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風聲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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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你惹的禍!”柯氏才一聽完就忙起身,兩步走到季庭香跟前怒罵道:“你學的規矩都去哪兒了?自己做了錯事竟還要栽贓到你姐姐頭上!”
    還不等季庭香張口,柯氏就揪著她的衣服把人拉在了正堂中央。
    季庭香順勢就跪了下來,她有些驚恐的對著季芳華怯生問道:“大姐姐,您、您在說什麽!”
    季芳華用帕子沾著臉上的淚水有些抱歉的說:“如今這樣子,你不如自己好好的和長輩們說一說,沒準……還能全了你的麵子……”說著她又低下頭去擦了擦眼角。
    柯氏聽了也在一旁起哄厲聲道:“還不快說!這些年你大姐姐對你有哪些不好?我又對你有哪些不好?自己不守規矩竟還想出這樣醃臢的法子構陷你姐姐!還不快老老實實的全招了!”
    她的聲音尖細刺耳,語速又很快,在別人聽來卻有一絲氣急敗壞的意味。
    季庭香抖了抖肩膀,縮著脖子悄悄抬著眼睛看向季老夫人,嘴裏喃喃著:“沒有……”卻不敢大聲講話的樣子。
    季老夫人有些厭惡的看了一眼柯氏,又看向那個膽怯的季庭香,心裏微微歎了口氣。
    原本她就不讚成拿姬氏去頂罪——這無疑是告訴外麵的人,季家小姐確實出了這檔子事,無論是否被人構陷,這也已經是個不可磨滅的汙點,這也是她不遺餘力撮合顧挺和季芳華的理由。
    隻可惜這個家裏竟沒有一個明白人……
    “你這是做什麽?孩子還沒說一句話你就把話說完了,還叫她說什麽?”季老夫人挺起腰朝柯氏看過去,雖然語氣與往常無異,可柯氏卻覺出了一絲不滿來。
    她不禁朝後退了半步。
    自打做了季家的媳婦,她就十分畏懼季老夫人的威嚴,然而無論是她新進府裏做錯了事,亦或是因為一些瑣事與季應慶鬧了別扭,季老夫人從來都是笑著安慰她,甚至還與她站在一起去教訓季應慶。時間漸漸的過去這麽幾年,自己反倒忘了季老夫人從骨子裏就是一個嚴厲的人。
    此時對老夫人的懼怕已經占了心頭,全然忘了季庭香的事。
    季芳華側眼看了柯氏,心裏有些不耐煩,她這個娘親什麽都好,就是第一怕丈夫,第二怕婆母。
    偏偏這時候季庭香落敗下風怎麽能就此罷休!
    她想了想側身握住了季庭香冰涼的手指哀聲勸道:“妹妹就如實告訴祖母吧……承香寺你們偷偷在廚房後麵舊屋子私會的事便是我不說,也會有別人知道的……”季庭香的手不由的抖了一下,季芳華心裏竊喜,這件事還是聽陸陽說起來的,他的人瞧見季二小姐鬼鬼祟祟和顧挺的小廝進了廚房後麵的舊屋子裏,過了好一陣子才出來。
    原先她以為是因為季庭香愛慕顧挺,想從他的小廝下手也不是沒有可能,可經了昨夜這件事就在不成立了——沒有人會眼睜睜的瞧著自己心愛的人和別的女子相親吧。
    雖然不知道季庭香與那個小廝私下見麵的緣由,可終究不能放棄這個機會,更何況季庭香剛剛抖動的手已清除的表明,她確有其事。
    “承香寺?香兒,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季老夫人突然覺得這件事已經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一件件讓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就那麽輕易的從兩位小姐口中說出,究竟是誰在說謊?
    季庭香朝季老夫人磕了個頭,用帕子狠狠的擦著臉上的淚痕,雖然止了哭,說起話來卻還有一絲泣聲:“回祖母的話,香兒根本沒有在什麽廚房後麵的舊屋子裏見過顧大人的小廝,這件事、這件事香兒也不知道怎回事……”
    “你撒謊!”季芳華突然握緊了季庭香的手厲聲叫了起來:“你們明明在裏麵待了好一會兒才出來的!”
    “不知姐姐這話是聽誰說的,你把她叫來,我要和她當麵對質。”相較起季芳華有些歇斯底裏的叫聲,季庭香倒沉穩許多。
    季老夫人眯了眯眼睛來回的朝兩個孫女身上望去,最終應了季庭香的請求:“……你說說是誰瞧見的,叫她過來。”
    “這……”她總不好說是陸陽的人瞧見的吧,那豈不是不打自招?
    季芳華想了想才說:“是寺裏的小沙彌告訴我的……”
    還不等她把話講完,季庭香就吃驚的瞪大了雙眼哀呼道:“他們、他們就連我們的樣子都認不出,哪裏就能分得清哪個是小姐,哪個是丫鬟的?”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她朝著季老夫人辯道:“香兒隻去過寺院廚房一次罷了,鄧媽媽手忙腳亂走不開隻得香兒去取菜,來來回回也不過用了一盞茶的時間,哪就有了個私通的小廝來……祖母您要為香兒做主……”她隱忍著咬了嘴唇才沒有哭出來的模樣。
    鄧媽媽心裏咯噔一下,偷偷側眼看了季老夫人一眼,正好對上她瞧過來的眼神,慌忙下就跪倒在地:“那日……那日有道拔絲香芋是老夫人點名要吃的,可是寺院裏的和尚說,這道菜要現做才好吃……那日又忙,故而奴婢才請二小姐親自去取……”說著她就有些焦急的望向了季庭香。
    季庭香沒有接鄧媽媽的話,季老夫人想了一想好像確實有這麽一件事,隻是她以為去端菜的是個丫鬟,卻不料是季庭香。
    “這件事我倒是有些印象,隻是為什麽叫小姐去親自傳菜?”
    鄧媽媽回道:“承香寺的廚房不讓下人接近,奴婢沒辦法隻得求了二小姐。”
    “原來是這樣。”季老夫人了然的看向季芳華問道:“這件事你可知道?”
    “知道,鄧媽媽進來的時候芳華也在……原本孫兒想和二妹妹一起去的,可是二妹妹說服了我和鄧媽媽去侍候祖母您,故而才沒有去。”
    無論如何隻要話題依舊是在季庭香身上就好。
    季芳華從來沒有這樣急切的希望季庭香能遠遠的離開她身邊,卻又有些期待陸陽的到來,隻怕她以後是季家真正能嫁入皇室的第一人吧。
    也算光宗耀祖了。她想著眼睛的餘光灑向季庭香,心裏又得意又抱歉的想著:雖然對不起二妹妹,可她如今受的苦都是為了日後季家的榮華富貴,大不了以後多幫襯她一把就是。
    雖然得意之下她刻意的穩住了自己的表情,可一閃而過的欣喜卻沒有逃過季老夫人的眼睛。
    隻聽季庭香說道:“香兒隻是不想叫祖母失望。”她將腦袋深深的低了下去,聲音有些嘶啞的說著:“鄧媽媽說祖母親自點了那道菜,可傳菜時卻沒有上桌,她生怕小丫鬟們去了廚房裏又不被重視,等到得了菜再帶回來時您已經撤了飯桌了……卻不想有人那這個編排孫兒……孫兒、願意以死明誌……”
    她的聲音不大,卻十分有力。
    季芳華不得不重新審視起她身邊這位從來都是軟軟弱弱,不卑不亢又溫柔嫻淑的妹妹來。
    即便這次的事情是她胡說的,可陸陽的人的確看見她和顧挺的小廝獨處一室,若是她今天承認了反倒不惹人疑,偏偏她拒不承認又以死明誌,那麽這件事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季老夫人也被這番言論驚了一驚,可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她不過挑了挑眉毛就恢複了常色。
    “休得胡說,我們季家還不是那種不明不白的就給人定了罪的人家,這件事我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這話聽起來有些重,可細想之下卻大有揭過的意思。此時又不是身處承香寺,顧挺又不曾帶了小廝出來,要查個水落石出哪有那麽容易?
    可若是將季庭香逃了,那封信的事情可就隻有自己擔著了!
    季芳華呼吸之間就想到了這些,正有些束手無策之時她猛地就想起了百花宴那日落在小巷子裏的那方帕子。雖然後來季庭香身上的帕子並未遺失,可仔細想想卻也不無可能是從別處又拿來定數的。
    思及此處她再也忍不住忙就抬頭朝季老夫人說:“即便這件事可能別人看花了眼,可是百花宴那日的事可是我親眼所見!”
    還不等眾人反應,她就接著說:“那日我從淨房出來想要去透透氣,便隨意進了酒樓對麵的小巷子裏,卻不曾瞧見二妹妹和……顧家小廝在互訴清腸……後來還將自己貼身的帕子送與人家做定情之物……”她的臉色紅紅的有些羞怯的樣子:“我怕她瞧見我會覺得害羞,這才不聲不響的先回了酒樓裏……”
    “難怪你一回來就問她的帕子哪去了!”柯氏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心裏卻放了心,隻要不是季芳華出事就好。
    “這是根本沒有的事!”季庭香尖叫道:“我去淨房找大姐姐時大姐姐已經不在裏麵了,我也確實和酒樓裏的一個小丫頭撞在了一起弄皺了衣服,她怕挨罵這才苦苦哀求我不要說出去,靜靜的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為我清了衣裙上的汙跡……”
    “那妹妹不妨將你那方繡著牽牛花的帕子拿出來,也好正了你的清白。”陸陽那日帶走的帕子正是繡著牽牛花的,後來季芳華自己去針線上瞧了瞧才得知,針線上隻有一位姓郝的繡娘會繡牽牛花,並且她也隻繡兩位小姐的帕子,當她聽了季芳華對那帕子的描述就十分的肯定是為季庭香繡的。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證據!
    季芳華把心放回了肚子裏,手帕現在在陸陽手裏,我倒要看看你這次如何翻身。
    誰料季庭香聽了這話反而點點頭說了一句:“好,我這就叫人去取。”便又朝鄧媽媽略拜了拜說:“免得中間出了岔子,還請媽媽派個妥帖的人跟著我的丫鬟去吧。”
    她說的誠懇,鄧媽媽不好拒絕,她側頭朝季老夫人看過去,但見季老夫人略一頷首,這才笑著接道:“還是老奴親自去取吧。”說著就和春橋一起退了出去。
    季芳華有些不可置信,她看著季庭香想不明白,難道那日的人真的不是她?還是說她已經有了萬全之策?
    在季芳華正沉思的時候隻聽季庭香說道:“原本我也是不願說的,隻是如今再不說出來,香兒隻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其實香兒那日帶著的帕子確是大姐姐說的那一方繡著牽牛花的帕子,隻是因為被酒樓裏的小丫鬟一撞就不知怎麽的流了幾滴鼻血來,小丫鬟怕挨罵,我也怕老夫人擔心,這才叫丫鬟把沾了血的帕子收了起來,朝小丫鬟討了一方新帕子來用……如今染了血的帕子還藏在櫃子裏呢……”
    “這怎麽……”季芳華的可能二字還未能說完,卻又聽季庭香有些膽怯的說道。
    “說起來那日我倒是聽見了和大姐姐說的一樣的事情。”她歪著頭好似想著什麽似的又頓了頓才接著說:“酒樓裏的小廝在後院牆外偷懶,我聽見有人說有個樓上貴人家的小姐帶著個丫鬟去了對麵酒樓的後巷,有不過一會兒後巷裏就走出來了一個看起來有些武夫樣子的男人和小姐的丫鬟,他們還說那丫鬟長得水靈極了,穿著鵝黃色的長裙配著粉色的繡花鞋……”
    柯氏猛然一愣,真葛那日穿的好像就是這樣的裙子……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不由自主的瞧向了季芳華。
    季老夫人卻對這些丫鬟們沒多大印象,她想了想問道:“那日都有誰穿了這樣的裙子和鞋子的?”
    “是……”季庭香有些害怕的朝季芳華望了一眼,顫顫巍巍的不敢說,季老夫人又說了為她做主的話來安了安心,這才把話講出來:“是真葛……”
    季芳華隻覺得鮮血湧入腦袋,她猛然跳起來朝著季庭香一腳踹過去:“你胡說!”
    “大膽!”季老夫人拍案而起指著季芳華怒聲嗬斥道:“今天打了你妹妹,明天是不是要打你母親,後天就要打我這個老婆子了!”
    季芳華如夢初醒,她看著歪倒在一旁嚶嚶哭著的季庭香,又抬頭看向對自己怒目相斥的季老夫人,以及回過頭去那個早已被自己方才行為震驚呆愣住了的柯氏,心中沒來由的一慌,可腦海裏想的的卻隻有陸陽。
    陸陽!為什麽在我被欺負的時候不來呢,書上不都是寫著心有靈犀,難道我們真的是錯了嗎?
    身上的力氣突然就被抽空了似的,季芳華歪倒在了地上,卻無人敢上前攙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