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氣息微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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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
他怎麽可能不想見到二爺
阿笙停住了步子,麵紅耳赤地轉過身,慌忙打著手勢,“不是,不是這樣的。”
後知後覺地想到,方,方才,二爺是捏他後脖頸了麽
二爺的指尖,冰冰涼涼的,很是有些舒服。
等,等等,他在想什麽
謝放立在石階上,雙手負在身後,“沒有不想,那便是想了”
烏桕樹茂盛的枝葉子在清風中搖曳著,在二爺臉上落下斑駁的影,吹動著二爺額前的一綹發絲輕輕地飄動。
阿笙見了二爺,本就迷迷糊糊,這會兒更是瞧得有點癡,便是連二爺說了什麽,都隻是心神恍惚地聽了個大概。
想什麽,不想什麽
樹上的蟬鳴震天地響。
對上二爺含笑的眸子,不知怎麽的,阿笙驀地反應過來。
滿臉羞紅,比烏桕樹上最紅的那一片葉子都還要紅。
二爺又開他玩笑。
方才是福祿給二爺開的門。
他站在二爺身側,打量著阿笙,又拿餘光悄摸著看了眼二爺。
心裏頭納悶。
便是阿達進來告訴二爺,阿笙人在外頭,二爺又何必親自“迎”這一趟,使喚他或者是福祿將人給帶進來便是了。
福祿沒忍住,又瞧了眼阿笙的喉結,以至平坦的胸部
倘使他不是確信,阿笙是個千真萬確的男兒身,他當真要以為二爺是瞧上阿笙了。
日頭曬,阿笙的臉頰同脖頸都有些被曬紅。
謝放身體微微前傾,替阿笙罩一方小小陰涼,“阿笙可要進來坐坐,吃盞茶”
哎。
哎
二爺剛剛,不是要出門嗎
這是忽然改變了主意
樹上的蟬鳴猶自響個不停。
阿笙尚未思考,人已是暈陶陶地跟在二爺的身後進了屋。
如同道行不夠的小妖,見了那修行千年的大妖,毫無招架之力,糊裏糊塗地就將自己的靈識給了出去,隻管跟著大妖走。
聽見一聲聲清脆的金絲雀鳥的聲音,阿笙才忽地回過神。
想起爹爹交代了,要他送完吃的後,立即回店裏,以免招致是非,不過爹爹叮囑的是,不許他在康府逗留。
他隻是受二爺相邀,進院春行館小坐,想來爹爹應當是不會生氣的。
阿笙來過春行館多次。
每回都是福祿或是福旺領了他進門。
這是他頭一回,跟在二爺的後頭一起進春行館。
阿笙中午在師父的吩咐下,頭一回在廚房獨立地做了酒釀圓子。
師父讓他給打了一碗,嚐一下火候是不是正好,酒釀圓子要是熬過了容易發酸。
他緊張地盯著師父,師父嚐了後也不說話,隻是讓
他自己也舀一碗嚐嚐。
他心裏頭沒底,一緊張,舀了好大一口吃進嘴裏。
是甜的
酒香十足。
阿笙自小在酒樓長大,酒量自是不錯,莫說是酒釀圓子,便是一壺杏子酒,他也不會吃醉。
這會兒隻覺得那口嚐最進嘴裏的酒釀圓子,在心尖發了酵,以致腳底都打著飄,整個人亦是暈乎乎地,臉頰也跟著發燙。
阿笙習慣了,進了這高門院闊的春行館,便低著腦袋,腳步放輕、慢行。
未留意走在前頭的二爺為了等他,停住了腳步。
手裏頭拎著食盒,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對不住”
阿笙這會兒還不知自己撞的是二爺,因為尋常都是福祿走他前頭。
打著手勢,忽聽二爺的聲音自頭頂上方傳來“可是買新鞋了我瞧瞧,這鞋子是什麽麵料做的,以致阿笙都無心看路,隻顧盯著鞋麵看。”
阿笙錯愕地抬起頭,瞧見了站他前頭的二爺。
他,他方才撞上的人,竟是二爺麽
阿笙微微轉過頭,放才瞧見,福祿跟在他跟二爺兩人的身後
阿笙當即窘迫地漲紅了臉。
他他哪裏是買了新鞋。
阿笙學廚已是第三個年頭,師父這段時日漸漸放手,便是一些複雜的菜色,偶爾也會由他擔任掌勺,莫說買鞋,便是想要再去一趟臨水街,去探望小石頭以及餘虞爺爺兩人,都一直未能抽出空來。
他不知今日會在門口碰上二爺,腳上穿的尋常的深青布鞋,便是衣衫都是去年的舊衫。
好在近日未曾下雨,鞋麵是幹淨的,不至太窘迫。
瞧見二爺眼底的笑意,方知二爺又取笑自己。
阿笙指尖攥了攥食盒,耳根都通紅,通紅。
“二爺是好心提醒你,看著點路。”
福祿見阿笙怎的這般不開竅,把二爺給撞了,不知告罪,便是二爺開口後,也不知給二爺回一句,日後一定多看著點路,沒忍住,出聲“點一點”他。
阿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忘了“回話”了
實在太過失禮
阿笙剛要比劃,隻聽二爺淡聲道,“走路是要看路,不過偶爾分心,也不是什麽大事。”
阿笙感激地望著二爺。
二爺人可真好。
不,不對。
應該說二爺哪兒哪兒都好。
相貌好,學問好,待人也好,書法、繪畫樣樣皆好。
謝放慢了腳步,同阿笙一起並肩走著,打趣地道“走我邊上,這樣應是不會再撞上了吧”
阿笙忙漲紅了臉頰,隻是搖頭,
不,不會了。
方才就是個意外。
福祿跟在後頭,一肚子納悶。
二爺方才,可是嫌他多嘴了
可之前的客人,倘使有什麽失禮的地方,二爺不好開口的,都是由他出麵提的醒,從未見二爺說過什麽
春行館內花木扶疏。
一進院子,卻是涼意襲人,暑氣頓消。
跟外頭儼然兩個世界。
簷下,金絲雀叫聲清脆,院子裏山茶、四季海棠開得旺盛,蝴蝶在花叢中翩飛,比起阿笙前段日子過來,這花園是更為熱鬧了。
瞧著也格外地有生機一些。
花園樹蔭下,擺著一張方桌,方桌旁邊,又另外擺了一套桌椅。
圓凳上墊著涼墊。
這方桌瞧著
像是二爺書房裏頭的那張
阿笙定睛瞧了瞧,果然,桌上似是鋪陳著二爺的畫作
阿笙從前送吃的來二爺府上,偶爾也會碰上二爺在寫字,或是畫畫,倘遇上二爺心情好,還會喚他過去,給他看二爺在寫的字或者是正在畫的畫。
自從二爺知道他也識字,有時還會讓他過去寫個幾筆,對他指點一二。
見他對畫作更感興趣一些,便會跟他說上好些名家畫師的繪畫技巧。
有些他聽得懂,大部分不大懂,隻是回去了,偶爾會依照著二爺的筆觸,回去仿。
一來二去的,竟畫得比過去也有模有樣了一些。
阿笙已是有段時間,沒見到二爺作畫了。
他不自覺地走上前。
待回過神,忙尷尬地止住了腳步。
謝放注意到他的眼神,反而主動走上前,喚阿笙過來看畫,“從前幾日開始畫的,病了一段時間,一段時日沒碰,技法都生疏了,阿笙不要見笑才好。”
阿笙連忙搖頭。
二爺的書畫是極好的,哪裏輪得到他見笑。
阿笙便走上前,微微湊過了腦袋。
為了方便阿笙看畫,謝放吩咐了福旺上前,先替阿笙拿走食盒。
不,不用,他拿在手裏,不費勁的。
阿笙擺著手,福旺卻已經走上前,“沒關係,阿笙少爺,給我吧。”
阿笙也便隻好將食盒遞過去。
他同福旺相熟,兩人從前都是當朋友一般處著。
麻煩朋友,總歸有些不好意思。
福旺倒是沒啥,二爺如今待阿笙少爺很是看中的樣子,他服侍好阿笙少爺,不就等於服侍好了二爺麽
食盒被拿走,阿笙確實方便了一些,至少能夠更加近距離地看畫。
二爺畫的是這簷下的金絲雀
畫得很是傳神。
隻是
他怎麽覺得同二爺從前的畫風以及用筆都不大一樣
阿笙看畫看得專注。
他的身體也便不自覺地往前靠,就連二爺稍稍給他讓了位置,也未曾發覺。
仍舊一心隻顧著看畫。
他熟悉二爺的畫風。
依照
二爺以往的畫風,以二爺對這隻金絲雀的喜愛程度,定然著筆於將鳥兒通體金色的羽毛,以及昂起頭顱,扯著歌喉時那副神氣的模樣,這次,卻著筆於鳥兒一雙黑豆般的眼睛,望向籠子外頭。
鳥兒看向籠子外頭,會想些什麽呢
會想念他昔日在林中所結識的夥伴,還是如今這衣食無憂,卻是關在這一方小小籠子裏的日子
畫裏頭,更有意境了。
謝放瞧著立在他跟前認真看畫的阿笙,神情一陣恍惚。
想起兩人廝守的那段時日,他手傷經過大夫診治,好了一些,能夠稍稍提筆寫畫。
隻是那時畫的話,總不成線條,他不是暴躁的性子,那段時間卻也寡言少語,鬱鬱沉悶。
每每畫了畫,阿笙也是這般,立在他身前,瞧得比他還認真。
再轉過了頭,一隻手朝他豎起大拇指,彎著眉眼笑。
他便會從後頭,將人圈住,將所有煩悶都暫時拋卻腦後。
將筆遞給阿笙,也讓阿笙畫。
前麵幾次還好,後頭便不大配合了,會趁機開溜。
隻因每回總是畫不成
桌上顏料、畫紙,全被堆到一處,便是他同阿笙兩人的手腕上,亦難免沾上顏料。
氣息微亂,阿笙頰邊的紅暈勝過世間任何朱紅。
阿笙仔細瞧過了二爺的畫,轉過身,右手朝二爺豎起大拇,彎著唇,露出頰邊深深的酒窩。
眼前的身影,同記憶裏的人幾近重疊。
謝放極力克製著,才沒有將人攬入懷裏。
“醒來”的日子什麽都好,隻是一項不能向從前那樣,抱著阿笙親熱。
莫要說親熱,便是稍微一些親密的事情都做不得。
二,二爺
對上阿笙困惑的視線,謝放回過神,“阿笙的酒樓,近日可有進展”
謝放口中的酒樓,指的自然不是阿笙忽然收購了一間酒樓,或是自己開了一間。
問的是前段時間,要阿笙畫的,他心目中的酒樓。
阿笙頰邊的笑容微收,睫毛眨了眨,神情很是有幾分心虛。
謝放心領神會,當即了然,睨了阿笙一眼,“看來是沒怎麽動筆。”
“不,不是。”
阿笙慌忙解釋,他近日隻要得空,回家就有畫。
隻是時間到底比較少,加之這回畫筆買得不是很如意,總是會掉毛,黏在了畫紙上,便需要費時間去將那毛給拿開,便進展得極慢。
“逗你的,知你最近忙。畫畫的事不急。身體要緊。
瞧我,說邀你進來吃茶,到現在一口茶也還沒讓你喝過。”
遂牽了阿笙的手,來到一旁的桌椅前,拉著阿笙坐下。
說是牽,自然不是前世十指相扣的牽法,隻是握了手腕而已。
阿笙坐下後,也便鬆開了手。
不是謝放多君子,隻是現在兩人到底什麽關係且都還不是,太過親密的舉動,於阿笙到底是不適宜。
前世沒機會循序漸漸,這一世,可要好好來過。
至少,得有個模像樣的追求。
福祿為人機靈,見二爺跟阿笙兩人在桌前坐下,便走上前,給二爺斟茶。
不是很甘心連帶阿笙也要伺候,到底是二爺近日另眼相看的人。
沒法子。
福祿待要給阿笙斟茶,卻見二爺伸過了手。
福祿便機靈地轉了方向,將茶壺遞給二爺。
謝放從茶托裏拿了一個杯子,放在阿笙麵前,徐徐倒茶,抬眼問道,“近日長慶樓的生意可好”
福祿眼露錯愕,二,二爺竟是親自給阿笙斟茶
福祿實在想不明白,阿笙到底是做了什麽,怎的就得二爺青眼如此。
阿笙點頭。
爹爹經營有道,加之同喬伯伯兩人之間合作無間,又廣結善緣,承蒙老主顧們賞臉、照顧,店裏生意一向挺好。
謝放將茶遞給阿笙,“阿笙自己呢是不是也挺忙”
阿笙在外頭跑了這麽長時間,自是渴的。
隻是當著二爺的麵,沒好意思酒飲,再來,也怕糟蹋了二爺的好茶。
接過了茶,沒有像在家裏,或是在店裏那般直接仰麵喝了,學二爺,小口地啜了一口。
聽了二爺的問話,剛要點頭,隻聽二爺悠悠地來了一句“自是忙的,否則怎會忙得都沒工夫來二爺府上走動走動。可對”
阿笙險些被喉中的茶水給嗆了喉。
二爺,怎,怎的還自問自答的呢
阿笙忙將手中的茶杯放桌上,打手勢向二爺解釋,“不,不是這樣。”
他每次從康府出來經過,都想過要不要敲門來著。
隻是他也不知道康府什麽時候會外送,帕子總也沒帶身上,沒個由頭,自是沒敢敲門叨擾。
像是今日這般,雖是終於將二爺的帕子給帶身上了,又擔心二爺不在家,歸還了帕子,卻連二爺的麵都沒見著,那他回去指不定怎麽懊惱。
便想著,是不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譬如,提前向福旺打聽了,二爺什麽時辰定然在家,再上門歸還帕子。
哪曾想,這般湊巧,他還在想著法子,二爺便開了門,從裏頭出來。
還,還邀請他進來吃茶
“莫著急。是二爺不好。方才不該逗你。可有嗆著”
謝放眉心微蹙,擔心地望著阿笙。
心裏頭責怪自己,明知道阿笙向來便是連自己的玩笑話都容易當真,怎的還止不住逗他。
以致阿笙喝個茶都沒個安生。
不,不。
哪裏是二爺的事。
是他自己不小心,何況,到底沒嗆著。
阿笙搖搖腦袋,他沒有嗆著,忙打手
勢,“我沒事,多謝二爺關心。”
心裏頭有些小小失落。
原,原來方才二爺是逗他呐。
也是,二爺府中每日都有訪客來來去去,哪裏會在意他來或沒來。
是他過於認真了。
阿笙心中懊惱,卻不是怪二爺的意思。
他從來都很清楚地知曉自己的身份。
也未曾過什麽妄想。
“謝什麽倘不是我,你也不至險些嗆著。”
謝放將阿笙桌前的茶杯遞於他,“來,再喝一口,潤潤喉。”
阿笙忙雙手接過,聽話地慢慢地又喝了一口。
呼
舒服多了。
二爺的茶清香甘冽,回味無窮。
阿笙沒忍住,又喝了一口。
這一口,卻是不小心喝得有點多。
茶杯杯量小,一下就見了底。
阿笙悄悄地瞥了眼二爺杯中的茶,還剩一半,神情懊惱。
他方才怎麽就沒注意一些
將茶杯拿手裏,遲遲沒好意思放下去。
謝放捕捉到了阿笙偷看他茶杯的視線,一開始沒明白阿笙在瞧什麽,見他神情有些局促地攥著茶杯,也便明白過來了,當即有些失笑地道“想喝多少,二爺都給你倒,無需難為情。”
說著,便當真替阿笙將茶杯給滿上。
想喝多少,二爺都給倒
像是往後隻要他開口,二爺都會替他將茶斟滿似的。
阿笙臉頰通紅。
二,二爺又拿話逗他。
這一回,阿笙記住了,沒有一下喝太快。
桌上擺著幾碟點心。
謝放拿了一塊梅花形的棗泥糕,給阿笙遞過去,“總是喝茶,肚子難免有些空。
來,這是府中師傅做的甜點,棗泥山藥糕,用來配茶,味道很是不錯,阿笙可要嚐嚐看”
阿笙喜歡做吃的,他自己也喜歡吃。
棗泥山藥糕
他還尚未吃過呢
眼睛亮了亮。
手伸出去時,停住了
他從店裏出來,一路都是疾走著,手心難免有些出汗。
平時他倒也沒這般講究,將手往衣服上擦一擦,或是直接拿著吃便是,當著二爺的麵,卻是多少有些難為情。
阿笙正要搖頭,跟二爺解釋自己不餓,卻聽二爺道“福旺,去打一盆水過來。”
阿笙眼睛瞪圓。
二,二爺會讀心術不成
待阿笙回過神,想要打手勢,讓二爺叫福旺不必去,他真的不餓,福旺卻已是積極地打水去了。
阿笙便隻好局促地坐位置上。
待福旺打了水回來,阿笙剛要將手伸進臉盆,卻被一隻手給握住了。
“不忙,先洗把臉。”
哎
阿笙呆呆地抬起頭。
謝放將福旺取來的毛巾,放入水中,浸濕,擰幹了,遞給阿笙,“這樣會涼快一些。”
阿笙直愣愣地瞧著,二爺滴著水珠的指尖,一雙眼睛瞪圓。
他,方才以為,二,二爺是要給他自己洗臉來著。
竟,竟是將帕子擰幹了,給,給他洗臉麽
臉上傳來冰冰涼涼的觸感,阿笙倏地回過神。
見二爺手裏頭拿著毛巾,貼在自己臉上。
阿笙忙接過了毛巾,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疑心自己是在夢裏。
莫說阿笙自己,這回便是福旺也有瞧得有點呆。
二,二爺什麽時候給人洗過臉呐
瞧二爺方才的架勢,倘使阿笙沒有阻止,二爺怕是真要給阿笙洗臉。
至於福祿,已經不是瞧呆不瞧呆的事兒了,看阿笙的眼神分明是帶著狐疑了
疑心眼前這個阿笙別是什麽千年狐狸化的。
要不然二爺最近怎的這般反常
洗過了臉跟手。
阿笙手裏頭拿著二爺方才重新遞過來的棗泥山藥糕,沒有馬上送入嘴裏,而是放在鼻尖聞了聞。
中醫上講“望聞問切”,其實他們學廚的,也會這般。
沒吃過的東西,拿在手裏,也會先仔細地瞧上一瞧,看人家做的形狀怎麽能這麽好看,倘使自己,是不是也能辦到。
再是放在鼻尖嗅一嗅,聞聞裏頭可能都有哪些食材。食材新不新鮮,味道不正。
既是為了對手裏的食物有個更好的了解,對自己的嗅覺亦是一種鍛煉。
倘若不是同行,也會問一問,是怎麽做的。
譬如像是糕點這樣的東西,也會捏一捏軟硬程度。
如果是軟的,嚐起來口感偏軟糯,如是硬的,便大都較為軟酥或是脆口。
阿笙方才拿過棗泥糕,便是下意識地用指尖輕輕地捏了捏,這棗泥糕是軟的,口味應當偏軟糯。
用齒尖輕咬一口,棗泥的甜味便在嘴裏化開。
好吃
因著是和了山藥,中和了紅棗的甜味,嚐起來並不會覺得膩牙,相反,因著灑在上頭的桂花,咬下去,隻覺齒尖飄香。
很適合夏天午後,配著茶吃
棗泥山藥糕做起來應當不會太複雜,同其它甜品應是大同小異,就是不知道二爺家的師傅是怎麽捏的怎麽就能將每一個棗泥糕都捏成梅花的形狀,卻又不會軟塌下去
回去問問喬伯伯,喬伯伯或許能知道這各中門道。
阿笙手裏的棗泥糕吃了大半,見二爺隻是喝茶,沒有要吃東西的意思。
他放慢了速度,借著喝茶的功夫,將手中的棗泥山藥糕給放下,打手勢,問二爺,“二爺近日,還是沒什麽胃口嗎”
一雙棋子黑的眼睛裏,滿是關心。
謝放心中微暖,那日散了戲,在餛飩攤,阿笙見他沒
吃過幾口,問他可是不合胃口。
他為了寬阿笙的心,便隨口提了提,自大病一場後,至今未恢複胃口的事,未曾想,阿笙竟是記到了現在。
謝放笑著道“比之前強上一些了,你看我這桌前擺了這麽多吃的便知曉了。我是在邀你進來之前,吃過了一點。”
事實上,謝放的胃口的確比前段時間好上了一些。
不過還是沒有“大病一場”之前那般有胃口。
倘使“重生”的代價,不過是失去一個好胃口,對於謝放二爺,自是不足道。
阿笙不知二爺瞞了他一些,聽說二爺胃口見好,微擰的眉心鬆開。
很是替二爺高興,咧著嘴笑,現出頰邊一對深深的酒窩。
謝放注視著阿笙頰邊的笑容,神情溫柔。
“這棗泥山藥糕,可還合胃口”
阿笙這才意識到到,自己方才隻顧著吃,以及想著這棗泥糕到底是怎麽捏的,以致都忘了告訴二爺,這糕點好吃。
阿笙連連點頭,怕點頭不夠有說服力似,便又豎起左手的大拇指。
謝放又在盤子裏拿了一塊遞過去,“好吃便多嚐一點”。
阿笙手中的糕點隻剩了最後一口,忙謝過二爺,將糕點接過去。
謝放端起桌前的茶,想起他開門時,瞥見的那壓低的西式帽簷下,似曾相識的一張臉
如同尋常話家常一般,謝放不著痕跡地問道:“阿笙方才,可是剛從康府出來”
阿笙點點頭,他最近往鳳棲路這邊跑,大都是為了給康府那邊送吃的過去。
謝放眼底若有所思,“過去,康府經常點長慶樓的外送嗎”
阿笙吃著糕點,兩邊臉頰鼓起,想也沒想地搖了搖頭。
不常的。
一個月點一次,算是頂天了。
這一個月,卻是點了三、四次。
許是康府是府上近日來了什麽客人,中意喬伯伯的手藝吧。
如果隻是普通人家,阿笙自是不會記那般清楚,像是康府那樣的人家,卻是不需要刻意去記,也會印象深刻。
因著手勢相對較沒那麽容易看懂,阿笙比了個寫字的姿勢,意思是他寫給二爺看。
謝放現在其實已是鮮少有看不懂阿笙手勢的時候了,大可以讓阿笙比劃給他看,隻是阿笙並不知道,他現在大都能看得懂他的比劃這件事,有事遇上較為複雜的應對,會比較著急。
寫的,或是用畫的,會相對讓阿笙自在一些。
於是道“不急,先填飽肚子再說。”
阿笙將嘴裏的糕點吞下,手在自己的肚子上劃了個半圓,意思是他現在是飽的,不餓。
謝放也便隻好尊重他的意思,喚福祿去取了筆墨紙硯過來。
福旺便將現在的桌子收拾收拾,空出位置,給阿笙鞋寫字。
“好啦”
阿笙寫完字,
將手中的紙遞給二爺。
謝放接過去。
先前一個月都未見得點一次外送,這一個月,卻是點了三、四次
確實有些反常。
看過阿笙寫的字,謝放將其放桌上,用鎮紙壓了,問道“那你每次送東西進去,都是誰接待的你府中的丫鬟”
阿笙點點頭。
有一點阿笙沒說的是,這幾次領他進去的丫鬟,有些麵生,不是從前接待過他的。
不過,他應是也見過的。
隻是每回都想不起來,許是府中太太的大丫鬟。
像是康府這樣的門第,倘若是得寵的大丫鬟,在太太們眼裏,便是半個小姐,輕易也是不在外人麵前露麵的。
因著覺得不是什麽重要的事,阿笙也便沒提。
忽地,院子裏的樹葉簌簌作響。
原來是起風了。
阿笙原先是抬頭看著樹葉,隻覺樹影在院子裏晃動的樣子很是好看。
再瞧見偏移的日頭,嚇一跳
糟糕
不知現在幾點了
阿笙忙打手勢,向二爺告辭。
謝放舍不得這麽早放人回去,可也知曉他這邊要是不放人,回頭阿笙怕是要被責罵。
“稍微等一下。”
阿笙眼神困惑地望著二爺。
謝放轉過頭,“福祿,去我書房,將前幾日我讓你們曬了,後頭整理出來的那一套東西拿出來。”
福祿眼露錯愕。
那那套紙筆,還有顏料可是價值不菲
二爺,二爺不留著自己用,要要送給這個充滿銅臭氣的長慶樓的少東家麽
二爺這是著了什麽魔了
“福祿”
福祿忙回過心神,垂著腦袋,“是,二爺,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福祿回來了。
手裏頭捧著一袋東西,走到二爺跟前,恭敬地道“二爺,東西拿來了。”
謝放點頭,“給阿笙。”
嗯
給,給他
阿笙從福祿的手裏將東西接過,好奇地低頭看了看。
見裏頭是一套文房四寶,還有好幾樣畫畫用的顏料,眼睛都瞧直了。
他先前去過紙筆鋪,好一些紙跟筆,還有畫畫用的顏料都可貴了
二爺的紙筆,比起紙筆鋪的東西,定然是好上許多倍。
都給他麽
“拿著吧,是我提議讓你畫,倒是一時沒想周全,你手頭可能缺稱心的畫具。
這些東西,你且拿去。用完了,跟我說一聲。我這還有。”
不,不行的
這些東西瞧著就價值不菲,他哪裏能要
阿笙忙將手中的袋子遞還給二爺。
謝放卻是沒有要接的意思,“送你的,便是你的了,哪有送人的東西再往回拿的道理”
“可,可是”
可是俗話也說了呀,無功不受祿。
“你先拿著,當時我對你的投資。日後待你成了位名畫師,我到你這求字畫,屆時阿笙可千萬別吝嗇才好。”
阿笙臉頰漲紅。
他哪裏能成得了名畫師,便是成個大廚都夠嗆。
謝放率先站起身,“走吧,我送送你。”
啊
阿笙呆坐在凳子上。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忙搖著手,“不,不用的。”
福旺送他出去便好。
便是福旺不方便,他一個人也能識得路。
哪裏需要二爺親自送他一趟
謝放“我是剛好也要出門,順道送一送你。”
原,原來是這樣啊。
阿笙傻傻地笑了笑。
是他又想岔了。
阿笙由二爺陪著走到門口。
從福旺手中接過食盒,才倏地想起,忘了將二爺送他的筆墨紙硯給還回去。
他現在兩隻手的手裏都拿著東西,不好比劃。
隻得再次將手裏頭的那袋東西,往二爺跟前遞了遞,搖了搖腦袋。
這裏頭的東西,他真不能收。
謝放忽地出聲道“莫動。”
怎,怎麽
聽見二爺讓他別動,阿笙尚未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乖乖地站著,一動不動。
謝放心裏頭當如同午後的那塊棗泥糕點,深深地陷進去一塊。
怎麽能,這麽乖
阿笙隻瞧見,二爺的臉離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阿笙緊張地臉呼吸都忘了,大氣都不敢喘。
跟在兩人身後的福祿眼睛都快掉地上了。
二爺,在幹嘛
福祿簡都快要抓狂了。
陶管事為何偏就今日出門去了
倘使陶管事在,二爺,二爺斷不至於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徑
太過錯愕,以致阿笙連躲都不知道躲。
他愣愣地瞧著,二爺近在咫尺的臉龐。
謝放拇指輕輕擦過阿笙的唇角,揩去他唇邊粘著的糕漬,“好了。”
聽見這一聲“好了”,阿笙被大妖吸走了的三魂六魄方才才堪堪歸位。
唇邊似乎留有二爺指腹的觸感。
紅暈從阿笙的臉頰,一路燒紅至脖頸。
“吱呀”一聲,福祿將大門打開。
謝放瞥了福祿一眼,福祿一慌,趕忙低下頭。
他也是為了二爺好
堂堂北城謝家的二公子,倘使看上了一個啞巴唾沫星子怕是都能將二爺給淹死。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北城那邊要是知道了,怕是隻會更胡亂嚼二爺的舌根
謝放收回了視線,
隨阿笙一起邁出門檻,“要是下回,康府那邊再點外送,路過春行館,便進來坐坐,吃盞茶,像是今日這般在陪著二爺隨意聊聊。
最近天氣熱,這個點,我大都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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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點點頭。
主動上門,要求進來坐坐,吃茶的勇氣,他怕是沒有。
不過他胸前還懷揣著二爺給他的帕子呢。
隻要有這條帕子在,他便可以理直氣壯地進來找二爺。
陪二爺聊聊天。
阿笙步下階梯。
“阿笙。”
聽見二爺喚他,阿笙轉過腦袋。
頭頂上方被什麽東西給輕敲了一下。
阿笙抬起眼簾,瞧見一小片暗黑色。
阿笙下意識地抬手去取,好看個仔細。
腦袋連同頭上的帽子卻是一起被輕壓了下,“是二爺的帽子。我平日也不常戴,放著也是浪費。你且戴著,可以遮陽,不會那般曬。
倘若擔心太過招搖,到了店裏,你再取下。若是有人問起,便照實說是我送的,沒關係。”
前世,謝放之所以主動同阿笙避嫌,是因為他自認為,那時的他無心擔負任何人的將來。
加之方掌櫃的找他談過。
距離父親生日月餘,他便在未知會任何人的情況下,提前變賣了春行館,離開了符城。
如今卻是不同。
管家近日已經打聽到了一些抱石老人的眉目,未必當真能順利找到人,至少有望找到一幅抱石老人的畫作。
此時距離抱石老人名動北城,名滿九州,隻有幾個月的光景。
他提前得了抱石老人的畫以收藏,待父親生日之際,提前動身北上,屆時在繼續打探抱石老人的下落。
便是最終還是無緣得見,還可以將畫先大哥一步,作為壽禮,於壽宴上送於父親。
那時,為了避免風頭被搶,以大哥的性格定然會臨時命手下的人去準備其他的壽禮。
臨時的壽禮,可就未必能繼續稱父親的意了。
便是大哥再引薦抱石老人同父親想見,效果自是大打折扣。
他要的,便是這“大打折扣”。
屆時,阿笙若是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府上,不願同他一起北上,有“謝二爺”這個名頭護著,在他離開的那段時日,總歸不會有人輕易動阿笙,動長慶樓。
對二爺來說大小合適的帽子,給阿笙卻是有些大了。
寬大的帽簷,遮住了阿笙的大半臉頰,倒確乎是遮陽效果極佳。
阿笙方才聽見後頭傳來腳步聲了。
先前,阿笙是聽見二爺去讓福旺取帽子去了的。
猜到應當是福旺取了帽子回來。
可他隻當二爺是讓福旺給他自己取的。
哪裏想到,二爺竟是讓福旺去給自己取的,更沒想到的是,二爺便是他心中的顧慮都替他想到了。
阿笙不知一頂西洋帽的價格,以為二爺這帽子當真是平日裏不戴,賞給他的,感激點了點腦袋,比劃著,謝過二爺。
帽子寬大,阿笙這一點頭,帽子便往下一掉,將他的大半張臉都給擋住了。
二爺伸手,替阿笙抬了抬帽簷,溫聲道“去吧。路上留心一點,尤其是要記得看路。還有,最近日頭曬,倘使要外出,又嫌這個帽子招搖,可以戴個鬥笠再出門。”
不至像今日這般,連同脖子都有些曬紅了。
阿笙臉頰通紅,幾不可見地點點頭。
他平時走路看路的。
進門,撞上二爺的那一回,純屬當時分了心,才有的意外
阿笙拎著食盒走了。
這個時候,如果阿笙轉過頭,他會瞧見,方才跟他說正好要出門的二爺,這會兒轉身回了屋內,而不是讓福祿或是福旺去給他人力車。
阿笙倒是想回頭張望來著。
沒敢。
大白天的,這一回頭,太打眼了。
怕怕二爺瞧出了他的心思。
阿笙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謝放轉身進了屋。
“福祿。”
福祿、福旺一人一邊,將大門給關上。
聽見二爺喚他,福祿鬆了手,把門交給福旺關上,應聲道“是,二爺。”
給福旺一人,將大門給關上。
謝放停下腳步,對福祿道“福祿,你去打聽一下,康府近日可是來了什麽親戚,或是有誰過往鮮少走動的,近日去得較為頻繁的。不要隻是從訪客名單入手。”
福祿圓滑,同鳳棲街上這幾乎高門大院家的管事、小廝都極熟。
加上二爺的麵子在這兒,隻要給點銀子,莫說是近日訪客名單,便是近年來的訪客名單都能從各家管事或是小廝手裏頭要到手。
隻是這訪客名單,有時往往不全,未必所有訪客都會記錄在冊。
記錄在冊的,都是有頭有臉,正經八百地登門拜訪的。
倘若像是康家幾個少爺的那些個遊手好閑的朋友,偷偷地溜進府,又或者是其他個老爺、太太的老相識,府中訪客名單自是不會一一記錄。
福祿納悶二爺怎麽忽然在意起康府那邊的動靜了,卻是不敢怠慢,恭敬應下“是,二爺。”請牢記收藏,網址 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