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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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於家的憋了一肚子的話隻想找人傾訴。
    她先跑到了廚房,廚娘卻正忙著收拾屋子,漫不經心的聽了幾句話就借故把她請了出去:“……等明兒得了空我請您吃酒。”
    從廚房鬱鬱悶悶的走出來,看著身邊急忙忙走來出去的小廝丫鬟們,老於家的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壓著一塊大石頭——那些藏在心裏的話儼然要把她折磨的要窒息了。
    可偏偏能說得上話的也隻有這個跟自己一起從季府出來的廚娘。
    她有些沮喪的拎著東西慢慢的回了院子裏,卻正巧和從門內出來的於管事碰在一起,他身後還跟著於小哥。
    “爺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往年這時候正是催租子的時候,也是於管事最忙碌的時候,今年因為季家的這一番變故欠租的人反而少了許多,可即便如此,於管事也是每天聞雞便起,入暮而歸。
    於管事彈了彈袖子上的折痕,把收租子時被村西頭最窮的葛大弄髒衣服的事情隨口說了,卻又想起什麽似得叫兒子出去玩,自己則拉了媳婦進了內室去。
    “……我們也倒不是那沒有臉麵的,細說起來夏依還不隻是個丫鬟,早晚也是要配人的,與其配了外麵的泥腿子還不如讓她進了咱家的門……”難怪兒子站在丈夫身後有些扭捏的樣子,原來他是想求娶夏依。
    老於家的卻覺得有些為難。丈夫說的話倒是在理,季庭香既然已經落得這種地步,如今還能過的下去無非是仰仗著從府裏拿出的體己銀子,可銀子總有花完的時候,等到了山窮水盡指不定會不會把莊子賣了,那些跟著她的丫鬟沒了好處也就四散去了,卻終究不能再回季府當差。
    隻是季庭香院子裏來來往往的那些人猶如一根刺一樣紮在老於家的心頭肉上,原本丈夫就不喜歡聽她嚼舌根這才沒有說,但是這回卻事關自己的兒子——俗話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就敢大白天的在內院會外男,那丫鬟還能好到哪裏去?
    她咬著嘴唇想了又想,這才低聲的把這幾日季庭香來往的客人說了:“……那一身打扮就是個二世祖,咱們門子上稍微怠慢了一點兒就拿鼻子瞧人,說出的話能把人臊死,可見是京城裏哪家的公子爺,還拉了足足兩輛馬車的東西,活的、死的、紅漆雕花的箱子還有印著京城邵記兩行章子的米麵袋子。我原想著他是路過這裏,沒想到這些東西卻都是給季小姐備的,季小姐甚至還親自到門口把他迎進了內院裏,我攔都攔不住……”老於家的不由得抱怨起來,卻抬頭瞧見丈夫微微皺起的眉頭便連忙打住,又接著說起了陸五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來的,帶著四個小廝,兩個在外院跟門子上說閑話,兩個就幹脆跟到垂花門前守著,不過這次可是季小姐身邊的丫鬟秋枝親自引得路,東西也就一台,估摸著沒有前一個給的多,所以她才隻叫丫鬟出來迎……”
    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在說季庭香行為不檢,即便是做人了人家的外室也要比洞房夜夜換新郎的好。
    這時屋裏卻陷入了一種其妙的安靜氣氛裏。
    老於家的不由朝安靜的丈夫看過去,常年被風吹日曬而變得有些蒼老的丈夫眉頭緊緊皺著,眼睛隻盯著腳尖看,卻不知在想什麽。
    會不會是這些事裏麵還有什麽關鍵的東西是自己沒想到的?她不由的又仔仔細細的回想著自己方才說的話。
    夫妻兩個各想著各的心事。
    於管事回過神來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你當真看見季小姐把人往屋裏帶了?這可關係到季小姐的名聲,可不敢造次。”
    老於家的生怕丈夫不信,信誓旦旦的指天發誓道:“這可是我親眼瞧見的
    ……還有院子裏那麽的多的丫鬟小子們,您隨便找個人問問就一清二楚了。”
    於管事微微點了點頭,他站起身來就要往外屋走,一邊還囑咐著幾句:“……咱兒子喜歡也未必要娶了她,你再瞧瞧吧,若是不行討來做個通房也就算了。”
    丈夫這樣大的口氣讓老於家的有些遲疑,季庭香那樣的人,會把自己的貼身丫鬟送來給一個下人做通房嗎?
    就算是做妾,她也未必會同意。
    可望著丈夫信誓旦旦的樣子,老於家的漸漸就放下了心。自己的丈夫能從一個小小的三品管事熬成季老夫人最得手的莊頭管事,大大小小的事情也經曆不少,卻從來沒有哪件事是丈夫辦不好的。
    老於家的索性放寬了心,送了於管事出了門。
    此時還不知道被人惦記上了的夏依正圍在季庭香身邊出主意呢。
    眨眼間就快到了小年,可這座院子依舊死氣沉沉的令人發指,沒有一丁點要過年的氣氛,季庭香百思不得其解,後來夏依翻著汪氏給的小冊子才終於找到了原因:“……要貼春聯,掛紅燈籠的!”
    季庭香這才恍然大悟,回想起往年在季家的春節,好像在過小年之前,家裏的下人就在各自院門上貼了灑金紅紙寫的春聯,門兩邊掛著大紅的紙燈籠,即便是廚房也喜氣洋洋的。等到了除夕,大家就會去給老夫人拜年,然後全家一起守歲,等熬到了子時管事們就在院子裏放鞭炮,劈裏啪啦的震耳欲聾,那些有些臉麵的仆婦們便會前來討紅封,逗得季老夫人心裏樂嗬嗬的,甘心的做了散財的財神爺。
    隻是那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特別的,隻是覺得鞭炮太吵,守歲又太累,也無非是為了哄著季老夫人開心努力撐著罷了。
    然而今天卻羨慕起那時候來。
    “咱們也貼春聯吧!”季庭香躍躍欲試的叫秋枝開了後罩房的門去找從家裏帶出來的半刀灑金紅紙,小心翼翼的裁成三寸寬三丈長的條幅,冬雪用了上好的鬆煙墨為季庭香研墨。
    她們就把東西鋪在了正屋的八仙桌上。
    季庭香拿起筆來卻想不到要寫什麽,她抬眼就看見了院子裏坍塌的廂房,心思就不由的轉到了陸五爺身上。
    他的手指那麽長,寫字也一定很好看吧……要不要派人朝他討幾對春聯去?
    在一旁等著看季庭香寫字的夏依卻著急的打斷了她的心思:“小姐,咱們寫什麽對子啊?我記得往年我們家後巷住著的窮秀才常常就給人寫‘吉人永享平安福,華堂深藏富貴春’,想必這個是不錯的,要不咱們也寫這個吧?”
    秋枝卻不同意:“這些不入流的對子都是那些窮秀才為了能多得幾個賞錢一下子寫了好多一樣的拿來送人,要不然怎麽十家有八家的對子都是一樣的呢?”
    季庭香點點頭,她自然不會寫市井常見的對子,可是她此時此刻腦子卻一片空白,筆尖上的墨已經悄然幹涸了。
    往常讀的那些詩經此時卻想不出一個字來。她有些泄氣的攤到在圈椅上,隨手把筆丟在了案子上:“算了……反正我的大字本就寫的不好,還是找個秀才幫著寫幾幅吧。”
    三個丫鬟互相望了一眼,冬雪一邊收拾著筆墨,一邊說:“我聽廚房裏小丫鬟說,咱們這宅子附近有一家私塾,裏麵坐館的是位前朝的秀才,每年過年村裏的人都會打了酒菜去求他寫對子,要不咱們也去請他寫幾幅對子鬥方?”
    季庭香悶悶不樂的“嗯”了一聲,身子卻依舊攤著不想動彈。
    眨眼間日子就到了臘月二十二,除了被陸五爺弄塌了的廂房,這院子竟然被幾個丫鬟收拾的整整齊齊,屋裏的擺件也都換了樣子,倒是有了過年的樣子。
    這天清晨秋枝就和夏依早早的出了門去離著六七十裏路的私塾請坐館先生寫對子,冬雪一個人又是傳飯又是伺候季庭香,忙的腳不沾地。
    季庭香實在瞧不過去,吃了午飯硬逼著她去休息,可冬雪剛剛躺下外麵的小廝就又叫她出去,說是廚房出了事情,她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急匆匆的去了廚房。
    季庭香午睡起來便發現這院子裏隻剩她一個人,不由得歎了口氣,自己隨意的用一枚碧玉簪挽了個髻,隨便套了件牙色繡茶花的夾襖捧了本書,倚在內室的榻上翻看。
    過了一會兒隻聽見外屋有人男人的聲音,她挑了簾子一瞧,原來是於管事。
    於管事抱著一疊厚厚的賬本給季庭香行了個禮,諂媚的笑道:“眼看就要過年了,奴才把今年的賬本拿來給小姐過目。”他笑著慢慢走到季庭香身邊,把賬簿輕輕的放在了案子上。
    “今年收成不算好,有十幾家佃戶補不出租子來,奴才想著去為小姐從催賬,可……到底是鄉裏鄉親的,又不好撕破了臉,這才寬恕到了現在……還有幾家沒有入賬,隻怕要到年後了……”他解釋著為什麽眼看要過年了才把賬簿送過來。
    季庭香聽著就隨手翻了幾頁賬簿,算不上工整的字跡記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不由得在心裏點了點頭:“於管事辛苦了,莊子上的事情我不懂,還望於管事多多擔待。”
    說完就要端茶,可於管事卻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季庭香不得不多問一句:“於管事還有別的事情嗎?”
    隻聽於管事答道:“今年的收成不如去年,租子又收不齊全,除掉田賦稅捐,今年您還要倒貼上一二百兩的銀子……”
    “怎麽那麽多?”季庭香記得鄧媽媽曾說過,這處莊子的盈利是最好的,現在怎麽就變了?
    “早些時候是因為咱們季府有三老爺在朝做官,按律是免稅的,現如今莊子歸了小姐名下,家裏又沒有有功名的人,按律這稅是跑不了的……”與總管慢慢的說這話,邊瞧瞧抬頭望向季庭香。
    唇紅齒白,肌膚勝雪,和這些鄉下女人比起來竟像藏在魚目裏的珍珠。
    季庭香感覺到了這不懷好意的眼神。她裝作不經意的朝院子裏望去,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
    “既然如此也不急於一時,等過了年再勞煩於管事想想法子,不說能賺幾兩銀子,隻是少捐些就成。”說完就站起身來要進內室。
    可於管事依舊站在原地,他朝前走了一步道:“眼前奴才倒是有個法子,這才有臉來小姐麵前邀功。”
    一番話果然引得季庭香住了腳,她站在原地等於管事說完。
    “索性今年收成不好,小姐何不放個人情給佃戶們,讓他們把今年的糧食自給收著,等來年的時候卻他們自己備下種子,這樣小姐即省了一大筆,佃戶們也會感念小姐的好。”
    不愧是季老夫人最看重的莊頭管事,這法子確實算得上兩全其美。
    “既然於管事有了主意便就依著做好了。”她不知道於管事打的什麽算盤,可現在的情形確實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和他多說——孤男寡女,隻怕有心人會壞了她的名聲。
    於管事卻上前攔住季庭香的去路,季庭香怒目道:“大膽!還不退下!”
    誰知於管事卻笑著說:“奴才的法子雖然不錯,可到底卻差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還請小姐示下。”
    “這件事改日再說,我身子不適,於管事請回吧!”
    季庭香要往內室走,卻突然被於管事捉住了手臂猛然一拉,身子不穩就坐在了擺在內室門口的夏依冬雪的床榻上。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於管事居高臨下的臉幾乎要貼上她的臉:“要是小姐不給我個由頭,我又拿什麽身份去做這件事呢?總不能被人家說我是欺主吧……”說著他就低聲笑了起來。
    季庭香始終掙紮不開那隻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她憤恨的朝於管事望去,忍著氣低聲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麽?”
    “要什麽……”於管事的另一隻手輕輕地撫上了季庭香的臉頰:“小姐以後還要靠我吃飯,可是要拿什麽報答我呢?隻怕我的月例銀子……也是從別的男人床上討來的吧……”
    “你胡說什麽!”季庭香知道大事不好,她顧不上和於管事多說,轉頭朝著外麵大喊起來:“冬雪!冬雪!來人!”
    於管事哼哼的笑起來:“這院子裏除了你我就再沒別人了,與其大喊大叫把人叫來看熱鬧,還不如小姐從了我……若是小姐害怕我擋了您的生意,咱們自己心知肚明就行了……等小姐年紀大了想要個孩子,我也能收了小姐做個妾室,好讓小姐名正言順……豈不兩全其美?”
    “你這個該死的東西……”季庭香咬起牙關,當下卻在想著如何脫身,卻不料被於管事看了個明白。
    他索性也把話攤開來說:“我不嫌小姐萬人騎已然算得上有良心,況且這莊子要賺錢還是要賠錢可都是我說了算,與其到那時候您哭著求著要爬我的床,還不如現在從了我,也算給自己留幾分薄麵……”
    他說著便朝季庭香欺身壓過去,把她按在了床上。
    季庭香掙紮著朝他探過來的臉上狠狠咬了一口,於管事怒火中燒,反手就狠狠的甩了她一個耳光,頭上那隻碧玉簪應聲落地,被摔了個粉碎。
    季庭香覺得耳邊有好多人在尖叫,震得她耳朵發疼,眼前竟然也是一片漆黑。她像是被人丟進了深不見底的井裏,周圍的一切都在旋轉,可她卻不能控製自己。
    完了……
    這是她暈過去之前腦海裏唯一想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