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抱石老人

字數:8335   加入書籤

A+A-


    3q中文網 www.3qzone.io,最快更新民國小掌櫃 !
    “爺爺,您慢些走”
    “爺爺,您小心門檻。”
    小石頭手裏捧著一個骨灰盒,走在前頭。
    走幾步,便要轉過身,叮囑爺爺慢些走,小心門檻。
    虞清鬆的咳嗽總不見好,又沒有錢去醫館抓藥,是以身形還是十分削瘦。
    小石頭爹娘都沒了,隻剩一個爺爺,對爺爺便總是格外地緊張。
    前陣子下雨,夜裏風雨稍微大一些,小石頭都會擔心地睡不著覺,擔心爺爺會再次感染上風寒。
    半夜偷偷起來,對著爹娘的骨灰盒磕頭許願,求爹娘保佑爺爺長命百歲。
    虞清鬆手裏頭除了抱著兒子的骨灰,手臂處還掛著一個布袋,隱約露出狼毫的尖端。
    虞清鬆輕咳著,朝孫兒伸過手,“爺爺沒事。小石頭,重不重,給爺爺拿吧。”
    小石頭懂事地搖搖頭“不重。一點也不重。”
    烏梅咀嚼著甜瓜,開心地仰起了脖頸。
    謝放同阿笙兩人聽見爺孫兩人的對話,同時轉過身去。
    謝放的視線瞥見老人帆布袋上露出的幾根狼毫,微微一怔。
    狼毫上染有顏色,說明老人的這幾根狼毫平日裏應當不隻是用來寫字。
    如果隻是用來寫字,狼毫上會是留有餘黑。
    可老人布袋當中的這幾根毫端露在外頭的毛筆,均染有其它顏色。
    先前從老人的談吐當中,謝放猜想老人應是讀過書。
    現在看來,興許不止是讀過書
    最為奇怪的是,不知為何,他竟越看,愈發覺得老人有些麵善。
    竟似是在何處見過
    阿笙走上前,打著手勢“老人家今後可有什麽打算”
    老人瞧不懂阿笙的比劃,求助地看向阿笙身後的二爺。
    阿笙也是比劃完了,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老人瞧不懂他的手勢,下意識地轉了頭。
    就連阿笙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間,他對二爺愈發信任和依賴。
    二人的眼神齊齊落在謝放身上。
    謝放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老人布袋裏的那幾支畫筆收回,替阿笙出聲問道“阿笙方才是在問,請問老人家,以後作何打算”
    老人眼露恍然之色,原來方才恩人那個手勢,是這個意思。
    待知道了阿笙方才問的是什麽,老人的眼神又黯了黯。
    以後作何打算,這個問題,還當真是將他給難住了。
    他現在身無分文,幾日前去找活,亦是處處碰壁。
    他自己不打緊,隻是沒個落腳的地方,連累小石頭同他一起受苦。
    萬幸,如今印章拿回來了,現在天氣也越來越暖和,便是夜裏留宿外頭,也不至凍著。
    不願再讓萍水相逢的恩人替自己擔心,老人強打起精神,笑著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
    跟小石頭先出去尋尋看,看看有沒有暫時可以落腳的地方。”
    虞清鬆說著,再次朝阿笙同謝放兩人深深地鞠了個躬,“此番真的多謝兩位恩公,兩位的大恩大德,老朽沒齒難忘,他日若是有機會,定當結草銜環,報答兩位的深恩。”
    老人手中的布袋本就沒有封口,這一鞠躬,袋子裏的幾根畫便從布袋裏滑落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謝放“老人家言重,快快請起。”
    老人手裏頭還捧著骨灰,這個禮實在行得太大,謝放同阿笙兩人連忙扶老人起身。
    謝放彎腰,幫著老人低頭撿起地上的畫筆。
    倏地,謝放注意到,畫筆的上端,刻著“濤”字。
    謝放瞳孔倏地一縮。
    謝放撿起地上其他幾支筆,無一例外,每一支筆上,都有刻字。
    刻字遒勁有力,字體結構飄逸
    同前世,他在觀抱石老人作畫時,瞧見的老人手上握著的狼毫上端的刻字竟是如出一轍
    此時,抱石老人名聲不顯,世人鮮有知道老人除卻畫功了得,纂刻亦是一流。他日,老人的篆刻同字畫作一樣,皆是人人趨之若鶩。
    便是老人用過,廢舊的畫筆,都有人收集了去,隻因老人早起喜歡在自己的狼毛上,刻上自己的字,當是一個小小的標記。
    抱石老人,名清鬆,字廣濤,別號抱石,人稱抱石老人。
    謝放盯著筆端上的字,毛筆上刻有“濤”字,纂刻功底深厚,字跡灑脫
    這一切,會隻是巧合而已嗎
    有兩支畫筆滾落的地方較遠一些,阿笙跑過去將畫筆撿起。
    阿笙喜歡畫畫,自是注意到老人畫筆上的殘留的畫料顏色。
    阿笙替老人將畫筆給重新放回布袋當中,指了指老人,又做了一個畫畫的動作,眼神晶亮,帶著些許好奇又帶著興奮地問道“餘虞爺爺您會畫畫”
    這個動作簡單,不僅是老人瞧懂了,小石頭也看懂了。
    小家夥脆生生地搶答道“我爺爺畫得可好了”
    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謝放將掉落在地上的最後一支筆也給撿起,指尖攥緊。
    他心中的猜測,幾近呼之欲出
    唯有一點對不上。
    謝放直起身,看著老人身旁的小石頭。
    據他所知,抱石老人的家人皆相繼因病去世,他從未聽人提過抱石老人有什麽孫兒。
    他幾次在大哥府上見到抱石老人,老人也均是獨自一人,他同老人僅有的攀談,也從未聽老人提及過他還有個孫兒尚在人世。
    是以,他讓陶管事幫著他打聽,目標也都是五十歲上下的獨居老人,全然沒想過,老人身邊帶著一個八九歲的左右的孩子
    “不要聽小孩子誇大。隻是以前在家鄉,偶爾會畫個幾幅。蒙一些貴人賞識,買過幾幅我的畫作。實在談不上多好。咳咳咳
    ”
    起風了,老人站在風口處,一說話,便又咳上了。
    本作者折吱提醒您最全的民國小掌櫃盡在,域名
    小石頭心裏頭著急,“爺爺,您先別說話。您先休息一會兒。”
    虞清鬆擺了擺手,“不,咳咳咳,不休息了。恩人,給您添麻煩了。我們的東西太多,以至於您都沒法騎驢回去。”
    阿笙連忙擺手,“您千萬別這麽說。烏梅的脾氣不好,我騎著它來時,它就在鬧脾氣。
    就算是我現在上去,它不願意走,我也一樣拿它沒轍,一樣得牽著它走。”
    因著老人手裏拿裏捧著骨灰,多有不便,謝放同阿笙一樣,替老人將手中的畫筆放到布袋裏,將阿笙方才比劃的意思說了一遍。
    末了,佯裝不經意地問道“我看老人家這有刻字,老人家這毛筆上的刻字,可是自己親自所刻”
    虞清鬆一愣,片刻,遲疑地道“謝先生觀察地細致。確是老朽所刻,不過是早年在家中無事,閑著無聊刻的。技法拙劣,謝先生見笑了。
    “才不是,爺爺刻字也很好的在我們家鄉,好多人上門”
    “小石頭”
    虞清鬆朝孫兒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
    小石頭抿起了唇,未再說下去。
    謝放將爺孫兩人的反應皆看在眼裏,不由地再次打量了老人一眼。
    他記憶當中的抱石老人發須皆白,留有一把人人稱讚地飄逸胡須。眼前的老人雖也有幾根白發,可頭發大體是黑色的,也未蓄須
    按照時間推算,謝放前世最近一次見到抱石老人,也已經是六、七年前的事情。
    眼前這位老人家雖然削瘦,看著憔悴,但比起須發皆白的抱石老人,到底要年輕不少。
    但種種巧合,又指向,眼前這位便是抱石老人。
    隻是不知阿笙同抱石老人是怎麽認識的
    或許,他可以找個機會,問問阿笙,看阿笙知不知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阿笙撿起畫筆的時候,也瞧見了上頭的刻字,
    他不懂篆刻,隻是莫名覺得那上頭的字好看,還以為是筆鋪賣出前便有的,未曾想是老人親手所刻。
    當即豎起大拇指,又用力地點點頭,“不,不,好看的”
    老人瞧懂了阿笙的動作同神態,笑了笑“多謝恩人抬愛。”
    阿笙彎起唇,笑得比老人開要開心,仿佛他才是得了誇獎地那一個。
    “吱呀”
    身後的院門,因著忽起的一陣穿堂風,“嘭”地一聲關上。
    虞清鬆轉過頭,深深地望了眼自己住了大半年的院子,低聲地對小石頭道“小石頭,我們走吧。”
    小石頭點頭“嗯”
    這個地方對於小石頭而言,有太多太多的難過。爹爹同娘親都是住進來不久後,便染了病,沒多久便去世了。
    便是他跟爺爺也先後得病,以至於爹娘還有爺爺帶來的錢,很快就因為看病見了底。
    他總覺得這屋子會吃人。
    如今終於可以離開這裏,小石頭自是開心。
    反正,隻要爺爺陪在他的身邊,他便什麽都不怕
    阿笙撫摸著烏梅的腦袋,好讓烏梅等會兒配合一點,可千萬不要再像之前他來時那般,牽著都不配合,還給他鬧驢脾氣。
    謝放出聲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老人家若是不嫌棄,不妨同令孫到我家中暫住。我家中寬敞,也沒有其他家眷,頗為清淨。
    如果老人家找到安身立命之地,再做其他安排,可好”
    老人家究竟是不是抱石先生,將人接回家中,自是最為容易弄個清楚明白。
    即便老人家不是抱石先生,春行館也不缺兩雙碗筷。
    阿笙眼睛晶亮的看向二爺。
    二爺果然人好好,便是同餘虞爺爺和小石頭隻這一麵之緣,都願意接爺孫兩人回春行館。
    虞清鬆一愣,到底還是婉拒了,“多謝先生的好意,隻是你我非親無故,怎好叨擾”
    轉過身,對阿笙道“勞煩恩公送我們一程了。”
    如此,倒是謝放不好再開口相邀。
    阿笙連忙擺手,“不麻煩,順路的事情。”
    他來臨水街,就是為了來探望餘虞爺爺同小石頭,現在餘虞爺爺和小石頭要離開這兒,他自是也要離開的。
    順路的事情,哪裏來什麽麻煩不麻煩一說。
    “這回記得戴鬥笠了”
    因著要上路了,阿笙便拿出原先收進袋子裏的鬥笠,戴在頭上。
    聽見二爺的這句調侃,阿笙臉頰一紅。
    他他近日照鏡子,黑,黑了不少。
    雖說男子漢大丈夫,黑一點也沒什麽可,可因為他當時想著要尋個一天,拿畫還有帕子給二爺,還是想著,至少不能黑兮兮地去見二爺。
    再一個
    長寧街上好些主雇都識得他,他也怕人家將他叫住,問他同康小姐的事情。
    鬥笠的帽簷被稍稍拿高了一些。
    阿笙疑惑地抬起臉,對上一雙噙笑的墨色眸子,“再低一些,該瞧不見路了。”
    鬥笠下,阿笙的臉頰紅透。
    虞清鬆瞧著阿笙同謝二爺兩人之間的互動,先是一怔,繼而眼底閃過一抹探究。
    天色已黃昏,若是天徹底暗下來,便很難臨時尋到住處。
    虞清鬆不再耽擱,同小石頭兩人走在前麵。
    謝放走到鄰家枇杷樹的後頭,取出先前進屋前,被他放在其後的食盒。
    阿笙見到二爺從枇杷樹後頭拿出的食盒,很是愣了愣。
    二爺這是給人送吃的,才會來的這臨水街麽
    阿笙心裏頭錯愕不已,也不知,什麽什麽竟能讓二爺親自送吃的,且鳳棲街離臨水街可一點都不近。
    因著老人同小石頭已經過了橋,阿笙便趕緊牽著烏梅跟上。
    謝放拿了食盒,轉過身,不見了阿笙。
    再往前一看,才發現阿笙已經牽著烏梅走在青石板橋上。
    青石板橋兩邊沒護欄,謝放未疾步追上前,擔心烏梅見了他,又鬧脾氣,故而隻是跟在後麵。待阿笙同烏梅兩人一同過了青石板橋,這才追過了橋。
    謝放拎著食盒走上前,走到阿笙旁邊,隨口問了一句“怎的不等等我”
    阿笙隻是牽著烏梅,往前走。
    謝放見阿笙不回應,語氣疑惑“阿笙”
    阿笙不是會鬧脾氣的性子。再一個,讓他不理二爺,他也做不到。方才招呼沒打一聲便走了,他走在青石板橋上時便已懊惱,後悔不該對二爺這般無禮。
    到底沒忍住,阿笙微微抬起臉,“二爺不去找你的朋友麽”
    謝放莫名“嗯朋友,什麽朋友”
    阿笙又沒回應了,隻是微微抿起唇,
    又往前走了幾步,轉過了頭,指了指二爺手中的食盒,打著手勢“問”,“這個。二爺是為朋友備的,對麽”
    請牢記收藏,網址 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