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密談 上

字數:5735   加入書籤

A+A-




    3q中文網 www.3qzone.io,最快更新重生之花月夜 !
    初秋的午後雖然不像夏天那樣燥熱,卻還是讓人感覺到微微的煩悶。
    季庭香挽著季芳華的手飛快的往院子裏走去,縱然身上大汗淋漓,心裏卻像數九寒天落進了冰窖一樣。
    陸陽這是要幹嘛?
    前世她和陸陽的相遇就像今天季芳華遇到的一樣,隻是那時候她已經十四歲,在百花宴上和季芳華拚了個你死我活終究得到了百花冠。陸陽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噓寒問暖,關懷備至。
    又怎麽會想到那個笑顏如花的清秀男子骨子裏卻是那樣的肮髒不堪。
    季芳華紅著臉隨她拖拽著自己往院子裏走,撇眼瞧見季庭香麵色不渝,隻想著方才自己確實失了方寸,若不是季庭香趕來隻怕還要出亂子,她生自己的氣也是應該的,便也不敢掙紮,乖乖的隨她回了季家的院子。
    院子裏靜悄悄的,門前三四個小丫頭坐在門墩上有一搭沒一搭的低聲說著話,遠遠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麵帶驚訝的把兩位小姐迎進了院子。
    季庭香沒有心情和小丫鬟們說話,略一頷首便拽著季芳華回了東廂房,幾個小丫頭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愣在了門前,春橋歎了口氣低聲對身邊的真葛說:“今天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被人知道難免會連累兩位小姐的名聲……”真葛是柯氏派來的人,這件事總是瞞不了她的。
    真葛一臉了然的笑道:“姐姐放心,妹妹省的。”
    說完又指著方才引路進來的一個稍微年長些小丫鬟說:“小姐們去碑林玩了一陣子,那裏又是枯枝落葉又是古碑的,天氣又這樣燥熱,你們手腳輕一些為兩位小姐打水梳洗。”又從荷包裏抓了一把銅板來遞給年長的小丫鬟:“可千萬別驚了老夫人和嬌姨娘,累的長輩為小姐擔心就不好了。”
    小丫鬟們一見那大把的銅板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急忙小聲應諾著,轉身就要跑,卻被年長的丫鬟低聲訓斥了幾句,這才轉過身來草草的向春橋真葛拜了拜,規規矩矩的退了下去。
    春橋和真葛相視一笑,挑了簾子進屋去了。
    屋裏季芳華正抱著季庭香的手臂撒嬌認錯呢。
    她低聲的討好道:“我知道是我的錯,可你瞧他……”說著又想起了陸陽的樣子來,臉就紅了起來。
    季庭香瞧見就覺得心裏難過。
    她不是沒有想過季芳華前世對她那樣冷漠,陸陽又心係與她,如今兩人撞在一起豈不正好?可又想到重生之後季芳華對她即便不算有心,卻也是十分維護,連帶著柯氏也算是盡了主母的本分,心裏就狠不下去了。
    她歎了口氣:“那位公子縱然瞧起來不錯,可家裏如何就要另當別論了,若是家裏貧瘠隻剩下身上這套行頭,即使他把家大門前的青石板跪穿,祖母和父親也不會將你下嫁;若是他家裏富庶,瞧著又是十三四的年紀,家裏的長輩總會為他訂了親,亦或是準備了打小跟著他的通房丫鬟,這樣的人家規矩最大,又不比得家裏,祖母和父親定然不忍心你高嫁到這樣的人家去。”
    前世便是如此,季應慶中意的是他下屬家的二公子,柯氏中意的是她娘家考上了貢生的侄子,兩家都是官家,又要依附著季家過活,作為嶽家最是合適不過的,隻可惜季芳華卻不甘心落在季庭香之下。
    季芳華又何嚐不知道,她把頭靠在季庭香肩膀上幽幽的說:“我也隻是想趁著還能快活,就多快活一天……”
    誰又不是,隻怕事與願違。
    兩姐妹就這樣坐著心思各異的不說話,真葛拉拉春橋的袖子示意出去避避。
    以後這件事情若是發作了,她們這些在身邊伺候的肯定跑不了,索性倒不如避開,即使發作那時逃不脫,自己也隻說眼前看到的,卻也不能背主。
    春橋覺得真葛既聰明又得體,舉手投足隱隱有著大家的風範,不免有心交好卻又有些懷疑。
    直到小丫鬟們備好了水端進了東廂房裏,季庭香和季芳華再也沒有說一句話,兩個人還是那副樣子坐在榻上,神色各異。
    下午申初的時候顧挺果然來拜訪了。
    季老夫人剛剛起床,又聽小丫鬟們說季芳華姐妹趁著中午去了寺裏的碑林玩了一通,回來後略梳洗了一番還在休息,便心疼她們也不曾叫她們起來服侍。
    這會兒卻聽見顧挺拜訪,季老夫人和鄧媽媽對看一眼,又整理了衣裙端端正正的坐在正堂之上,這才請顧挺進來。
    顧挺在院門口托小丫鬟稟告的時候季庭香就聽到了。她一麵催著季芳華梳妝打扮,一麵偷偷站在窗前朝院子裏望去。
    隻見顧挺依舊是上午遇見時的裝扮,身後跟著換了天青色長衫的陸五爺,還有身穿灰色短衣,頭上隨便用了一根不知道哪裏撕下來的一條粗布條綁成的發髻,一臉好奇的朝院子裏各處打量的小廝——那明明就是章析!
    季庭香強忍著才沒有呼出聲來。
    當季家姐妹前去請安的時候,顧挺已經上座和季老夫人聊了好一陣子了。
    季老夫人抬眼看見兩個孫女便笑著招手叫了她們坐在自己身邊來:“……這位是良宣郡公府的長公子。”她指了指對麵坐著的顧挺,待季家姐妹全了禮才對顧挺又笑著說:“若不是我們家二小姐認出了你,老身還會再對大人身份有疑,隻怕會做了什麽不敬的事情。”
    顧挺忙拱手道:“不敢。”又朝季庭香笑了笑比劃著說:“當年二小姐才這麽小,轉眼就成了大姑娘。”
    季庭香心裏有事,心不在焉的朝他笑笑,季芳華隻當她是在害羞,偷偷拉了她的手在她耳邊說:“先前還沒看出來,其實這位顧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的……”
    也不知道這話是小女兒私底下的玩笑話還是對季庭香的試探。
    隻是此時的季庭香哪有心思去想這些。
    她側眼瞧向顧挺身後遠遠站著的章析皺了皺眉,隻見章析正好也微微抬頭瞧她一眼,手指遮遮掩掩從袖子裏露出來比了個三的手勢,又指了指顧挺。
    季庭香眯了眯眼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章析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又把頭低了下去,不仔細瞧倒是真的注意不到他這個小廝。
    原以為他們動作又小又無聲息定是沒人瞧見的,卻全然不知被坐在顧挺下首的陸五爺瞧了個正著。他的嘴角漸漸的就翹了起來,眼睛的餘光打量著季庭香。
    她如今換了一身茶白色的彩繡綾裙,裙角隱隱約約的露出一段水紋來。腰間掛了一枚白玉吊環墜著長長的穗子做壓角,那雙青蔥般的小手就揪著穗子玩。
    他突然想起在碑林時候握著自己手指的白嫩小手,猛地回過了神來。
    季庭香忍不住抬眼悄悄看著他。
    陸五爺頭上原本簪著的碧玉簪換成了一支白玉簪,奶白色的簪子被漆黑的頭發挽在一起,隻露出小小的一枚玉蘭花。
    他身子不像顧挺那樣結實,合身的長衫下身子稍顯單薄,腰板挺得直直的坐在椅子上聽季老夫人和顧挺講話,雙手隨意握了拳搭在膝蓋上,隱隱的還能看見手指上戴著的糖玉戒指,卻是瞧不清刻的是什麽圖案。
    不知道為什麽季庭香覺得有些失落。
    季芳華卻將她的神色瞧得一清二楚,隻是她瞧不清楚季庭香偷偷瞧得是誰,可再一想對麵坐著的一位是郡公府的長公子,一位是長公子的幕僚,世人都說門當戶對郎才女貌,便覺得季庭香偷偷瞧得定然是顧挺。仿佛看透了季庭香的小心思,她忍不住悄悄的掩嘴笑了笑,倒正好被季老夫人瞧見。
    “可是有什麽好笑的事情?說出來也叫我們一起樂一樂。”季老夫人和顧挺相談甚歡,原以為他是世家子弟,又早年進了軍裏曆練,多多少少也會搬出一些世家的架子來,卻沒想到從佛法到美食,季老夫人就像遇見了難得的知音一樣,本想著邀他進來盡了禮數便罷的,如今卻不肯放他走了。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季芳華慌了一下卻立刻又笑起來,她扯著季庭香的袖子打趣起季老夫人來:“我是瞧祖母和顧大人相見恨晚,就想著不如讓顧大人住進咱家好了,這樣我和二妹妹就能偷懶不用向您請安了……”她說著歪頭瞧了一眼季庭香。
    季庭香挑了挑眉毛也好笑的瞧著她,季老夫人聽了卻覺得很好,她笑著邀請顧挺一同回季家做客:“我們原是要在寺院裏住上兩三天的,若是顧公子無事,又不嫌棄我們這些老的老弱的弱拖累……”
    顧挺自然不敢托大,忙答道:“晚輩也不過來替家裏長輩上柱香罷了,理應遵循老夫人的……”
    “那就這樣說定了。”季老夫人難得的開懷起來,季庭香望著眼前的季老夫人卻發現自己漸漸的忘卻了曾經那個冷冰冰,從不抬眼瞧自己的季老夫人……
    是不是舒服日子過得太久了,就忘了前世的疼了?
    晚上季老夫人果然留了顧挺在院子裏用晚膳。
    季芳華陪著季庭香去布箸的時候埋怨了起來:“就算是曾經抱過你又跟著父親沾了光,可也好歹是個外男,祖母怎麽要留他吃飯,害的我們隻能在耳房裏用餐。”
    是啊,季老夫人不是尋常人家裏養尊處優事事不管的老太太,當年的她即便是冒著滿門抄斬的危險也堅定的站在了陸陽身後,若是沒有一點的殺伐狠絕,她又怎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季庭香不明白,她也看不透季老夫人的心。
    季芳華瞧季庭香又愣住了,就想該不會她真的心係他吧?心中就突然舒了口氣,現在兩人手裏都有了對方的把柄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愣了一下,自己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心思來?
    還不等兩人再說話,鄧媽媽就挑了簾子進來瞧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皺著眉頭朝兩位小姐請了安:“老奴隻當正屋那桌沒有芋頭,原來小姐這裏也沒有。”
    申末的時候寺院裏的小師父按一早鄧媽媽就點好的菜譜送來了齋菜,那時正巧季老夫人身邊走不開人,鄧媽媽就叫了個院子裏的小丫鬟接了食盒進來,可等到菜肴擺上了桌才發現少了一道拔絲芋頭,這才想到來耳房裏看看。
    “會不會是灶上手忙腳亂,忘記裝進去了?”季庭香說道。
    鄧媽媽眉頭皺的更厲害了:“我原來也是這樣想的,隻是方才去看了看西廂房的飯菜,卻是一樣也不差。”嬌娘屋子裏的確擺著一碟拔絲芋頭,當時小師父提來的是有三個一模一樣的食盒,院子裏的小丫鬟也是隨意分進了各屋,卻是沒想到偏偏齊全的那盒去了西廂房。
    “若是別的也罷,偏偏是這碟芋頭……顧大人方才說過這碟拔絲芋頭是承香寺的名菜,在外麵可是正經吃不到的。”鄧媽媽歎了口氣有些一籌莫展:“若是別處都好說,就是這寺院不比家裏……”寺院規矩大,尋常人家是不允許接近廚上的,瞧見守在廚房外的武僧手裏拿著的小孩手臂粗細的木棒鄧媽媽就有些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