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案 私刑審判(1)

字數:7933   加入書籤

A+A-


    360追凶之奪命字母!
    時間已經來到了5月,天氣轉暖。中午的時候,年輕人甚至開始穿短袖了。晚上仍然比較冷,需要穿外套。黃一為還是每天從家裏到局裏,再從局裏到家裏,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他依然是每天研究字母案的資料,然後去練體能、搏擊和射擊。
    按原來的安排,韓文君已經在省廳見習期滿了,可以歸隊了。可是賀黎把韓文君留了下來,因為今年的培訓班又開課了。鑒於韓文君對於英文字母鑒定方麵的成果,韓文君作了兼職教員,仍需要在省廳講三個月課。黃一為覺得這樣也不錯,他有更長時間來思考兩個人未來的路了,無非就是繼續煲電話粥。
    這一天,薑誌東局長接到了省公安廳的電話,電話是省公安廳副廳長徐萬和打來的。原來稷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遇到了一起疑難案件,想請天陽市公安局技偵支隊的360探案小組協助查案。稷州市公安局找到了公安廳徐副廳長協調一下,薑局一口答應下來。薑局和許萬和副廳長是同校的校友,許副廳長還是薑局的老上級,無論於公於私他都不能拒絕。
    薑局親自來到了黃一為的辦公室。他說“小子,你們出名了,省公安廳點了360探案小組的名,去稷州市幫助他們調查一起疑難案件。怎麽樣?你是怎麽想的?”
    黃一為笑了笑說“在哪都是為人民服務。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隻要你一聲令下,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薑局輕輕敲了一下桌子說“出去了要注意咱們天陽市警察的形象,別什麽話都說,什麽事兒都幹。別給我丟臉!”
    黃一為調皮地說“露臉讓我去,丟臉你還是派別人去吧。”
    薑局知道他同意了。其實薑局喜歡看到他這副樣子,9年前他就是這副樣子,可惜後來出的那件事情讓他失掉了原來的性情。最近薑局驚喜地發現原來的黃一為慢慢地回來了。
    薑局臨走時說“你們還可以休息一個晚上,明天一大早出發。”
    黃一為把薑局送出來,拍著胸脯說“放心吧,我們一定完成任務。”隨後他通知了所有隊員,準備明天出發。
    屬於孔雀型人格的戴家興,對於這次出差非常興奮。他利用下班的時間專門理了發,還買了新衣服。第二天一上車,他就說“真是人紅是非多,就連省公安廳都來請咱們參與破案了。”
    其實大家都很高興,也都很重視這一次異地辦案,但是大家覺得像戴家興這麽興奮,確實有點過了。譚海龍調到了交警支隊,皮鵬成了戴家興唯一的死對頭。皮鵬和譚海龍是兩種不同的人,譚海龍有點兒像戴家興,都是嘴很貧的那種人。然而皮鵬話不多,卻是能一語致死的那種人。
    戴家興誇張的行為馬上得了報應,皮鵬冷冷地看著戴家興說“家雀兒,我們是去破案,不是去參加演唱會。穿這麽誇張的衣服,還把頭發梳得跟牛舔過得一樣,有必要嗎?”
    皮鵬的話把大家逗得前仰後合,就連成麗雅都笑得花枝亂顫,失去了以往優雅冷酷的氣質。
    戴家興翻著白眼說“生化武器,你就是我的天敵,我真是服了!”
    車曉東邊開車邊說“家雀兒,你還是認便宜吧,如果今天蕭靜在這兒,你的人就丟大了。”戴家興略感尷尬,不說話了。
    皮鵬看了他一眼,提醒他“你今天蒙圈了,連詞兒都不說了。”
    戴家興白了他一眼“你說吧!你厲害!”
    皮鵬沒打算讓著他,醞釀了一下“東東——”
    剛說了兩個字,就被戴家興搶了過去“東東專車,及時到達!”
    過了一會兒,彭鷹突然來了一句“你們倆真般配!”其實大家明白彭鷹的意思是他們倆是一對歡喜冤家,但在用詞上多了另一層含義。戴家興和皮鵬對視一眼,然後惡狠狠看向了彭鷹。彭鷹悻悻地閉了嘴,大家再一次大笑了起來。
    皮鵬說“行了,對不起!蕭靜不在,我還欺負你,是我不對。”
    戴家興瞥了皮鵬一眼,沒說話。他走神了,想起了回學校寫畢業論文的蕭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她。
    3小時後,他們到達了稷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在會客室,夏旭東支隊長熱情接待了他們。案子是新禹縣刑警大隊報上來的,由於偵破難度較大,縣刑警大隊把本案移交給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夏支隊長很謙虛地說“我們研究了兩個星期,隻理清了一些基本的邏輯關係,案子再次陷入了困境。吾輩無能呀,所以請你們360探案小組出動了。”
    黃一為趕緊擺擺手說“夏支,你這麽說就沒意思了。既然我們來了,就要全力以赴,但我不能保證一定破案。”
    夏支隊長的謙虛其實已經激起了黃一為的好勝心,其他隊員也是躍躍欲試,然而他們都能感覺到本案的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夏支隊長沒有再說別的,開始講起了案情。
    案發地點在稷州市新禹縣常莊村小學二樓的廢棄教室裏,這所學校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荒廢了,平時是進不去的。大門的鑰匙在村長張明德手裏,他經常在一樓囤放一些不常用的物品。5月11日下午,村長忘了鎖門,村裏有幾個孩子比較淘氣,溜進學校裏玩。在二樓的教室裏發現了一具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幾個孩子嚇得不輕,回家後向家長說了。村裏人壓根都想不到廢棄的學校裏居然有一具屍體。因為隻有張明德可以進到學校,所以村民都懷疑屍體跟他有關係。張明德百口莫辯,於是報了警。
    接到報警後,稷州市局對現場做了全麵而仔細的勘查。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至少死了10年以上。死者顱骨碎裂,曾經被鈍器反複擊打。現場發現了一把掃帚,掃帚把上發現了大量血跡和人類的頭皮、毛發及腦組織。法醫確定掃帚就是凶器,凶手抓住掃帚頭,用掃帚把的一端反複擊打受害人,直至受害人腦漿迸裂而亡。周圍的桌凳上濺落的血跡和腦組織也可以證明這一點。由於凶手抓的是掃帚頭那一端,根本無法提取指紋。
    遺留下來的死者衣物是一套休閑款西裝和一隻高跟鞋。內衣是塑形內衣,所有的衣物都是名牌,說明死者有比較可觀的經濟收入。現場沒有發現可以證明死者身份的隨身物品,但在死者的西裝外麵有一枚小徽章。徽章上麵有一個天平標誌,經過最近這階段的調查發現這個徽章屬於本市的天平律師事務所。
    經過律師事務所法人樊天平的確認,這枚徽章確實屬於他們律師事務所。根據死者的衣著判斷,樊天平認為死者可能是天平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姚文婧律師。10多年前,姚文婧律師突然失蹤了,失蹤時間與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比較一致。根據這些線索,找到了姚文靜律師的前夫齊泉以及她的女兒齊梓晴。拿到齊梓晴的dna以後,與屍體的dna做了比對,兩者存在生物學上的母女關係。目前,可以確定死者就是10年前失蹤的姚文婧律師。
    目前嫌疑較大的人有三個。第一個是姚文婧的前夫齊泉。姚文婧生前曾經辱罵自己的女兒齊梓晴,導致齊梓晴精神崩潰跳樓,右腿落下了終生殘疾。孩子出事兒前姚文婧和齊泉已經離婚了,齊泉曾經有過醉駕致人死亡的前科,坐過半年牢。孩子出事的時候,齊泉剛放出來一個星期。婚姻存續的時候,他們就經常打架,感情不好,而且為了孩子,齊泉有可能殺前妻,他有殺人動機。
    第二個是天平律師事務所法人樊天平。姚文婧生前因為合作的問題,與樊天平多次爭吵,產生矛盾的原因是律所的收益分配問題。姚文婧認為雖然她占的是小股,但是律所的案子大部分是她辦的,所以她應該多分一些收益。她希望重新簽訂入股合同,樊天平認為上一個合同還沒有到期,如果想重新簽訂入股合同,需要上一個合同到期之後才能續簽。姚文婧不同意,所以爭吵過多次,每次都是不歡而散。樊天平律師也有殺人動機。
    第三個就是常莊村的村長張明德。嫌疑就在於一具白骨化屍體居然在那兒放了10年,他都沒有發現,而他是唯一一個可以隨意進出那個廢棄學校的人。他有充分的作案條件和作案時間,但他與姚文婧並不認識,作案動機不足。
    本案偵破還有幾個不利因素。第一,是案發時間過長,無法確定具體的作案日期,所以無法確定齊泉和樊天平是不是在現場出現過。由於時間太長了,很多痕跡消失了,齊泉和樊天平也想不起來10多年前每天都在幹什麽。警方也不能非常無理地要求他們想起來10多年前每天都在幹什麽。
    案發現場為什麽會在一個廢棄的學校裏,而死者姚文婧又是如何來到那個廢棄學校的?無從查起。
    死者姚文婧人際關係非常差,與她有大大小小過節的人不計其數。經過查詢,她曾經25次向有關部門舉報國家公職人員行為失當,其中有5次舉報的就是公安局的工作人員,被舉報的人還包括工商局、財政局、法院、環保局等部門的工作人員。因為她是一名律師,對法律特別熟悉,雖然她舉報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但每次對於她的舉報都必須給出比較合理的處理結果,否則她就會不斷地找這些部門理論。與她吵過架的人不計其數,包括合夥人、同事、下屬、停車場的保安、大廈的保潔、小區的鄰居等。很多人因為她生活被改變,甚至丟掉了工作,恨她的人不在少數。凡是與她接觸過或認識的人都認為她是一個非常傲慢的人,從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就連他的女兒和前夫都是這麽認為的。客觀來說,這些人裏很多人都有殺她的動機,排查的難度太大。
    聽了夏支隊長的介紹,黃一為知道他們這次遇到大難題了。他想既來之,則安之,無論如何也要到現場去看一下。夏支隊長派了當時的主檢法醫郭欣陪同黃一為他們一起複查現場。
    他們馬不停蹄地趕往稷州市新禹縣常莊村,其實大家對新禹縣並不陌生。在李筱薇案的時候他們都來過新禹縣,曾經在李潔開的理發店勘察過現場,字母案的幕後黑手還曾經留下了一些線索。比如留下了“eful?”,還有故意印在海報後麵的腳印,這些疑問目前仍然沒有解開。黃一為隱隱感覺到此行能讓他發現些什麽,他甚至有心再回到那個理發店看一下。現在,他隻能悄悄地把這個念頭放在自己心裏。
    新禹縣距離稷州市隻有40分鍾車程,常莊村雖然屬於新禹縣管,但是它在靠近稷州的方向。車開了20多分鍾就來到了廢棄的常莊小學。也許村長張明德想盡快洗清嫌疑吧,發現又有警察來了,主動打開了門並介紹情況。
    黃一為問張明德“你確定你一直沒有到過二樓嗎?”
    張明德有點害怕了,信誓旦旦地說“我發誓我沒有上過二樓。我腿腳不好,隻在一樓放些東西,有時來取一下,但我從來沒有上過二樓。警察同誌,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黃一為告訴他“你不用擔心,我隻是確定一下樓上沒有你的腳印。你就站在樓下,不要上來,我們要複查現場。”張明德很聽話,守在了樓下。
    同來的稷州法醫郭欣詳細介紹了第一次現場勘查及屍檢情況,和夏旭東支隊長介紹的基本一致。這確實是一個廢棄的教室,零星地放著十幾套破舊的桌椅。部分玻璃已經碎了,講台左上角有一個燕窩,燕窩下麵的地上有一些鳥糞。屍骨已經抬走,腳印、生物學痕跡及屍骨被發現的位置畫了白線,黃一為帶領自己的隊員進行了詳細的複核,確認無誤。
    最後大家的目光落在了黑板上已經不太清晰的粉筆畫上,黃一為隱約看到了幾個英文字母,內心一震。由於不太清晰,黃一為換了不同角度仔細辨認了一下,似乎是“yuv”三個小寫字母,沒有連筆,但字母的筆體與字母係列案的有相似之處。黃一為對大家說“你們大家看一下,最上麵是不是三個英文字母,好像是yuv。”
    皮鵬最先說了話“看起來是。難道又是一個字母案?”
    戴家興說“會不會是我們多疑了?也許這是漢語拚音。”
    皮鵬反問道“yuv是什麽拚音,拚得起來嗎?另外,為什麽不加聲調?”
    雖然戴家興不服氣,但沒說什麽。彭鷹的目光不隻集中在那三個字母上,他觀察了黑板上的幅圖。他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搜索起來,然後把手機拿給了黃一為“頭兒,你看一下。我認為整幅圖是一個法徽圖案,隻是沒有圓圈和圓圈外麵的部分,但圓圈裏麵的部分都在。比如麥穗、齒輪、華表和天平等這些要素都在,在這輻圖上麵才是那三個英文字母。”
    聽到彭鷹的想法,大家都圍攏過來,有的人也拿出了手機搜尋起了法徽的圖案。
    郭欣感歎道“真是厲害!360追凶果然名不虛傳!我們勘查現場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們以為就是老師教學時畫的一幅畫。”
    黃一為說“你別這麽說,我們隻是接觸過類似的案件,對於字母類的東西有比較高的敏感度。”
    “黃組長,你不要客氣了,看來夏支隊長把你們找來是找對了。當時我們局裏很多人還不服氣,現在他們服不服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服了。”
    戴家興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他使勁拍了拍彭鷹的肩膀,讚歎道“行啊!英特爾!這麽模糊一幅圖,看起來毫無聯係這些元素,你居然能想出來是法徽上的元素。我服了!”說著他還伸出了大拇指。
    彭鷹臉一紅,叉開了話題“法徽是法庭上懸掛的,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英特爾說的就是關鍵了。”黃一為回過頭來看著黑板說,說著他登上了講台,向下看去。從講台上向下看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死者被綁的位置在最中間一列的第三個座位,正對著講台。他又走到死者被綁的位置,坐到座位上向講台上看。
    黃一為突然說“生化武器,把我的手臂綁起來!”
    皮鵬理解黃一為的意思,到樓下車裏取繩子。郭法醫不理解,想問為什麽。
    戴家興製止了他,悄悄在他耳邊說“郭法醫,不用管他。我們家黃老邪經常這樣。”
    郭欣壓低了聲音問“黃組長的外號叫黃老邪?”
    戴家興點點頭,把食指壓在嘴唇上示意他小聲點。皮鵬拿來了繩子,彭鷹幫忙把黃一為的手臂固定在了椅子上。黃一為掙紮了幾下,再一次向講台上看去,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說“凶手有意把這裏當成法庭,凶手扮演法官,審判受害人。然後走下講台,用掃帚把一下一下擊打受害人的後腦,直到受害人腦漿迸裂死亡。整個過程既是一個審判過程也是一個行刑過程,受害人被判為死罪。凶手認為受害人罪大惡極,以私刑處決了受害人。”
    大家紛紛點頭,顯然同意了黃一為的推斷。皮鵬鬆開了黃一為,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邊自言自語地說“yuv這三個字母一定與受害人所謂的罪行有關。”
    彭鷹說“看起來凶手比較熟悉法庭或者法徽,凶手會不會是司法係統的人。畢竟受害人舉報過那麽多人。”
    皮鵬記性比較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受害人曾經舉報過3個派出所民警,2個公安局民警,1個檢察官和1個法官。我們可以向他們詢問一下。”
    “這些人不是那麽好查的,我們一定要找到更多的證據。我們不能隨便冤枉任何一個人,當然也包括我們係統的人。何況熟悉法徽圖案的人不一定就是公檢法係統的人,普遍市民也可以做到,比如我們就可以從手機上輕鬆找到法徽圖案。”黃一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還提醒了一下彭鷹,“英特爾,我們所有的人裏,隻有你一個人學過畫畫,也是學圖像偵查出身的。你好好想想,凶手的畫畫水平怎麽樣?”
    彭鷹仔細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說“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從整體構圖來說凶手應該沒有學過畫畫,但他有一定想象力,還算有一定天賦。他隻有白粉筆,巧妙地利用了白粉筆與黑背景形成的對比效果,但對於粉筆痕跡的輕重掌握得不好,所以我們從輪廓上可以看出凶手畫的圖案,然而圖案並不美觀。我認為這是凶手追求的一種形式,他需要一個模擬法庭,但要求不是很高。綜合來說,我認為凶手是一個很聰明但沒有學過畫畫的人。”郭法醫忍不住鼓起掌來。
    黃一為點點頭,問“其他人還有什麽想法嗎?”
    大家沒有說話,現場複斟結束。回到車上後,黃一為把拍下來的字母照片微信給了韓文君,並用語音說明了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