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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毓一直等到大半夜,?想傳音催促,又覺小傻子難得與師姐弟出去玩,?他這麽催著難免掃她興,?點燈熬油似地等了半天,總算等到葉離和蔣寒秋把小頂送回來,卻發現她醉得不省人事。
蔣寒秋和葉離也醉得不輕,?一身酒氣不說,?還勾肩搭背、眉來眼去的,看著就討人嫌。
蘇毓接過小頂便要轟他們走,?蔣寒秋道:“等等等等……”
蘇毓挑挑眉:“還有什麽事?”
蔣寒秋伸手往葉離懷裏掏,?掏了半天,?掏出一把染成桃花色的象牙簽子,?看著是酒樓裏用來行令的物事。
“我們合籍了,?”她抽出一支,?樂嗬嗬道,“這是喜……喜帖……你和小頂來喝杯水酒……別忘了多帶禮金……”
蘇毓:“……”
不等他說什麽,蔣寒秋便勾著葉離的脖子揚長而去。
蘇毓看看手裏的象牙簽,?隻見原來的字被人用劍草草刮去,?重新刻上兩行歪歪扭扭的金字,?還真是喜帖。
蔣寒秋聒噪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道侶走,?咱們圓房去……”
蘇毓看看自家道侶,?頓時火冒三丈,恨不得立時劈了那對狗男女泄憤。
……
幾杯夕月白讓小頂昏昏沉沉睡了大半日,?醒過來已近黃昏,?衣裳換過,?酒氣很淡。
她喚了聲“師尊”沒人應答,坐起身撩開帳幔一看,?隻見案上擺著食盒,小火爐上煨著清粥,卻不見蘇毓的人影。
小頂便即傳音給他。
“睡醒了?”
蘇毓的聲音幾乎立即傳了過來。
“嗯。”
小頂打了個嗬欠。
“頭還疼嗎?”
“不疼,就是有點脹。”
小頂摁了摁太陽穴。
“食盒裏有醒神湯,再喝一碗。”
蘇毓道。
小頂“嗯”了一聲:“你在哪裏啊?”
“有點事,晚些回來,”蘇毓道,“你趁現在多睡會兒。”
小頂沒聽出他話裏有話,斷了傳音,起床洗漱,吃了點東西,便去和靈虎玩。
蘇毓一直忙到天黑才回來,沐浴更衣畢,對小頂道:“我帶你去個地方。”
小頂一聽能出去玩就來了勁頭,宿醉那點暈眩也不在意了。
“把眼睛閉上。”
蘇毓道。
小頂不明就裏地閉上眼睛:“要去哪裏?”
話音未落,腳下一空,他們已經離開了地麵。
小頂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忍不住把眼睛隙開一條縫,正好對上師父含笑的眼睛。
“不許偷看。”
蘇毓屈了屈手指,便有一條紅綃覆住了小頂的雙眼。
不一會兒,小頂聞到一股熟悉的草木清香:“我們是在後山嗎?”
“嗯,快到了。”
小頂有些失望:“還是去後山啊。”
還以為能出去玩呢。
兩人繼續飛了一會兒,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蘇毓道:“到了。”
話音甫落,他們便從雲頭上墜了下去。
小頂隻覺頭重腳輕,不自覺地抱緊了男人的腰,臉緊緊貼在他的胸膛上。
片刻後,她的雙腳落在了地上。
眼前的紅綃隱去,小頂看清周遭的景象,不由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他們站在一棵巨大的合歡樹下,麵前是一方三丈見方的熱泉池,池畔栽滿了各種果樹,桃、梨、杏、萘、梅、櫻桃、荔枝……枝椏在池上縱橫交錯,幾乎遮蔽了夜空。
樹上滿是含苞待放的花蕾,枝葉間懸著無數顆夜明珠,果林仿佛漂浮在星河中。
岸邊還有幾間竹屋,窗戶敞開著,隱約可以看見裏頭臨窗的小幾、畫案,還有垂著紅紗漲幔的床榻。
小頂熟悉後山的每一寸土地,從未見過這些果樹和房舍。
她張口結舌:“這些都是你一天裏弄出來的?”
蘇毓雲淡風輕地“嗯”了一聲:“泉池不能用了,便重新辟了一個,正好把上回我們商量的果林也種
上。”
小頂半晌說不出話來,雖說可以用法術,可一日之內要搗鼓出這些也著實不易,師父真是太有耐心了。
“看好。”
蘇毓彎了彎嘴角,抬手捏了個訣。
一陣暖風吹來,刹那間所有花蕾同時綻放,桃紅李白,千堆粉雪,迎風輕輕搖曳,送來陣陣芬芳。
小頂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喜歡麽?”
蘇毓環住她的腰,低下頭望著她的眼睛,深長的眼梢微帶點紅,像是染上了桃花色。
小頂點點頭,:“太好看了。”
景好看,人也好看。
她忍不住摟住他的脖頸,踮起腳湊近他,舌尖像羽毛拂過他:“真甜。”
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陡然一緊。
……
小頂和道侶在新辟的林子裏住了三日,雙腳幾乎就沒怎麽沾過地。
蘇毓似乎是對那斷根丹耿耿於懷,憋著一股子勁,要把耽擱的時日彌補回來。
可眼看著喜宴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總得流出時間來安排,於是第四日晌午,蘇毓還是掙紮著從被窩裏鑽了出來。
他正站在床前穿衣,一雙胳膊冷不丁從背後圈住了他的腰。
小頂把臉貼在道侶後背上,手在他肚子上輕撫了兩下。
本來她是喜歡圓潤腰身的,但許是愛屋及烏,如今看他的癟肚子也不覺醜了,連那坑坑窪窪也有些可取之處。
且腰細也有腰細的好處,換個圓肚子決計抱不過來。
“去哪裏?”
她打了個嗬欠道。
她剛睡醒,說話有氣無力的還有些大舌頭,聽著格外嬌慵,蘇毓心神一蕩,便即把心一橫,心道明日再說吧,也不差這一天。
到了第二日,蘇毓鼓起勇氣要出門,結果外頭飄起了小雨,第三日風有些大,第四日他幹脆連借口都懶得找了。
就這麽明日複明日,終於有一日他恍然驚覺喜宴就在三日後,而他們還沒開始著手籌備!
小頂很不能理解他的焦躁,她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像是被人抽掉了骨頭,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
她懶洋洋道:“不就是請大家來吃兩頓飯麽?
去山下城裏買點現成酒菜,凝璣樓的就挺好吃。”
橫豎大家都辟穀了,也就是吃個意思。
蘇毓:“……”誰成親從那種地方訂酒席?
“對了,還可以請他們家的貓妖來跳舞。”
小頂雙眼發亮,“那些貓妖跳得可太好看了,大師姐說後頭還有歌舞戲呢,有一出什麽狐妖三戲高僧,聽說特別精彩,可惜我醉倒了沒看到,不如叫來演一出,熱鬧又喜興。”
他們這些道修,就沒有不愛拿和尚開心的。
蘇毓斬釘截鐵道:“不行。”
一想到他們喜宴上演什麽狐妖戲高僧,他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頂遺憾地歎了口氣,她這個道侶別的都好,就是有些臭講究。
不過成親是兩個人的事,且道侶對這事顯然比她上心,她便不再堅持,好脾氣道:“那你看著辦吧。”
兩人回到院中,蘇毓立即叫來傀儡人把任務分派下去——聘禮妝奩要置辦,嫁衣婚服要現做,府邸要修繕布置,筵席車駕儀仗都得安排妥當……二十二個傀儡人全部出動,一個個忙得腳不沾地、焦頭爛額。
蘇毓也知道時間緊迫,難得咬咬牙大方一次,讓傀儡人隨意雇人,隨意支取靈石。
可有很多事不是有靈石就能辦到的,連山君的要求又多又細,足足寫了二十八卷紙,巨細靡遺,大到典禮過程,小到碟子顏色花紋,一應都有規定。
傀儡人們忙活到大婚前一日,卻遇上了大麻煩——從鬱洲訂的鸞鳳半道上被隻山雞勾搭走了一隻,多出一輛儀車沒人拉,等對方補卻是來不及了。
若是換個好說話的主人,換隻靈獸湊合便是,但他們伺候的可是位祖宗。
“要不幹脆減去兩輛。”
阿亥提議。
旃蒙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說你缺心眼,你就缺心眼,少了兩輛不就湊不滿二十八了?”
“那換隻靈獸湊合?”
閼逢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到在花叢裏撲蝴蝶的靈虎身上,“紅豆包,過來!”
靈虎轉過頭,耳朵動了動:“咪?”
眾傀儡人打量著隻有繡球那麽大的小老虎,半晌,大荒落道:“不合適不合適,道君要十四隻靈獸十四隻靈禽。”
“對啊,”眾人都恥笑閼逢,“你也缺心眼?”
正商量對策,忽有一道紅色的影子從他們眼前一閃而過。
幾個傀儡人忙提劍相迎,隻見紅芒和刀劍的寒光交織閃動,片刻後,不速之客被傀儡人一舉擒獲,卻是妖王伽陵。
阿亥看看一身紅衣被割成碎布條的妖王,無可奈何:“大嘰嘰公子,你又來偷小頂夫人啦?”
伽陵鳥不屈地“哼嘰”一聲。
“你娘都給你找好後爹啦,”柔兆坐在台階上,晃著腿說著風涼話,“天要打雷娘要嫁,還能咋的……”
說著哼唱起謠子來:“小蜻蜓,青又青,?蜻蜓它媽嫁給給鷹。
鱉打鼓,燕打旗,?小蟲抬酒來賀喜……”
伽陵臉漲得通紅:“誰要歸孫子當爹嘰!”
“那可由不得你。”
柔兆眯縫著眼道。
傀儡人中唯獨阿亥是看著伽陵出生長大的,素來與他親厚,忙勸道:“大嘰嘰公子,小頂夫人在睡覺呢,你也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早點來吃席,啊。”
柔兆見縫插針地拱火:“沒準明日就有弟弟妹妹給你作伴了。”
阿亥瞪他一眼:“小丙你就少說兩句吧!”
他說著捏訣,準備給牡丹傳音,讓她把他們家殿下領回去——如今隻有這紙人治得住這無法無天的大公子。
強圉忽然站起身:“慢著,我們不是缺隻靈禽拉車嗎?”
阿亥的手一頓。
眾傀儡茅塞頓開,都不懷好意地盯著伽陵健碩的胳膊和胸膛。
伽陵毛骨悚然,一邊往後退一邊罵:“假歸兒子嘰!你們要幹嘛嘰!放開我嘰!”
……
當晚,幾百個傀儡人一邊吹吹打打,一邊將蘇毓的聘禮抬到小頂院中。
聘禮足有二百八十抬,禮單展開望不到邊。
小頂掃了一眼,隻見上麵各種法器珠寶稀罕藥材應有盡有。
“這些都是給我的?”
她問道侶。
蘇毓微笑頷首:“自然。”
小頂眉頭一皺,一陣見血道:“所以你還藏了私房錢?”
蘇毓臉一僵,笑容凝固在嘴角:“我不是……”
阿亥道:“小頂夫人有所不知,道君在大庫之外還有一個小私庫,他交給你的是大庫鑰匙,小庫裏寶貝著實不少呐……”
話沒說完,他的嘴不翼而飛。
蘇毓無奈地從袖子裏摸出小庫鑰匙:“本打算明日交予你的。”
小頂接過鑰匙收好,麵色稍霽:“下不為例。”
婚禮雖是走個過場,但這一晚兩人還是按禮俗分居兩處,雲中子在大昭峰給小頂騰了個院子,幾個師姐師兄一起張羅布置,陳設雅致又精潔。
蔣寒秋摟著小頂的肩頭道:“歸藏就是你娘家,我師父就是你娘,我是你親姐,他們是你親哥,要是蘇毓敢欺負你,我們幫你出頭。”
彩毛狐狸:“……”
葉離:小師妹不欺負師叔就不錯了,聽說昨晚連私房錢都充公了,真是聞者落淚。
……
翌日,小頂照例睡到日上三竿,剛起床洗漱完畢,蔣寒秋和沈碧茶便來了。
兩人幫她梳起發髻,換上二十八隻蜘蛛精不眠不休三個晚上趕製出的喜服,插戴上簪釵首飾。
小頂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支白玉鳳簪,小心翼翼地簪在發上。
鳳簪上有道細細的裂紋,用金補過。
梳妝畢,小頂望著鏡中盛裝打扮的自己,不禁有些陌生,她扶了扶雲鬢,轉頭問沈碧茶:“碧茶,這樣穿好看嗎?”
沈碧茶扶額:“好看!天仙下凡都沒你好看,哦對,忘了你就是下凡的天仙本仙……啊啊啊我的朋友不但是天仙還有個神仙道侶,我的道侶在哪裏!門派能不能分配一個美男子給我!”
蔣寒秋拍拍她的肩:“別急別急,會有的,你看連我都有了。”
沈碧茶:“大師伯你這是赤.裸裸的炫耀。”
蔣寒秋咧嘴一笑:“沒錯。”
沈碧茶:“嚶!”
三人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兒,便聽外頭響起由遠及近的鼓樂聲。
蔣寒秋捋起袖子,拍拍腰間佩劍:“金竹他們不頂用,我去攔門。
碧茶你在這裏陪著小頂。”
她昂首闊步、氣勢洶洶地走出去,便看見一身紅衣的蘇毓騎著螣蛇阿銀從遠處飛來,後頭跟著二十八駕珍禽異獸拖著的雲車。
蘇毓長年累月一身白,乍然穿身鮮亮衣裳,越發人模狗樣,饒是蔣寒秋與師叔有宿怨,也不得不承認,他和小頂站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但門還是要攔的。
蘇毓從雲端落下,向彩毛狐狸行了個禮,掃了師侄和侄孫們一眼,除了蔣寒秋之外,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蔣寒秋瞪了一眼慫唧唧的同門:“要你們何用!”
說著“鏘”一聲拔劍出鞘:“要娶小師妹,先問問我的劍。”
蘇毓並不拔劍,隻是抱著臂乜了葉離一眼,挑了挑下頜:“當真?”
葉離忙不迭地拽住自家道侶,低聲道:“別別,小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別忘了我們過幾日也要成親……”
師叔這人睚眥必報,今日他道侶使絆子,過幾日他能把他打得三個月不能洞房。
蔣寒秋一怔,怎麽把這茬給忘了!
蘇毓嘴角一揚,趁著小兩口拉拉扯扯的當兒,一個銷金咒扔出去,金鎖瞬間熔化,大門緩緩打開。
小頂和碧茶正一邊吃著甜瓜一邊用離婁鏡看著門口的情形。
沈碧茶“嘖”了一聲:“沒想到大師伯也這麽不頂事!”
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拿帕子打濕了給她擦手:“快別吃了,你男人來迎親了。”
小頂一塊瓜啃了一半,舍不得扔,一口氣全塞進嘴裏。
蘇毓打起簾子,便看見小頂腮幫子鼓鼓的,一看就是在偷吃東西。
他倚在門邊,眼中的笑意和柔情水一般流淌:“蕭姑娘,該出門了。”
小頂好容易把瓜咽下,撫了撫心口,上前牽住蘇毓的手。
兩人攜手並肩出了院子,李圓光等人帶頭起哄喝彩,往他們身上揚撒花瓣。
小頂看了眼天色,時候還早,喜宴要黃昏才開始,師父似乎來早了。
“我們這就回掩日峰嗎?”
她問道。
蘇毓道:“先去向師祖、師父的神位行個禮知會一聲。”
眾人簇擁著兩個新人到了祠堂。
蘇毓和小頂從雲中子爪中接過香,對著神位行禮。
蘇毓道:“師祖,師父,弟子今日……”
話說到一半,兩個神位中“噗噗”冒出兩股青煙,不一會兒凝聚成兩個飄渺的影子。
純元道君衝著徒弟擠眉弄眼:“好小子,有你的,真給師父長臉。”
說著對著自家師父的虛影伸出手:“老頭你看,我就說我不會算錯吧,你偏說小毓能娶到媳婦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賭輸了吧,香火拿來……”
師祖的元神不情不願地伸出手,一股銀光從他的手心流入徒弟手中,純元道君的元神頓時凝實了一些。
與此同時,師祖變得更虛了,老頭瞪了徒孫一眼,氣鼓鼓地鑽回了神位裏。
蘇毓:“……”
純元道君笑眯眯道:“老頭就這臭脾氣,別放在心上。”
又轉向小頂:“真是個好孩子,小毓這孩子脾氣不好,臭毛病又多,真是難為你。”
蘇毓:“?
?”
小頂忙道:“師祖說哪兒的話,你放心,我會好好待師父的。”
蘇毓總覺得這話哪裏不對,捏了捏眉心道:“你老人家沒別的事就請回吧。”
純元子一臉委屈:“小毓你怎麽這麽絕情,為師特地留了一縷元神,就是想親眼看你成婚……”
“所以你們在我婚禮上鬧鬼,還拿我打賭?”
蘇毓冷笑,“真是多謝了。”
純元子對小頂比了個口型:“看看,臭脾氣。”
小頂忍不住笑起來:“師祖也去掩日峰喝杯喜酒吧。”
蘇毓剛想說不必了,純元子搶先道:“好啊好啊,還是我徒孫孝順。”
說著轉過頭:“大狐狸,你來抱著我的神位。”
雲中子隻得畢恭畢敬地把神位端起來。
眾人正要離開祠堂,忽聽神案上“砰砰”作響,循聲望去,隻見師祖的神位正在案上蹦跳。
純元子道:“老頭也想去,不好意思說,急得直跳腳。”
雲中子隻得把師祖的神位也端上。
眾人熱熱鬧鬧地出了祠堂。
蘇毓扶著小頂登上雲車,自己騎著螣蛇在前引路,其餘賓客騎鶴的騎鶴,禦劍的禦劍,綴在迎親隊伍後麵,一起向掩日峰飛去。
到得掩日峰時,紅日已經西斜,峰上早早點起了燈燭,蘇毓將庫裏所有夜明珠和琉璃寶燈全都取了出來,整座山峰猶如綴滿了繁星。
峰頂的雲台上已經結起了青廬。
螣蛇和雲車降落在雲坪上,蘇毓扶著小頂下了車,與她十指緊扣。
在眾人的簇擁下,兩人執手並肩走進喜帳中。
彩毛狐狸將師祖和師父的神位擺在案上,整了整衣冠。
“一拜天地——”
蘇毓和小頂對視一眼,深深拜下。
“二拜高堂——”
蘇毓沒好氣地看了一眼兩塊神位,小頂牽牽他的袖子,他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跪下行禮。
“乖,乖,”純元子喜笑顏開,“請起請起。”
“夫妻交拜——”
蘇毓垂眸看了一眼小頂,笑意隨著眼波蕩漾開。
行罷拜禮,兩人被送入喜帳,在帳中行了同牢禮,飲了合巹酒,彩毛狐狸道:“禮成——”
帳中燈火輝煌,蘇毓眼神灼灼:“小頂,我們成婚了。”
小頂一陣恍惚,眼眶莫名濕了,她似乎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很久。
“新郎官新娘子親一個!”
沈碧茶高喊。
眾人都跟著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蘇毓臉一黑,小頂卻大大方方湊上前去,在蘇毓的嘴角親了一下。
蘇毓心跳漏了一拍,右手撫上她的臉頰,偏頭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帳中的燈火卻在相觸的一刹那盡數熄滅。
沈碧茶“嗷”一嗓子叫了出來,一手揪著心口,一手撫著額頭:“我的天!我要暈過去了!我要死了!”
年輕弟子們跟著起哄,青廬中頓時一片鬼哭狼嚎。
西門馥用折扇敲敲沈碧茶:“人家蕭頂成婚,又不是你嫁人,你怎麽比她還激動,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沈碧茶白了他一眼:“要你管!我就是喜歡看人成婚怎麽了?”
西門馥:“我看你自己想嫁人。”
沈碧茶狠狠地瞪他:“我就是恨嫁怎麽了?
礙著你了?”
蘇毓傳了個秘音給師兄下逐客令:“你們去前廳飲宴吧。”
頓了頓道:“別忘了把神位帶走。”
雲中子隻得招呼眾人離開,賓客都是歸藏弟子,連山道君積威甚重,也沒人敢當真鬧他的洞房。
眾人出了青廬,去前廳飲宴。
廳中燈火通明,絲竹繞梁,身著紅衣的傀儡人端著酒菜往來穿梭,一向冷清的掩日峰充滿了塵世煙火氣。
隨著酒菜上來的還有新人給賓客的回禮,每人一個紫檀木的小匣子。
沈碧茶好奇地打開,隻見匣子裏放著一顆西海明珠,一株昆侖雪蓮,一瓶紫微丹。
此外還有一個青玉小盒,盒蓋上刻著三個小小的金字:堵胸丹。
沈碧茶吸了吸鼻子:“這一看就是蕭頂煉的。”
又探頭去看別人的:“你們的是什麽?”
西門馥收到的是“指哪長哪清心明目辟穀丹”,陸仁的是“萬眾矚目丹”,葉離的是“招財進寶丹”、蔣寒秋的則是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真元化靈丹”,金竹、程寧等人各有小頂特地煉製的丹藥,其他弟子則是一人一顆返神丹。
酒過三巡,眾人都有些醺醺然。
西門馥瞟了一眼身邊的沈碧茶,清了清嗓子道:“沈碧茶,你要是實在想嫁,不如我倆湊合一下……”
沈碧茶斜他一眼:“那我還不至於那麽恨嫁。”
西門馥不禁惱羞成怒:“好心當成驢肝肺,也不想想你這張嘴除了我還有誰受得了……”
話說到一半,他立即閉上了嘴,因為他眼角的餘光看見沈碧茶給自己貼上了水膜,眼睛裏淚光閃爍。
他又懊惱又後悔,但又拉不下臉來道歉,直到酒闌席散,沈碧茶再也沒看他一眼。
兩人平日上學放課都結伴同行,這回沈碧茶卻沒等他,頭也不回地騎上紙鶴飛走了。
西門馥遲疑了一下,還是騎著紙鶴追了上去:“沈碧茶,等等我。”
沈碧茶隻當沒聽見。
“我錯了還不行嗎……”西門馥道,“你平常損我的時候也不留情啊,算扯平了行不行?”
誰見了他不恭恭敬敬稱一聲“西門公子”、“西門小道君”,隻有這女人成天西門傻西門傻,他難道不要臉麵的嗎?
沈碧茶一個眼神也不給他。
西門馥偷偷覷她,隻見她眼角似有濕意,心一軟:“大不了你像平時那樣損我幾句,我不還嘴……”
沈碧茶還是不吭聲,水膜貼得嚴嚴實實。
西門馥意識到事情嚴重,硬著頭皮拽拽她的胳膊:“我認錯還不行嗎?”
沈碧茶揭了水膜,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天下男人死絕了我也不稀罕你!”
罵完立即把水膜貼了回去。
西門馥心裏堵得慌,半晌自嘲地笑笑:“行吧,我知道自己差勁,要根骨沒根骨,要天分沒天分,才智也比不上你,也就家世好些,你樣樣比我強,瞧不上我也是應當的……”
西門大少爺一向眼睛生在頭頂上,沈碧茶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頹喪,不由一怔,吸了吸鼻子道:“原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西門馥:“沈碧茶你這張嘴真是……”
沈碧茶道:“你也不用太自卑,說實話你的臉還行。”
西門馥沒好氣道:“真是過獎了!”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西門馥道:“消氣了?”
沈碧茶:“呸。”
呸完忍不住一笑,把水膜給貼上了。
她悄悄把捏在手裏的“堵胸丸”放回乾坤袋裏,她從懂事起就盼著能把胸口的“洞”堵上,如今忽然覺得不需要了。
她在這裏有很多朋友,他們不會在意她口不擇言,他們喜歡她,她也開始喜歡上這樣的自己了。
……
掩日峰頂,小頂和蘇毓並肩走出青廬,靠著闌幹俯瞰山下星星點點的火光。
夜明珠和星辰的輝光中,成百上千的紙鶴向著各峰飛去,筵席散了。
小頂怔怔地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想起這個世界源自一本一言難盡的書,不由生出股奇妙的感覺。
蘇毓走到她身後,將她擁在懷中,親了親她的發頂:“在想什麽?”
小頂道:“我實在想不出,這個世界,這些人都是你造出來的。”
蘇毓笑道:“你真是抬舉我了。
我可造不出這些奇形怪狀的人。”
小頂抿春一笑,靠在他臂彎裏,仰起頭望他,眼中倒影著星芒:“有家真好啊。”
蘇毓“嗯”了一聲,捧起她的臉,深深地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