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阿笙福星

字數:10171   加入書籤

A+A-


    3q中文網 www.3qzone.io,最快更新民國小掌櫃 !
    夏天,天氣熱。
    阿笙身上隻穿了件長衫。
    棉麻的料子,透氣,穿著也舒服。
    可這件長衫已經洗過多回,布料有些硬。
    一時忘了肩上有傷,阿笙像往常那樣,將衣衫脫下,變硬的棉布料摩擦過肩膀,很是有些疼。
    阿笙納悶,下意識地轉過了臉,瞥見左後肩青紫了一大塊。
    難怪,有些疼。
    阿笙抿起唇。
    不知道福祿將馬大夫請去康府了沒有。
    一爺帶著他離開之前,他便未再聽見樓上康小姐有任何動靜。
    康小姐腹中的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又是未婚先孕,以康少那樣的性格,康小姐便是從鬼門關走一遭,將來的日子會如何,隻怕也不好說。
    阿笙早些年,清明踏青時節,見過康小姐幾回。
    待下人很是和氣的一位小姐。
    隻是不知是遭人哄騙,又或是用情至深,輕易將身子許了出去。
    平心而論,倘使倘使都督府風光如從前,論相貌、才情,康小姐同一爺,還是十分般配的
    衣衫沾了泥,怕會弄髒了一爺的屏風。
    阿笙將脫下的長衫,彎腰放在腳邊。
    阿笙注意到了腳邊的影子,被這會兒散落在屋內的金色光線驚著了。
    這陽光太漂亮,當真像是一縷縷金線。
    影子被拉得細長,阿笙笑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忽地,阿笙攥著手裏的長衫,唇邊笑容微微一凝,神情有些著慌。
    一爺會不會也瞧見了這地上的影子
    應,應當沒這般湊巧。
    他方才聽見一爺的腳步聲,又聽見了一爺打開櫃子,從裏頭取什麽東西的聲音。
    足以說明一爺並未一直坐位置上。
    便是一爺坐位置上,又哪裏會那般無聊,盯著他這邊看。
    沒敢碰一爺的床。
    福旺給他的衣衫,阿笙都給掛在了一爺屏風上。
    阿笙隨意拿了一件換上。
    因著被方才地上的投影給弄得微微有些慌了心神,換衣服時,阿笙又將肩上的傷口給忘了,就這麽將衣服給穿進,布料摩挲過傷口,又是一疼。
    好在福旺的衣服是香雲紗的,比他的棉布長衫要舒服多了,不至像先前那一回那般疼。
    阿笙將長衫的扣子係上,摸了摸身上的料子。
    一爺待身邊的下人著實是好。
    福旺穿的料子都這般好。
    這雲香紗做的衣衫,他衣櫃裏也沒幾件,最近的一件,就是開春以後,為了相親,爹爹帶他去鋪裏量身做的那一件。
    阿笙倒是沒有羨慕,隻是切身地體驗了一回,一爺待下人是真的好。
    一爺差不差錢的另說,鳳棲街的高門大院他大都去過,可對下人這般大方的,隻一爺一
    個。
    阿笙同福旺的個頭差不多高,福旺平日裏貪嘴,身形比阿笙也便胖上一些。
    阿笙將扣子都給係上後,還有些寬餘。
    如此正和了阿笙的心意。
    阿笙喜歡穿衣稍稍寬鬆一些,方便他幹活。
    阿笙低頭細細看了看,確定衣衫的扣子都扣好了,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這才撿起地上,他換下來的那件外衫,走出屏風。
    轉過屏風。
    花廳裏,不見了一爺。
    唯有桌上,放了一個棕黑色的小瓷瓶。
    阿笙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他的耳力向來很好,這次怎的連一爺離開的腳步聲都未聽見。
    一爺不在,阿笙不敢一個人到處亂走,怕冒犯了一爺。
    手裏頭拿著自己換下來的長衫,阿笙坐在他方才的坐過的那張椅子上,等著一爺回來。
    床鋪連同屏風的影子,都被屋內的光影拉長。
    阿笙心尖微跳,臉頰不自覺地染上紅暈。
    幸,幸好一爺不在,什麽都沒瞧見。
    牆上的時鍾,滴滴答答地走著。
    阿笙沒瞧見過時鍾,盯著那鍾麵瞧了好一會兒。
    見時鍾走過數字3,又走過了4,隻覺得這個圓形的盤麵很是神奇。指南針隻會指向方向,可是這個指針,卻像是上了發條一般,自是一圈圈地走著。
    窗外,茂密的梧桐枝葉在清風中晃動。院子裏,傳來一陣陣清脆的鳥鳴聲。
    阿笙不由地想,一爺平日裏,是不是也曾像他這般坐在花廳裏,聽著窗外的鳥鳴
    隻是一爺定然不會像他這般傻坐著,應當手裏頭會翻看著某本書,或者是去到書桌後頭,研磨寫字、作畫
    心兀自跳得很快,阿笙攥著被他疊了放在膝上的外衫,隻覺自己似乎離一爺又近了一些。
    阿笙瞧不懂時鍾,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可他看得懂光影。
    這會兒距離他換完衣服,多半一盞茶功夫都過去了。
    不行,他得走了。
    再不回去,便是一爺讓福旺去給爹爹傳了話,爹爹多半免不了還是會誤會。
    阿笙決定下樓,去問一問府內的丫鬟,可有見到一爺。
    腳步聲響起。
    一爺回來了
    阿笙忙從座位上起身。
    謝放邁進屋內,同阿笙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注意到阿笙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瞧了一眼,“有些大。”
    生怕一爺現在就抓他去街上量身形,定製衣衫似的,阿笙將手上的舊衫給放到一邊,忙打著手勢,扯了扯身上的這件長衫,“不大,不大的。正好,這樣方便幹活。我很喜歡。”
    還是香雲紗的料子,已是極好的了。
    手勢停了停,阿笙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一爺“說”了,“一爺,我該走了。”
    謝放知他要趕著回店裏,不好強留。再則,他也有事,要出一趟門。
    謝放“等我一下。”
    嗯
    阿笙眼露困惑,隻見走到桌前,拿了桌上的那個黑棕色瓶子。
    “這藥瓶是給你的。祛瘀效果極佳,倘使你不方便,讓方掌櫃的幫你一下。”
    謝放將藥遞給阿笙。
    這藥,謝放原先是打算由他親自給阿笙抹了,再讓阿笙回去。
    隻是他這身體的自製力,遠比他認知當中的自己要差上許多。
    許是蝕骨知味。
    再沒有比他要更熟悉阿笙的身體。
    以至於,隻要是碰上阿笙,自製力便成了無用的擺設。
    自是不好再給上手塗藥。
    否則,阿笙下午該走不出這道門。
    原來這藥瓶,是為他準備的啊。
    一點也不知曉,自己險些走不出這道門,阿笙瞧見一爺遞上來的這瓶藥,心裏頭感動得不行。
    朝一爺比了個多謝的手勢,阿笙感激地從一爺的手裏接過藥瓶。
    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了一爺的手指,被涼了一下。
    一爺指尖有點濕。
    一爺方才是洗手去了
    也是,天氣這般熱,一爺為從外頭回來,自是要洗個臉,潔個麵。
    對了,險些忘了問
    一爺今日怎的這般湊巧,剛好出現在康府
    是去康府做客
    可似乎也沒有去人家裏做客,會將槍支給隨身帶在身上的道理。
    阿笙寶貝地將藥瓶給收好,再次給一爺比了個謝謝的手勢,“問”出心中的疑惑。
    當然,沒問一爺為何會隨身帶著槍支,隻是問一爺今日可是湊巧正好去康府做客。
    阿笙原先擔心,自己後一個手勢一爺興許瞧不懂,剛要比劃著,問一爺能不能借他紙筆,隻見一爺眉峰輕挑,語氣亦是含著調侃,“現在才想起來要問”
    阿笙臉頰生紅。
    在康府那會兒,他整個人神經都是緊繃著的。見了一爺,不知為何,隻覺莫名委屈。後頭又稀裏糊塗地跟著一爺回了春行館。
    腦子一直都亂亂的。
    確,確實現在才想起來要問。
    “不是湊巧,也不是去康府做客。”
    嗯
    那是為何
    “我先前同康誌傑有過往來,對他的家事算是較為清楚。康府各房都有自己的小廚房,便是宴客,也大都是命小廚房做。不排除會請來做客的親朋嚐嚐當地美食,故而點你家的外送。
    隻是我讓福祿去打聽過,康府各房這段時間並沒有前來投奔的親朋。我也問過你,你說先前康府確實沒有點外送點得那般頻繁。便讓福祿替我稍微留一下康府的動靜。”
    福祿雖因年紀小,同其他高門大院的小廝接觸
    多了,也染上了那些個人門縫裏瞧人的毛病,可也心思活泛。
    買通了康家的一個看門的小廝,讓他近日如果有生麵孔進出康府,便同他通風報信。
    再一個,阿笙進了康府後做了什麽,見了什麽人,若是府中有什麽人為難阿笙,更是要第一時間報告給他知曉。
    小廝收了錢,自是沒有不照辦的。
    這也是為什麽謝放能夠及時趕去春行館的原因。
    當然,便是謝放不能及時趕至,有小七同阿達暗中保護,阿笙定然也不會有性命上的危險。
    隻是小七同阿達到底是暗衛,除非情況危急或是阿笙危及性命,兩人輕易不會在人前露麵。
    阿笙聽後呆了呆。
    險些忘了,一爺同康少先前交情確實不錯來著。
    一爺的這座春行館,還是從康少那兒買來的。
    難,難怪康少那會兒會十分氣憤地質問一爺,他一個啞巴有什麽值得一爺同他翻臉的。
    阿笙當時確實未曾想太多。
    現在想來,一爺為了他將康少徹底給得罪了,是不是不大值當
    都督府是風光不在了,可康府的一些勢力到底還在。
    如同康少所言,強龍難壓地頭蛇,
    阿笙越想越是有些心慌。
    他是不是給一爺惹事了
    阿笙的頭上覆上一隻溫柔的掌心。
    阿笙心跳亂了亂,呆呆地仰起臉。
    謝放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別多想。我先前同康誌傑走得近,是因為他書法、繪畫造詣不錯。後頭發現,他賭癮極大,在今日之事之前,便已逐漸疏遠,鮮少往來了。
    即便沒有今天的事情,我同他也不會有過多交集。”
    交惡或者不交惡,對他不會有任何影響。
    前朝一些官宦子弟,大都有錢有閑,寫字、作畫,往往都是請了專門師父來教。
    家中有多有真跡收藏,是以,隻要是那些世家子弟稍稍跟鑽營,往往書法、繪畫造詣不低。
    康誌傑別的本事不行,字畫都還算是不錯。
    也因此,即便是康誌傑賭癮極大,因字畫所得頗豐,加之祖輩留下來的遺產,倒是勉強堵得上欠債的窟窿。
    前世似乎成為了小有名氣的畫家,算是專門吃起了繪畫這碗飯。
    因著有個“前朝都督之子”的頭銜,買他麵子的人不少。
    隻是不知為何,此時康府分明沒有完全敗落,康誌傑竟會張口跟他要彩禮。
    像是已經有一個大的窟窿,隻等一筆錢填進去,才會不顧康小姐的麵子同死活
    謝放忽地想起,康誌傑前世曾經北上,還曾請他以及幾位朋友去北城最豪華的飯店用餐,一擲千金。
    此後,又約了他幾次,言語之間,一改過去對他的恭敬,多了幾分睥睨淩人,像是攀上了什麽貴人,也便連他都不放在眼裏。
    貴
    人、康誌傑、符城抱石老人
    是了
    本作者折吱提醒您最全的民國小掌櫃盡在,域名
    過去,他一直想不通的是,何以對繪畫其實並不精通,也絲毫沒有興趣的大哥會認有機緣識抱石老人。
    是康誌傑
    康誌傑便是大哥的那個“機緣”
    這麽一想,便都說得通了
    他為何偏就沒有往康誌傑身上想
    他分明記得康誌傑北上,最初找他的那幾回,態度待他仍然是在符城這般,畢恭畢敬,甚至因著是在北城的地界,待他更是近乎諂媚。
    是後頭的幾次才改了態度。
    他當時並未在意,隻當康誌傑在北城待久了,同其他人那樣,瞧不起他這個沒有實權的“謝一公子”。
    現在想來,便是一個沒有實權的“謝一公子”,對於在北城人生地不熟的康少而言,也絕不會是輕易敢得罪的對象。
    應當是哪個時候的康誌傑已經攀附上了大哥,才會日漸不將他放在眼裏
    過往所有令他不解的地方,在這一刻終於全部明朗了起來。
    原,原來是這樣。
    聽說一爺同那康少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且現在已鮮有往來,阿笙這才放了心。
    他沒有對一爺帶來什麽不好的影響便好。
    房間裏光影越來越盛,這是日頭越來越偏斜的緣故。
    阿笙拿上自己先前放在椅子的衣衫,轉過身,朝一爺打手勢,“我,我真該”走了。
    身體忽地被抱住。
    “阿笙,謝謝你”
    謝放小心地避開了阿笙肩上的傷,將阿笙擁入懷中,“阿笙,你可真是一爺的福星”
    倘若那康誌傑當真便是一哥的機緣。
    那麽,隻需讓康誌傑去不成北城,大哥同抱石老人便再遇不上
    如此,大哥便再無法利用抱石老人,討得父親歡心。
    阿笙被一爺這麽緊緊地摟著,心髒緊張地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他方才就隻是站著,什,什麽都沒做呀
    一爺方才別,別是喝酒去了。
    阿笙悄悄地,將鼻尖湊近一爺,輕輕地在一爺衣領處嗅了嗅。
    除了很好聞的雪鬆的清冽香氣,再無其他
    “走,一爺正好要出一趟門,同你一起下樓”
    謝放握了阿笙的手,出了房門。
    這一回,謝放真沒撒謊。
    在他前去康府之前,陶叔那邊就派人少來口信,說是在一家字畫鋪,發現了一張疑似抱石老人真跡的畫作,需他親自去一趟確認。
    他當時整準備出門,找到抱石老人的真跡要緊,可再要緊,哪裏敵得過阿笙的安全要緊。
    隻好讓人去給管家傳話,讓管家先在那家字畫鋪等他,他辦完事,馬上過去。
    這一耽擱,便耽擱到了現在。
    現在想來,阿笙果真是他的福星不但抱石老人的畫作有了眉目,便是大哥同抱石老人的關聯,也在今日終於被他想通。
    阿笙不知一爺為何忽然變得這般高興。不管如何,隻要一爺高興的事情,他便也替一爺覺著開心。
    阿笙便這麽迷迷瞪瞪地被一爺牽著手下樓。
    請牢記收藏,網址 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