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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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葛被帶了進來規規矩矩的跪在了地上。
她的表情雖然有些驚恐的樣子,可行事作態卻十分沉穩,季老夫人不禁眼前一亮,心裏又道了一句可惜。
聽季老夫人又重問了一遍方才的話,真葛緩緩側過頭看著季芳華,就好像看著一件物品似的,那種幾乎要穿透她的身體看向靈魂的眼神讓季芳華不由得轉開了臉。
這時真葛才緩緩回過神,恭恭敬敬的朝著季老夫人和柯氏見了禮,朱唇微微張開,吐氣如蘭。
她一字不差的將季芳華和陸陽如何相遇,又如何借著百花宴避人耳目去私會說的清清楚楚,沒有半句含糊。末了她又朝季老夫人磕了一個頭說:“真葛知道以後怕是不能再在府裏伺候了,您向來待我們這些下人不薄,真葛無以為報,隻好給您磕個頭罷了。祝您福壽安康。”
季芳華握緊了拳頭狠狠的瞪向真葛,心中的憤懣卻比被季庭香算計還要深——凡事都沒有瞞著真葛,不過就是因為她是母親賜給她的人,至少也不應該會背叛自己的人!
柯氏如今卻平靜了下來,在季庭香說出了百花宴的事情後,她就認定了季芳華確實與外男定了情,後來真葛的說法無非是雪上加霜。她有些冷漠的望向季芳華,心中卻十分悲涼。
為什麽自己苦心教養的女兒卻始終不能成為自己夢想裏那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呢?
一時間正堂裏竟然鴉雀無聲。
正在這時鄧媽媽帶著春橋氣喘籲籲的進了門,從懷裏拿出一方帕子遞了上去,正是那方繡了牽牛花的帕子:“老奴去找了郝氏去辨認了,是她親手繡的花沒錯。”那方淺雲色的帕子上沾著斑斑的血漬,近乎黑色,瞧著沾上去有些日子了。
如今季芳華的事算是鐵板上訂了釘,這帕子也不過是眾多釘子中並不重要的一枚。
季老夫人閉上眼睛重重的出了口氣,她並不是因為季芳華與外男私通難過,而是因為她為了逃避責任竟然不惜嫁禍自己的親妹妹,還是從小一般長大,向來沒有不和也沒有紅過臉的親妹妹!
“春橋去扶你家小姐起來,再叫一個小丫鬟去叫醫婆進來給她瞧瞧身子。”過了許久,季老夫人睜開眼朝著季庭香望過去,嘴中吐出的話裏卻夾雜著一絲的失望。
她徐徐的看向季芳華,嘴唇動了一動,那些話最終說出了口:“大小姐因為昨夜受了驚嚇,須得好好靜養,以後就單獨住在我院子後麵的佛堂裏,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能去打擾。”
柯氏有些震驚,她抿了抿嘴唇皺著眉頭,卻始終不再講一句話。
季芳華覺得自己敗了,可能到出嫁前自己就再也不能出了這院子。她回過頭有些期許的看向柯氏,卻被柯氏避開了眼神。
自己這是……被放棄了嗎?
可她又有什麽錯?那人是高高在上的皇長孫,是季家花上幾代人也攀不上的高度,可她卻做到了,為什麽大家反而會這樣?
其實他是皇長孫!這話在季芳華嘴邊徘徊著許久,可她始終不敢說出口來。已經被自己的親生母親放棄了的她,再也賭不起被陸陽厭惡了……
門外四個粗使婆子已經恭恭敬敬的陸續走到了季芳華的身邊,領頭的婆子低聲“請”了她起身,接著就和另一位婆子兩人各攙一邊的夾著她要往門外走去。
卻聽見門外遠遠的有小廝高聲叫喊著跑了進來,季老夫人略一皺眉叫鄧媽媽去瞧瞧,誰道鄧媽媽還尚未踏出門檻,就瞧見季應慶身邊貼身的小廝阿福三兩步的踏上高階,撲通一聲就跪在門前朝季老夫人磕了個頭,也不待喘勻了氣就高聲說道:“皇長孫殿下來府裏了,老爺叫小的來給老夫人報個信,還請老夫人備上一桌酒菜送去外院。”
“皇長孫?”季老夫人不由的站起身來,她望著阿福表情有些嚴肅:“皇長孫為什麽而來,你可知道?”
“小的不知,倒是老爺乍一聽門子上來報也覺得驚訝。”阿福是季應慶的大小伺候貼身長大的小廝,他自然要比一般的小廝更能察言觀色一般,他想著今天門子上來報時季應慶有些怪異的表情,不由的猜測了幾分:“皇長孫殿下穿著常服,坐了轎子,隻帶了一個幕僚來的。”
算是私訪而來。季老夫人緩緩坐了回去,可眉頭卻不曾鬆開。季應慶不是朝裏有臉的人物,他為什麽私下前來,還避開了其他人?
季庭香卻了然於胸。阿福前來回話的時候她也不免微微有些訝異,可又想了想便了然了——季家無子,季芳華若是出嫁,嫁妝必定豐厚,若是還依著前世陸陽那些心思,隻怕他覬覦的不僅僅隻是她這小小的嫁妝吧。
她想著望向表情有些隱隱期待的季芳華,心裏不禁歎了口氣——若是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他愛的隻是季家的錢,你會不會如我前世一般繼續忍耐?
陸陽圍著書房裏的書架子轉了一圈不由得讚歎道:“我隻當隻有韋大人的書房裏才會有中這些古書典籍,卻不料季大人也是愛書之人。”
季應慶錯著一步跟在他身後,聞言忙就拱手:“是殿下讚譽了,臣怎麽能和韋大人相比……”
兩人不過是客氣幾句,又隨便聊了幾句詩詞,陸陽就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麵。
“我聽父親提起過張閣老欲要辭官歸家,可一時間又尋不到合適的人來頂了這個缺,皇爺爺反而不肯放了張閣老,如今張閣老倒也是憂愁,卻也推薦不出一個人來……”他說著略頓了頓,朝前幾步走到書架子邊擺著一隻梅瓶的高腳幾旁,反倒細細的看起了梅瓶來。
張閣老素來以廉政著名,算得上是當朝三閣老之一,又是宗順帝十分看重的,隻是無奈早年間在潛邸時為了保護宗順帝吃下了□□,雖然後來解了毒可到底傷了根本,成日裏拿藥當飯吃,如今才剛不惑之年卻像個古稀之年的老者,身子漸漸的越發不成了。
如今陸陽這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季應慶平靜的心河裏,他不禁動了心。
“張閣老哪裏是我們這樣的人高攀的上的……”季應慶有些略帶試探的低聲笑著說。
陸陽卻搖搖頭說道:“原先我是不知道的,如今看了季大人的文采倒覺得大人比那些翰林更坦率一些,若是學問上又能得了張閣老的賞識,這事倒也就不算個事了。”他的手指緩緩劃過梅瓶的精致釉瓷慢慢的說:“我倒是願意為季大人引薦,隻是我這身份……到底不好累了大人的名聲……”
大皇子尚且不敢和朝廷官員有過密的接觸,更不要說不過是不受寵的大皇子的嫡長子。
季應慶素來工於心計,他明白今天陸陽既然上門拜訪便是有事,或是瞧上了府裏的什麽物件,或是瞧上了府裏的什麽生意,原先他想著隨便裝了傻把人打發了算了,卻不曾想到陸陽給出的條件竟然如此誘人,心動之後便是冷靜——這樣好的條件,那他瞧上的東西定然不是輕易辦得到的。
他不免謹慎起來,他想了想卻始終放不下那麽誘人的條件,索性咬了咬牙:“不知殿下可有什麽好辦法?”
陸陽轉過身高興的拍了拍季應慶的肩膀連聲說了兩個好字:“季大人莫要介懷,方才不過是我試探一番罷了。如今季大人既然開誠布公,晚輩自然也不敢食言而肥,張閣老哪裏我自會去說項。”說著他就朝著季應慶彎腰拱手行了禮,季應慶哪敢接著,忙去攔著嘴裏念著“不敢”。
“隻是晚輩承香寺偶遇一位小姐,小姐明眸皓齒,花容月貌,晚輩不由一見傾心,後來得知正是季大人的長女……”陸陽轉過身望向窗外的景色,神情倒像是位心係愛人的癡情男子。
此言卻震的季應慶幾乎魂散。
大皇子向來不受寵的事朝裏誰人不知,即便是在眾皇子皇孫中算得上聰穎的皇長孫也不過在宗順帝瞧見的時候才會想得起來他。
季芳華怎麽能和他攪在一起!
想著,鬢角的汗水就隱約濕透了臉頰,自己的前程絕不能被他這樣攪合進去,他張口就要說一些婉拒的話,可卻又聽到陸陽說:“原本張閣老那裏我是想推薦季大人去的,可正經沒個由頭,如今這也算是解了大人的難處,大人理應欣喜,不是嗎?”
他講著話,眼睛卻自始至終不曾離開那個梅瓶,語氣雖然輕鬆的就像閑聊,可話裏話外的意思,無一不是要挾。
“殿下說的是……叫殿下費心,臣心有愧啊……”閃電之間季應慶便下定了主意,他既不能在此時得罪了陸陽,卻也不能將季芳華嫁給他,就算做了皇長孫妃又能怎麽樣,還不是白白失了帝心,他如今可正是要一展宏圖的時候!
心裏打定了主意反倒冷靜了許多,季應慶笑著招呼陸陽和隨他前來的九陽留在府裏用飯,陸陽卻說:“聽說季府的後花園乃京城一絕,不知本宮有沒有那個眼福……”
話裏帶著本宮二字,季應慶哪敢忤逆,這才急忙叫阿福去給季老夫人報個信,一邊招呼著陸陽等人慢慢的沿著庭廊往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