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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2章 別管我

    聽到這樣一聲自拋自棄一般的話語，安澤西積攢已久的怒火終於被點燃了。

    “瓷音，別的你怎麽鬧都可以，為什麽不能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

    瓷音擡起頭，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輕聲嘆了口氣：“安澤西，我知道你是好心，就是……別管我了。”

    “我怎麽能不管你！”安澤西失控地吼道，理智上他是清楚現在不應該給瓷音更大的壓力的，但是一想到最後這個纖弱的女人可能和她肚子裏已經成了形的孩子一起落得個一屍兩命的下場，他腦子裏緊繃著的弦就瞬間斷掉了。

    他現在隻想抓住這個著了魔一樣的女人使勁晃一晃，爭取能把墨錦衍在她腦子裏殘留的東西晃出去。

    瓷音卻好似並沒有受到波及，繞過擋在麵前的男人就向著門口走去。

    在她正準備開門離開的時候，卻感覺自己的手腕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她緩緩回過頭去，正看到安澤西紅著眼眶，拉著她的手。

    “還有事嗎？”瓷音語氣平淡地問道。

    安澤西悲切地看著她，沙啞著嗓子說道：“就算你覺得生活沒意義了，不想活了，也得為肚子裏的孩子想想吧。”

    瓷音低下頭，看著自己在寬鬆的衣擺下的肚子。

    剛剛做彩超的時候，那個長著一張小圓臉的活潑護士，見她一直盯著彩超機看，便趁安澤西出去的時候，偷偷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是個小女孩哦，長大了肯定和媽媽一樣是個小美人。”

    想到這裏，瓷音的眼眸又暗了暗。

    還真讓墨錦衍這家夥說對了，他還真的生了個女兒。

    兩人在墨西哥的時候，墨錦衍是如此期待這個女兒的出生，在還沒有確定性別的時候就儼然一副女兒奴的樣子。

    他們還商量好了，如果順利的話，他們就等孩子稍大一點，顧家對他們沒有這麽執念的時候帶她去世界各地履行，讓她能夠看遍這花花世界的千山萬水，將所有美好的景物都收納於心。

    然而現在，她的父親早已回歸了他本該呆著的地方，而她這個不爭氣的母親，什麽都給不了她。

    哪怕僅僅是一個完整的家庭。

    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安澤西以為瓷音有所鬆動，便稍稍軟下語氣，繼續勸道：“音音乖，你好好在這裏治療，錢的事情不要操心，一會我帶妞妞來看你。這裏是單人病房，設備也很齊全，沒人會打擾你的。”

    “不是錢的問題。”瓷音搖了搖頭，看向這個為自己奔波得有些憔悴的男人。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這個孩子蓬勃的求生欲。

    對不起。她默默在心裏說道。

    “那是為什麽？”安澤西簡直要崩潰了，他其實非常想理解瓷音此時此刻的心情，然而即使是父母兄弟都無法心靈相通，更何況他們不過是朋友罷了。

    瓷音的眼睫抖了抖，聲音中都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讓她出生就沒有爸爸，這太不公平了。”

    “就因為這個？”安澤西迷惑地問道。

    瓷音鄭重地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就因為這個。”

    如果一開始就注定不會幸福，那還不如幹脆就不要出生。

    安澤西不贊同地看向她：“不是，單親家庭那麽多，每一個都不公平了？”

    瓷音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她們家複雜的情況已經不是簡單的單親家庭能夠概括了的。

    墨錦衍如今失了憶，顧家一定會趁機跟他灌輸瓷音她們家是如何如何害死他的父母的，這樣剛剛對瓷音有了一點改觀的墨錦衍，怕不是立刻就會變得對她恨之入骨。

    瓷音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跟自己的孩子解釋，為什麽她的爸爸不但沒有疼愛她這個女兒，還會用那樣仇恨的眼神看著她們。

    “她的爸爸已經不要她了。”

    “那她的媽媽就也要放棄她？”安澤西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瓷音沒有再說話，隻是扶著自己的獨自，低著頭獨自傷懷。

    安澤西再也看不下去了。

    雖然他這一輩子也算是衣食無憂，沒有遇到什麽太大的波折，沒辦法厚著臉皮安慰瓷音說什麽“這些都不算什麽”，但是他也實在不想看著這個原本單純美好的女孩一步步這樣頹廢下去。

    更何況不管怎樣說，孩子都是無辜的，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做好撫養她的打算，那麽在墨錦衍失蹤後，大可將這個尚未成形的孩子處理掉，而不是到了現在都要生下來了才說什麽“不公平”。

    既然覺得沒有父親對她來說不公平，就應該給予她更多的愛，而不是自暴自棄地想要抹殺掉這個小生命！

    “實在不行你就負責生！”他怒氣沖沖地吼道，“你生，生下來給我，我來養！我會把她當作我親生的孩子，就當她從來都沒有過你們這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瓷音被他的突然爆發弄得有些發蒙，她愣愣地看著怒火中燒的安澤西，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安澤西。

    安澤西這個人無論什麽時候，向來是十分冷靜的。別說對她了，就算是對別人，他都很少發脾氣。

    而現在的他，就像一頭被激怒了的獅子，怒氣沖沖地指責著瓷音不負責任的行為，就好像被辜負的那個人是他一般。

    我做錯了嗎？

    瓷音開始迷茫了。

    然而還沒等她多想，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像一顆鉚足了勁兒的小炮彈一樣，一頭紮進了正生著氣的安澤西懷裏。

    小丫頭揮舞著肉肉的小拳頭不斷在安澤西腿上錘來錘去，嘴上還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不許兇我媽媽！”

    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讓屋裏劍拔弩張的兩人都嚇了一跳，等到看清了沖進來的人，安澤西的一身氣勢立刻就卸了下去。

    他彎下腰，將這個小小的身體攬入懷中，抱了起來，柔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瓷音震驚地看著這一大一小，嘴唇顫抖了半天，才喊出小丫頭的名字。

    “妞妞。”

    “媽咪。”聽到瓷音叫自己，妞妞掙動了兩下，想要去她懷裏。安澤西肯定不敢讓瓷音挺著個肚子抱她，隻能把她抱得更緊了些，惹得小姑娘氣鼓鼓的。

    安澤西隻能把她放了下去。剛一落地，妞妞就噠噠噠地跑到瓷音腳邊，擋在了她的麵前。

    瓷音低下頭，看著小丫頭的頭頂。

    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幾個月不見，妞妞好像又長高了一些。

    她原本光溜溜的頭頂已經長出了過肩發，此時被保姆阿姨紮了兩個小辮子，非常可愛。

    年紀稍微大了些，她的五官也開始慢慢張開了，一張清秀的小臉像極了她的親生母親，不難想象這小丫頭長大了也一定是個標準的小美人。

    瓷音的目光閃了閃，右手不自覺地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如果肚子裏的這個小東西能長大，大概會和妞妞一樣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吧。

    “你怎麽在這裏？”瓷音向安澤西投去了詢問的目光，然而後者也是一臉疑惑。

    “是阿姨帶我來的。”妞妞奶聲奶氣地回答道，順手指了指門邊。屋裏的兩人這才注意到，安澤西請的保姆阿姨正一臉尷尬地站在門口。

    “妞妞說她也想見媽媽，吵著要過來。”

    阿姨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就帶她來了。”安澤西這才想到，自己出門的時候好像的確說漏了嘴，沒想到這個機靈的小丫頭耳朵這麽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關鍵的信息。

    “沒事，你先回去吧，我帶著妞妞。”

    阿姨應了一聲，將妞妞的小水壺和零食給了安澤西，就識趣地關上門離開了。

    外人走後，屋裏立刻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好在妞妞這個小甜心糯糯地打破了沉寂的氣氛：“不要吵架，不要罵媽媽。”

    安澤西愣了一下，耐心地解釋道：“我們沒有在吵架。”

    妞妞雖然年紀小，但是也並不好糊弄，長期住院讓她變得十分擅長觀察大人的臉色。

    “我都看到了！”妞妞氣鼓鼓地說道，“你在吼媽媽。”

    看著這個張開藕段一樣的小胳膊保護著自己，堅定地攔在自己麵前的可愛小姑娘，瓷音感覺自己沉寂的心髒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還沒有一個孩子堅強。

    秦桑不見了，妞妞隻能依賴瓷音。然而在她剛剛適應這樣的生活後，又莫名其妙地生了病。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變故，住院、被墨錦衍帶離美國、後又被一個人丟在醫院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叔叔照顧的時候，她小小一個人，該多麽無助惶恐。

    然而妞妞並沒有怨恨自己這個不稱職的養母，還是這樣護著她。

    到頭來瓷音最對不起的，大概就是她了。

    隻是當時的瓷音確實沒什麽辦法了，她連自己都沒辦法照顧好，沒辦法再逞強去照顧另一個孩子。

    安澤西神色複雜地看著從剛剛開始就走了神的瓷音，帶著些怨氣說道：“我沒有在兇你媽咪，你媽咪生病了，還不肯好好住院。”

    妞妞瞪大了眼睛，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瓷音的褲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媽咪也病了？痛痛嗎？”

    在妞妞的印象裏，生病可是件很痛的事情。

    看著她擔憂的神情，瓷音勉強笑了笑，安慰道：“不痛的。”

    “要……聽醫生的話！”妞妞畢竟年紀還小，吭哧了半天，隻能憋出來一句在美國治療的時候，顧銘西總跟她說的話。

    她下意識裏是討厭醫院的，因為在醫院裏會有很多奇怪的叔叔阿姨在她的身上插管子，讓她很不舒服。而且在醫院的這幾個月，明明她的頭發都長得很長了，她還是沒有見到過一次媽咪。

    她不會去想瓷音是不是不要她了，隻是本能地覺得是這些穿著白大褂的叔叔阿姨不許她跟媽媽見麵。

    但即使這樣，她也懵懵懂懂地知道，如果她不乖乖的，就再也見不到媽媽了，媽媽會傷心的。

    如果媽媽不好好治療，那可能也再也見不到妞妞了！

    不能這樣！

    妞妞焦急地走到安澤西身邊，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將自己抱起來。

    安澤西不明所以，但是還是順從地將小丫頭一把撈了起來，走向瓷音。

    瓷音沒反應過來這兩人要做什麽，就感覺到自己的右側臉頰貼上了一個有些濕潤的溫熱嘴唇。

    是妞妞探過身子，輕輕在瓷音臉上印上一個奶香味的吻。

    “痛痛飛走了！”她誇張地張開雙臂，好像真的把瓷音內心的傷痛都丟出去了一樣。

    小孩子的嘴唇簡直軟得像是一塊融化了的奶糖，頓時甜到了瓷音心底。

    看著小丫頭認真的表情，有一種東西從瓷音的心中萌發出來。她那被撕裂的心髒，好像有溫熱的牛奶流過一般，重新愈合到了一起。

    “嗯。”瓷音覺得自己的眼眶慢慢濕潤了起來，“飛走了。”

    見自己的親親療法不但沒有起到效果，還把親愛的媽咪弄哭了，妞妞更加手忙腳亂了。

    “不哭，不哭。”妞妞慌亂地抹著她的眼淚，“病病壞壞，媽咪不哭。”

    然而妞妞畢竟隻是個不到三歲的小孩，擦著擦著，自己也跟著掉起了金豆子。

    所有的委屈、害怕、孤獨，在此刻一起爆發了出來。

    雖然顧銘西和安澤西都算得上是負責任的好人，但是畢竟是不熟的人，又都很忙，陪著妞妞的人其實一直都是那些換了一茬又一茬的醫護人員和傭人保姆。

    每次剛剛跟一個熟悉起來，就很快離開了。

    她小小的心靈其實也早已不堪重負。

    安澤西看著麵前懷裏這哭成花臉的一大一小，頓時也有些手足無措，隻能挨個哄著。

    瓷音本來不想哭的，她的眼淚應該早就流幹淨了。

    但是不知為何，在感受到了這小姑娘純真又美好的依戀的時候，她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發洩似的全部爆發了起來。

    一大一小就這樣抱頭痛哭成一團，安澤西安撫未果，隻能任她們哭去。

    其實看著這樣的瓷音，他的心裏反倒鬆了一口氣。

    “哭吧哭吧。”他無奈地說道，“哭完了就好好住院治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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