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死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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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們領了命令火速離去,清廬縣的仵作也跟著書記官一同離去,義莊內隻剩下張威,東方瑞和吳蔚了。
    東方瑞吩咐道“張威,你速去鎮上壽材店,買一套衣裳回來給他換上。”
    “是。”
    張威走後,東方瑞看向吳蔚,說道“你家不是就在附近,怎麽不回去”
    吳蔚在水盆裏仔細地洗過手,一邊甩著手上的水,一邊憨笑著對東方瑞說道“大人我這算不算戴罪立功啊”
    東方瑞勾了勾嘴角,點了點頭,答道“算,回去吧。”
    吳蔚搓了搓手說道“大人,正所謂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我這流竄的罪名雖然免了,但隻要戶籍的問題一天不解決,我早晚還得挨打,您看”
    東方瑞挑了挑眉,反問道“我什麽時候答應你幫你解決戶籍的問題了”
    吳蔚感覺胸口一窒,剛要爭辯,仔細一想東方瑞的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幫自己解決戶籍的問題,人家隻是說可以戴罪立功免去脊杖之刑,是自己的思維慣性理解成了,戶籍的問題可以得到解決。
    吳蔚有些生氣,抿著嘴看著東方瑞不說話,後者卻輕鬆一笑,解釋道“你以為我不想幫你戶籍的問題由戶部總管,各州府的府衙分管,明鏡司無權插手,你為明鏡司立功,我可以免去你的脊杖之刑,但是戶籍問題本官也愛莫能助。”
    吳蔚反問道“這叫什麽免去不過是緩期執行罷了。日後一旦有人告發,我不還是得挨打嗎”
    東方瑞沉吟片刻,答道“你的想法倒是很新穎獨到,無論是你之前說的疑罪從無,還是這個緩期執行,是誰教你的你父親”
    吳蔚沒想到東方瑞的記憶力這麽好,在心中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看來日後和這人說話要提起十二分的小心了。
    吳蔚答道“對,是我父親和我說的。”
    又是一陣沉默,東方瑞負手而立,感歎道“疑罪從無,談何容易啊有些窮凶極惡之徒,出手稍稍晚一點兒,就可能會有無辜的百姓喪命,那他們的安全誰來守護”
    吳蔚也沉默了,她並不想和東方瑞探討這樣嚴肅的問題,她們之間存在時空的差異性,有些現代的觀點在這裏其實並不適用。
    畢竟這是一個科技水平低下,電子通訊全無的地方,除了派遣人力,沒有其他的監控手段,缺乏保護無辜者的手段,自然也不能空談什麽“疑罪從無”。
    “我認為,斷案要快,執法要嚴,案無大小,不徇私情,讓那些存了壞心思的人不敢輕易犯案,才是上上之策。”東方瑞自顧自地說道。
    “大人說的是。”吳蔚迎合了一句。
    “隻是能秉持這個原則的官,要多一些才好。”
    吳蔚再次點頭。
    東方瑞看著吳蔚,問道“你還有別的事嗎”
    吳蔚這才恍然想起,自己留下除了希望東方瑞能幫自己處理戶籍問題外,還有一件事要和東方瑞稟報。
    適才人多,不方便。
    吳蔚來到東方瑞身邊,低聲說道“大人,你有沒有注意到被害者的手”
    東方瑞猛然抬眼,盯著吳蔚的眼眸注視半晌,看得吳蔚心中有些發毛,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再去看,東方瑞眼眸裏的銳利已經消失不見,仿佛適才的隻是一場幻覺。
    東方瑞對吳蔚說道“你很好,但是這件事你最好忘掉,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吳蔚心頭一沉,點了點頭。
    東方瑞拍了拍吳蔚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回去吧,你朋友還在家裏等你。”
    “好。”
    東方瑞回到棺材前,看著裏麵蒙著白布的死者久久無言,隨後一一吹熄了義莊裏的蠟燭,出了義莊跨上黑馬,策馬消失在夜色中。
    吳蔚剛一走到院子裏,繡娘便推開了門,她一直留意著義莊這邊的動靜,見衙役陸續離去就守在門後,剛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便推開了門。
    吳蔚快步上前進了屋子,關上門才對繡娘說道“以後別聽到腳步聲就開門,萬一是壞人呢”
    繡娘答道“這麽多衙役在,就算是有壞人也早都跑了,我算著時辰,估麽著你要回來了。”
    繡娘已經替吳蔚準備好了洗漱的溫水,吳蔚一邊洗臉,一邊想著過幾天找點材料做些肥皂出來,等天暖和以後細菌病毒的傳播速度也會加快,科學洗手有利於預防疾病,自己和繡娘這點家底兒可折騰不起。
    吳蔚洗漱完畢趴到炕上,發出一聲輕哼,隨後枕著自己的胳膊對繡娘撒嬌道“繡娘我的腰好像是不行了,酸疼的要命,你給我按按好不好”
    “嗯。”
    繡娘順手把水盆裏的水給倒了,然後回到屋裏脫掉鞋子,跪坐到吳蔚身邊,為吳蔚按摩起來。
    吳蔚舒服地哼了一聲,指揮繡娘道“往上一點兒再稍微往下一丟丟,哎對對對,就是這裏好舒服。”
    繡娘給吳蔚按摩了一會兒,輕聲說道“今天白天閑著沒事兒,我把肚兜給你做好了,你要不要試一下看看尺寸合不合適,不合適我再給你改改”
    “唔明天吧,先睡覺,好困。”
    吳蔚嘟囔著往一旁滾出半個身位,迷迷糊糊地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來趴趴,覺覺。”
    繡娘無奈輕笑,不過她已經習慣了吳蔚偶爾會說出一些奇怪的詞語,給吳蔚蓋好被子,吹熄了蠟燭躺到了吳蔚身邊。
    另一邊,玉麵神機先是去了一趟縣衙,告知知縣驗屍完畢,可以先將被害人落葬。
    知縣雖有不解,但礙於東方瑞的身份,還是答應了。
    然後東方瑞才策馬回到在縣城的臨時府邸,看到馬棚裏多了一匹白馬,當即皺起了眉,朝著點燈的屋子大步流星地走去。
    來到屋外,東方瑞深吸一口氣,敲響了房門,門很快便開了,隻聽開門的人歡喜地叫道“師父。”
    東方瑞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房門,來人正是平佳縣主高寧雪。
    此時高寧雪的身上穿著雪白的絲綢中衣,青絲披散,被褥已經鋪好。
    東方瑞眉頭緊鎖,問道“縣主怎麽在這兒”
    “自然是師父還說我呢,你有案子怎麽也不帶上我,我可是你唯一的徒弟”
    “你出來,燕王殿下準許了”
    “一開始”
    “請縣主實話實說。”
    高寧雪的聲音明顯哽了一下,答道“是我偷跑出來的。”
    “胡鬧這陣子清廬縣不太平,縣主千金之軀行夜路至此,萬一出了差錯,如何是好”
    高寧雪搶白道“我是喬裝出來的,我爺爺早就給了我燕王府的令牌,我假裝是傳令的侍衛,他們就給我放行了,一路上也沒遇到什麽人,拿著令牌到衙門問過,他們說師父你住在這兒,我就來了。師父也真是的,這麽大的案子都不帶上我。”
    東方瑞長歎一聲,今日折騰了一天,她也累了,偏偏這縣主大人不讓人安生。
    “請縣主立刻收拾一下,穿戴整齊,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王府好悶的,連個陪我玩兒的人都沒有,我自小在京城長大本就對泰州這邊不熟悉,平時也是過了初五就動身回京的,今年怎麽就不行了”
    “清廬縣出了命案,很危險”
    “我晚上住在師父這兒,白天跟在師父身邊,這裏離縣衙那麽近,怎麽就危險了”
    “縣主還是不要讓我為難,你不告而別燕王殿下此刻一定已經發現了,正派人到處尋你,燕王殿下一把年紀了,縣主懂事些。”
    “我給爺爺留了手書,他看了就知道我來找你了。我不管,反正我不走。”高寧雪說完就上了床,拉過被子蓋住了頭頂。
    東方瑞又是一歎,退了出來,來到書房點亮蠟燭,等。
    等燕王府的人過來。
    高寧雪固執不肯走,東方瑞又不能把她綁了送回去,自己若到燕王府報信留縣主一人在這兒又不安全,隻能等著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燕王府的人就該找到這來了。
    東方瑞的書案上,張威已經將謄抄的仵作手劄放在上麵了,東方瑞打開卷軸,跟著文字的描述眼前再度閃現出吳蔚驗屍時的場景。
    在梁朝,仵作這一行沒有年輕人做,更沒有女子。
    出自對鬼神的敬畏也好,還是單純對屍體的懼怕也罷,很少有人願意做這一行,就算有沒有一顆直麵屍體的果敢之心,到了現場也會落荒而逃。
    一般來說幹仵作的人都是曆盡滄桑,見過生死的年長者居多,而且仵作這一行注定了無法開學授課,多為父子傳承,即便是出生在仵作世家的人,也有可能
    因為無法直麵屍體而斷了傳承,再加世人對仵作敬而遠之的態度,仵作其實是個責任重卻很低賤的行當,正因為如此,好的仵作是很稀缺的。
    在得知吳蔚的父親是一名仵作後,東方瑞絲毫不覺得吳蔚會驗屍有什麽奇怪的,從吳蔚的驗屍手法和經驗上來看,吳蔚的父親一定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仵作,若家中僅有吳蔚這一個孩子,將通身的本事傳給吳蔚也不奇怪。
    想到這裏,東方瑞對吳蔚的父親肅然起敬。
    東方瑞卷起卷軸,腦海中回蕩起吳蔚最後的話大人,你有沒有注意到被害者的手
    東方瑞麵沉似水,靠到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