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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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外駐紮了一個多月之後,宗順帝終於宣了神策軍中有職位的幾個將士帶著親兵入京。
比起曾經跟著威虎將軍班師回朝時的人潮湧動,如今的待遇隻是城門大開罷了。
道路上的百姓不知馬上的是誰,也不見有穿著官服的官員來接,便多隻是路過又好奇的轉過去瞧上幾眼就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顧挺不免有些心涼。
當年季應慶不費一兵一卒說服了烏海的可汗達成了友好關係,宗順帝自然心裏痛快,不但早早的就清了街道,甚至還派出了皇長子來相迎,那夾道歡迎的景象猶如眼前。
陸五爺卻依舊躲在隨軍的馬車裏。
他挑了簾子往外瞧了瞧,心裏倒覺得這樣很好,不聲不響的也不會招人耳目。
兩人各懷心事的總算進了城,車馬行至宮門前的時候顧挺才下馬。他走到馬車前挑了簾子鑽了進去。
陸五爺聽見外麵有禁衛查詢令牌的聲音便問:“這麽快就到了宮門口?”
顧挺點點頭,歎了氣問:“你打算住在哪裏?”陸五爺不會進宮去,在外又是自己的師爺,按常理說自然是要跟著自己住的,可想想自己家的一攤子事情就覺得煩躁,又不想被陸五爺看笑話。
陸五爺有些意外,在他看來自己是要跟著顧挺回家的,難不成中間出了變故是自己不曾注意的嗎?
他摸了摸額頭一臉正經的答道:“自然是跟著大人您了——我不但是您的師爺,在京城也是舉目無親的啊……”
顧挺忍不住笑了一聲:“說正經的,不是我不想留你,如今我自己都不知道要住在哪裏……我家裏有些事……實在不齒,怕你笑話。”
原來是家事。
陸五爺曾派人查過顧挺,覺得他清清白白的又是世家的子弟,為人正直堅毅,這才入了他的麾下,卻是沒有仔細查一查顧家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竟把他這個良宣郡公嫡長子逼到窮鄉僻壤做了個隨時會把命丟的個小兵。
“其實跟我回去也好,隻是到時候受了委屈你可別埋怨。”顧挺想了想卻想不出安置陸五爺的地方來,又想著以前院子裏隻有自己,現在有了陸五爺說不定還會好一些。
陸五爺自然應了。
顧挺這才從馬車裏出來,又交代了自己的幾個親兵護送著陸五爺回了良宣郡公府,這才慢慢的進了宮門。
章析這邊卻急著把消息遞給陸五爺。
他和高升跑去了北城門外才知道顧挺和陸五爺一起進了城,這才又趕忙趕回來,直到宮門口也沒把人攔住,心裏實在嘔的慌,也不知道在哪裏才能找到這兩個人,總不能在這裏守著吧。
章析在心裏把這兩個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高升在一旁看著主子不斷變著五顏六色的臉心裏不免排揎起來:人家什麽來頭都沒查清楚去冒著危險去幹了……
章析這幾日什麽也沒管,就隻派人盯著李大人,可李大人不過是正常的和同僚一起吃個飯,或者就夜宿在衙門裏,一時卻沒發現什麽。直到有一天有個盯著李家後門的小廝跑回來報說,李大人趁著夜色換了粗布衣服去了寶燕樓。
小廝害怕漏了陷反而不敢進去,這才急急忙忙的回來稟報。
章析聽了自然坐不住——他竟去寶燕樓做了個倒水的小廝!
卻連著幾日再沒有見過李大人,不免有些泄氣,正想甩手不幹的時候李大人果然再次出現在了寶燕樓裏。
該拿到的東西自然拿到了,可是說好的人卻找不到了……
高升瞧著天色漸漸暗下來,不免勸道:“二爺,咱們不如先回去?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聽說宮裏會留飯的……”
站了一天腿都僵直了。章析心想也是,便招了高升回家,自己卻一步三回頭的望著空蕩蕩的宮門口,最終還是失望的回去了。
這幾天的燕京城裏倒是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聊城於家的老太爺壽辰的那日,章家的大小姐失足落了水,卻被於家二房的大公子救了上來,兩家竟也一拍即合,火速的就合了八字,如今正商量著小定的日子。
因為章析和季庭香的關係,章家也派了個媽媽來報信。
柯氏奇怪的和季老夫人說著:“……上麵不是還有一個兄長呢,怎麽這麽快?”
季老夫人心裏明鏡似的,卻不想理這事。
但凡大戶人家,哪位小姐會這樣沒規沒矩的?即便是落了水也不該叫男人救上來,難道水邊就沒有會水的婆子嗎?
原先對章家的好感就少了幾分。
柯氏覺得有些不自在,可季應慶交代的事卻不能不說,前幾日她親自去瞧了季芳華的衣櫃,果然看見了擺在最上頭的肚兜,親自拿回去告訴了季應慶這才算完。
卻沒想到季應慶還來不及走,鄧媽媽卻找來了。兩人進了耳房裏不知道說了什麽,出來的時候鄧媽媽還是那樣子,季應慶卻蹙著眉頭說:“母親要我給五弟找一位西席。”
柯氏不免排揎起來,這個時候就是請了帝師來也沒用了……
可她麵上卻依舊笑著附和,季應慶卻有些犯愁,西席說容易也容易,滿燕京城裏尋個坐館的先生倒是信手拈來,可若要真的請那些德高望重的卻不易,隻怕即使尋了來,五弟也要下場考試了。
隻是不知道母親的意思,是隻要一個西席還是要請一位西席。
為著這事季應慶跑了三四天,最終請了身為兩榜進士的宋先生來府裏坐館,他又不放心《桃花扇》的事,便把人安置好了叫柯氏去回季老夫人一聲。
柯氏就把這事說了,季老夫人的表情總算柔和了起來,她點點頭說:“雖然老五不是我生的,可我也沒虧待過他,若是他能上榜,以後對老三也是個助力。”
柯氏笑著稱是,本想尋著機會說一說季庭香的事情,卻還來不及張嘴,季老夫人便叫鄧媽媽把一本書丟在了她麵前。
“院子裏的小丫頭們看的書,你拿回去瞧瞧吧。”季老夫人自然不會把季庭香說出來,暫且不說柯氏對季庭香真心如何,隻憑這事關係季芳華,柯氏就不能坐視不管。
書不厚,藍色的封麵上寫著工工整整的三個大字《桃花扇》。柯氏先是一愣,心裏不禁想到怎麽外麵已經傳成這樣人盡皆知了嗎?手卻隨意翻了一翻說:“昨天老爺就和媳婦說過這本書了。”她把昨天怎麽審的丫鬟,又怎麽親自去取了肚兜的事情說了,最後安慰道:“不過是市井胡說罷了,就和那《西廂》《遊園》似得……”
季老夫人卻一哼,手裏的茶盞就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虧你還是一家之母,怎麽偏就這樣糊塗!老三是爺們兒自然不懂得後院裏的門門道道,難道你也不懂嗎?
“這書裏寫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就隻恨沒有寫上季家的名字!暫且不說芳華的貼身物件還在不在,單憑這書裏寫的這樣詳細,若是有心的出去亂說一通,你又要怎麽辦?難不成舉著它滿大街的吵著證清白嗎?
“再者說這東西既然從來不曾丟失過,那寫書的人又是怎麽知道的?院子裏的丫鬟婆子都一一查了個清楚明白了嗎?你竟還好意思和我說是市井胡說。我就問你,若是有一天坊間傳出這書裏說的是芳華和那戲子的事,你又該怎麽辦!”
季老夫人字字珠璣,刺的柯氏渾身冷汗。
對啊,她為什麽沒有想到這些,一心隻覺得找到了肚兜對方便沒有證據,卻忘了坊間傳言哪裏要什麽佐證,不過是閑來無事,一傳十十傳百的,縱使你清清白白的也成了汙穢不堪之人。頓時心裏就更慌亂了。
眼前這個媳婦原本就不是自己看好的。季老夫人喘了口氣重新端起了茶盞,卻看柯氏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汗珠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心中的不滿便溢到了胸口。
當柯氏想明白的時候季老夫人已經轉過屏風回了內室去,鄧媽媽立在一旁給柯氏遞了一條錦帕低聲說:“老夫人看了這書整整一夜沒有闔眼,夫人也好好看看吧……”這自然是季老夫人的意思。
柯氏不敢忤逆,謝過了鄧媽媽,接了書由瑤池和金蟾兩邊扶著才出了門去了。
這日入夜後,夫人去了外院書房見老爺,老爺又摔了一套茶具的消息不脛而走,傳到了季庭香耳朵裏。
春橋正給季庭香比著肩膀量尺寸,聽到這消息不禁低聲笑道:“老夫人果然雷厲風行……”
“那是自然,如今隻怕她也想明白了,人家手裏拿著柯氏的把柄,卻是即便嫁了我也救不了她的。”季芳華也低低的笑出了聲。
這時候夏依卻進來了,看見一屋子的布料軟尺線頭的,就知道春橋在給季庭香裁衣。
她把手裏的一個紙匣子放在了還算整潔的炕桌上:“我娘說那個買茶的還算實在,自己家這幾日有事卻沒忘了把您的香片送來。”說著指了指紙匣子:“他說香片是剛烹好的,趁著香味未散吃了最好,要不我幫小姐沏一杯嚐嚐?”
季庭香和春橋對望一眼,隻聽“哎喲”一聲,春橋舉著手指就忙跑到了油燈旁,夏依急忙跟過去:“怎麽了?”卻隻見春橋青蔥一般的指尖上劃一道碩大的口子,鮮血呼呼的直流。
“我、我去拿藥來!”夏依嚇得急忙跑出了屋子,春橋這才看了一眼季庭香。
“我瞧瞧。”季庭香心疼的探過頭去,見傷口這樣大不免怨聲道:“怎麽能這麽狠心,我還以為你是用針紮了一下……我看得去叫府醫給你好好包一包,將來留了疤就不好了……”
“您趕緊去拆茶包吧,可千萬別費了我的苦心,可疼著呢。”春橋瞧著季庭香不緊不慢的樣子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趕忙催著她去拆茶包。
季庭香歎了口氣也不許她再亂動,自己拆了紙匣子,從匣子中間抽出了一小片紙,上麵寫著:見麵詳談。
什麽意思?
季庭香眉毛一挑,翻手將紙片收進了袖子裏,夏夜也正巧抱著藥箱進了門:“我覺得有些嚴重,所以還是請了府醫來……他隨後就到。”
季庭香滿意的點點頭,也急急忙忙的走到了春橋身邊瞧著夏依為她擦掉湧出來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