴驚訝起來。
    愛莉則是翻了個白眼，輕笑著說：“你們真是睜眼瞎，就那家夥的腰背線條，雖然故意在衣著上掩飾，但又怎麽可能是男的？分明是個女子。”
    “女的？不會吧？哪有女的這麽小的？”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粗鄙之語。
    “……哦。”眾人沒多說，但是愛莉、肖映容、江碧雲等三人對視一下，下意識挺了挺腰板，一時驚濤駭浪。
    “小點有什麽問題麽？”
    突然響起的冷冰冰的、殺氣十足的話語聲讓所有人嚇了一跳。
    回頭看去，發言的是人榜第314位的高手盧冰薇。外號“微波爐”的盧冰薇。
    她目光無悲無喜，環視所有人，高貴的天師道袍下微波不起，一貧如洗。
    “沒，沒什麽問題。”
    眾人紛紛低下頭，一時間噤若寒蟬。
    “爭風吃醋？”
    謝小嬋微眯著漂亮的雙眼，語氣不善地嘀咕一句，不知為什麽似乎有些不爽的樣子。
    過了沒多久。
    在眾人的等待和猜測下，那邊的徐束終於有了結果。
    他把顧盼放下，拍拍胸口道：“呐，大家都是自己人，給我徐龍象一個薄麵，二位先消消氣，此事暫且放下，有什麽話等離開遺跡之後，出去再說，如何？”
    經過一番溝通後，徐束初步得出結論，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那就是顧盼說的完全沒錯，顧月明體內多半真的覺醒了另外一重本不屬於她的人格或者說意誌。
    對於這一點，顧盼原本的意思當然是要“驅除它們一個不留”，要得到一個幹幹淨淨原原本本的顧月明。
    但徐束嘴上不說，心中卻有些小心思，他想慢慢弄清楚顧月明究竟多了一份什麽“意誌”。
    這不僅僅是對疑似“同類”的好奇，更是一種負責。
    倘若她真和自己一樣是兩世為人的意識重合，那自然得撮合一下，幫助顧月明和顧盼重歸於好，就像自己一樣，融入進去。
    但若並非如此，而是被什麽奇怪的東西動了手腳，那說不得也隻能另做打算了。
    當然，心裏這麽想，嘴上卻不能這麽說，這便是徐束語言的藝術。
    顧月明卻不知眼前這位“靠山”已經對她動了歪心思，對徐束溫柔一笑道：“既然如此，小姨就聽你做主了。”
    顧盼略微沉著臉道：“暫且放過你，時候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那大家就暫且握手言和吧！”
    徐束左手牽著顧月明，右手拉著顧盼，將兩人的手放在一起。
    顧盼皺眉有些敵視地看了看顧月明，但最終，還是有些不情不願地和對方碰了碰，一觸即分。
    “這才對嘛。”見狀，徐束當即拍了拍手，對顧盼招呼道，“那麽老師，我待會兒怎麽稱呼你？喊你顧前？”
    這聲老師讓顧盼原本緊繃的表情緩和了巨多，她先是看看徐束，目光微動，像是有很多很多話要和他說似的。
    但最終，她抿了抿嘴唇，幽幽地隻是說了一句：“叫我，君莫笑。”
    “好的。”徐束點點頭記住，然後眼睛一瞪，“啊？君莫笑？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對牛……”
    “對！但是不許笑！”
    顧盼相當不悅地打斷了徐束的施法，接著突然道：“說起來為什麽我加你那麽多次好友你都沒通過？你這個逆徒！”
    “你不是才加了一次？我那次不知道君莫笑是你，還以為你想罵我來著。”徐束無辜道。
    “是嗎？”
    顧盼半是狐疑半是審視地看著徐束，見他一臉無辜，不似作為，想了想決定不再深究，轉而道：“那行吧姑且原諒你。等離開這裏後我發個帖子，你記得加我。順便……”
    她說著努努嘴，指了指顧月明，暗示之意不言而喻，是讓徐束看著點顧月明，別給她跑了。
    徐束當即會意道：“沒問題。說起來，你怎麽也來死告嶺了？”
    顧盼對他沒什麽戒備地說：“我得了一份觸發物，來這邊探索秘境的。”
    “真巧，我也是。。”徐束笑道。
    “嗯。”顧盼先是點點頭。
    旁邊的顧月明卻突然開口道：“什麽觸發物？”
    “和你有關係麽？”顧盼橫了她一眼。
    “嗬嗬。”顧月明得了沒趣，卻也不惱，笑盈盈地繼續躲在徐束背後。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親外甥女對自己是敵意未減，實力還莫名其妙得超過自己，真得靠著徐束才能不被她嚴刑拷打的。
    顧盼卻看看徐束和他身後不遠處的謝小嬋等人，然後又回望了一眼自己的隊友。
    略做思考後，她突然開口問道：“你那些朋友，靠譜麽？”
    徐束心中一動：“怎麽說？”
    顧盼示意他俯下身來，在徐束耳邊近距離傳音道：“你們既然跟著這群家夥過來，看來也是拿到了一份黑暗母神教堂的鑰匙？”
    徐束搖搖頭，“沒有啊。我們沒拿到鑰匙，是另一個地方的觸發物。”
    “沒鑰匙？”
    顧盼愣了一下，看看地上已經“灰飛煙滅”的擬人探寶團，疑惑道：“沒鑰匙，你們跟著他過來幹嘛？你不知道進入大教堂內部需要鑰匙嗎？”
    “教不嚴，師之惰。”徐束頗為認真的說。
    “……好吧我還真沒教過你。但你沒鑰匙可別進去啊，膽子也太大了，雖然你有那種先知能力你也不能亂來啊。”
    “所以你意思是，你有鑰匙？”徐束趕忙問道。
    “當然。”顧盼臉上露出一絲得意之色。
    “聽說那裏麵可能有涉及神性的東西啊~”徐束頗為羨慕，接著道，“那你進去了小心些，注意安全。”
    顧盼笑了一聲道：“嗬，居然和我客套起來了？當老師的有好處還能落下你不成？”
    “嗯？你的意思是？”
    “所以問你，你的那些朋友靠不靠譜。”顧盼小聲說，“若是不靠譜，我準備讓你加入我們，教堂隻能夜晚進入，這並不會影響你們接下來的計劃。
    “若是靠譜的話，可以讓他們也參與，當然，這邊得讓出一些利益，由你來溝通。”
    徐束問道：“還算靠譜，過命的交情。”
    “好，那你等我會兒。”顧盼點點頭，回到了自家隊友所在的小亭子。
    溝通片刻後，她從那位寧昕手中拿過一張羊皮紙，返回到徐束麵前，微笑遞出：“叫你的人過來一下簽個東西。”
    “這是……”
    “殘隊結盟。”顧盼說。
    徐束表情頓時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