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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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清晨,春橋去傳飯回來尋了個沒人的機會悄悄的和季庭香說了一件事。
    “章二公子派人送了一盆牡丹給您,現如今擺在汪氏那裏,她不好光明正大的抬進來,隻得托了夏依來回吳媽媽,方才傳飯時吳媽媽才尋了機會告訴我,您瞧這花……”
    季庭香心裏跟明鏡似的,她笑道:“你就叫汪氏幫我養著這花,若是擔心養不好就去外麵找個花匠來照看,多的工錢我付便是。”
    春橋微微蹙了眉頭:“您的匣子裏可就隻剩下五六十兩的銀子了,外麵的花匠都靠手藝吃飯,若是給的少了難免不盡心,可給的多了咱們就……”
    “你家小姐我啊,以後缺什麽也不會缺了銀子花。”季庭香笑著撚起擺在桌上碟子裏的一枚花生米丟進嘴裏,她壓低了聲音說:“姨娘還在的時候,我不是叫你去向姨娘拿了一封地契和房契來嗎?那地方正好在西大街上,對麵就是相宜閣,拐過彎去就是柳巷……我和章二公子約定開張之日他會送一盆牡丹給我,我原本以為沒有個一年半載這事怕是不成,卻沒想到這麽快。”
    章析的手腳利落,當時他得了地契就派人去看了地方,又請了掌櫃的親自去汪氏店裏和夏依把話說的明明白白,地方是很好,可是也因為臨著柳巷可能會汙了季庭香的名聲——畢竟這店的文書上簽著她的名字。
    這對季庭香來說倒不算的什麽,先不說這店是寫了章析和她的名字,就算是被人知道她是老板之一又能怎麽樣,她隻需一句“因與章公子交好,故借地方給他做生意,章公子為人坦蕩,不忍占一個女子便宜,這才把我的名字加在了文書裏”,隻怕眾人也會覺得情有可原吧。
    提起姬氏,春橋不由得有些惆悵:“也不知道姨娘現在好不好……那時候您派奴婢去要房契地契,姨娘連問都沒問就叫人給了我,還說原本就是給您留著的,現在您既然用得上還是盡早過戶才好……”說著她的眼圈就紅了。
    季庭香伸過手去握住了春橋的有些微涼的指尖,她眼神堅定的低聲說道:“你放心,我定然不會叫姨娘受委屈,隻是我自己……可能要先委屈了你們……”
    她要全身而退並不容易,可能會花上半輩子去想盡辦法,隻是她到底還是季家的小姐,總是有個主子的名頭在,春橋和秋枝卻不一樣,自從進了這府裏,她們就是季家的奴才了,生死皆不由自己。
    季庭香不敢向她們承諾能一同走出這泥潭,她害怕看見她們信任的眼神,也害怕麵對自己的軟弱。
    季芳華這幾天待在佛堂裏既不吵鬧,也不說話。隻是每日清晨季老夫人進來誦經時會陪著念一本經文,平日裏就坐在蒲團上看經書。
    日子久了柯氏就坐不住了。
    這日她早早的去了外院書房裏去找季應慶:“……她好歹還未及笄,昨兒我去看她,也不打扮,穿著件素服坐在蒲團子上讀經書,聽說最近還囑咐了廚上送素齋!老爺老太太便是要責罰她,也不是叫她去剪了頭發做姑子啊……”柯氏滿麵的淚水滴落在季應慶的手上,滾燙如炭燒。
    陸陽的話和季老夫人的話同時在耳邊響起,季應慶被夾在中間左右難舍。他既不想放棄這次入閣的機會,又不想把季家財產拱手讓給陸陽。
    他到底狠了狠心,甩了袖子轉過身,不再去看柯氏的臉:“等我回來再說這件事。”一抬腳就急急忙忙的出了書房。
    這事不日間就傳到了季老夫人耳朵裏。
    她坐在暖間的榻上正翻看著《普賢行願品》,鄧媽媽坐在一旁縫著一條暖額,兩人偶爾閑聊幾句。
    方才外院的婆子進來回話時鄧媽媽也在一旁聽著,等人走了好一會兒她才忍不住問季老夫人:“大小姐這樣子確實不大好……萬一真的一心墮入空門……”於季家來說可就失了顏麵了。
    “她若是能有那樣的氣魄,我也要敬她三分。”季老夫人頭也不抬,慢慢的說道:“不過是等著柯氏去鬧一鬧,再等她的皇長孫大人來府裏說句話罷了。”事情過後,她派去的婆子果然搜到了陸陽的親筆書信,上麵不但向她表明了愛意,也明明白白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這樣好的籌碼,季芳華怎麽會輕易放棄。
    鄧媽媽不懂朝廷裏的門門道道,她低頭繡著額帶上的花紋,一邊說著:“老奴是想著,既然那人真的是皇長孫,老夫人和老爺為何不準了這婚事?難不成是這個皇長孫有什麽隱疾不成?”
    “聽說皇長孫大人自幼在大皇子的宮裏長大,品行端優,聰明伶俐,即便是和自己的皇叔們、兄弟們也相處的不錯。”季老夫人放下書,眼神裏有些迷惘又有些遲疑:“便是大皇子這樣不爭不搶的人也有人覺得他不好,這位皇長孫竟然讓人尋不出半分的不是,這未免幹淨的有些可怕了。”
    出淤泥而不染的是蓮花,可根到底是插在淤泥裏的。
    章析這邊新店開張,顧挺自然送了禮物過去祝賀,隻是派去的也不是別人,正是陸五爺。
    店鋪有三層樓,原先是做酒樓的,老板花了大功夫裝潢,買賣做的倒也不錯,隻是老家裏出了事這才不得已斷了租,章析來看房後也不由得頻頻點頭,又與掌櫃商量了一番做了小小的改動,這就開了業。
    陸五爺第一次進這種眼脂粉鋪,他有點好奇的打量著店裏的擺設,女掌櫃有些嬌俏的朝他笑了一笑,他亦對她彎了彎嘴角,反倒叫女掌櫃羞紅了臉。
    前來祝賀開業的多是和章家有些往來的,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消息,章析原本就不想大張旗鼓的,這下反而瞞不住了。他笑著送走了綢緞莊的官家這才有空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走到陸五爺身邊有些抱歉的笑道:“也不知道他們是打哪兒來的消息,虧得掌櫃準備齊全,不然可就丟人了。”說話間就引著陸五爺上了二樓:“這層都是小間,那些大家閨秀們家奴隨從多,到時候就由女掌櫃引到二樓來,也免得一大幫子人堵在門口擋了我的財路。”
    他們並未在二樓多做停留,直直的就上了三樓。
    比起寬大堂皇的一樓和二樓,三樓要樸素一些。樓梯口不遠處橫了一道木牆,臨著大街的這麵反而修了一個小小的露台,台子上擺著一張木頭的圓桌和兩個蒲團。
    再往裏一點是一個通透的隔間,用雕花月門擋著,一邊放著書架子和一張書案子,另一麵擺著一張矮榻。
    “前些日子為了店裏的事情沒少忙,我就住在這裏也沒有好好收拾,五爺可別介意。”章析說著就進了隔間。
    陸五爺笑著搖搖頭道:“這是你還未去過我們軍中才這麽說。”
    這隔間不大又擺的匆忙,除了書案後有一把椅子,這屋子裏倒找不出能坐人的地方了。章析有些尷尬的把胡亂攤在矮榻上的被子抱起來,又左右為難的不知道放在何處好,陸五爺索性一屁股就坐在了露台邊的蒲團上:“又不是外人,你也別瞎忙了,我可不能留的太久,還是一起說說話的好。”
    “誒!”章析如釋負重,一把就把被子丟回了矮榻上,和陸五爺一起坐在了蒲團上。
    “今天一大早我就選好了時辰,把您送來的那盆牡丹借花獻佛送去給了季二小姐,說起來要不是您的那盆醉玉,隻怕我就隨便送上一盆也不知道是案首還是姚黃的花了。”章析邊說邊為陸五爺倒了茶。
    陸五爺笑道:“相熟的花農碰巧送給我的,我又不會養,碰見你要便給了你罷了,總好過死在我手裏,糟蹋了好東西。”
    “這也是季二小姐的命。”說著章析就笑起來:“說起來季家這幾天正不得安生,也不知道怎麽了,前幾天先是把季二小姐的生母發賣了,現在又傳出季大小姐和季二小姐吵架,都被拘在季老夫人屋裏住著了,聽我打發送花去的下人說,就連季二小姐院子裏的體己丫鬟也見不上她一麵。”
    陸五爺卻挑了挑眉頭:“那花……豈不是不能進季家院子裏了?”
    章析答道:“我家小子們回來說派去回信的丫鬟叫那個婆子先養著,若是養不好就雇個花匠來照料,多餘的銀子她來出,左右是不能死了,她好歹也算是季家小姐,區區幾十輛銀子應該不成問題吧。”
    那可未必。
    陸五爺側眼看了眼正捧著茶的章析,心裏不禁有些擔心。
    無論是在承香寺還是在百花宴,季庭香身上的裝飾都像是府裏定製的,況且單是她頭上戴著的一隻南珠金釵就不曾換過,又加上他派人潛進皇長孫書房裏拿出的那方錦帕,上麵繡著的花紋也皆是出自季府針線房裏,相比起季芳華來,季庭香隻是用能用的東西把麵子做足罷了,裏子如何誰也不知道。
    想罷他就有些莫名的心思再也忍不住了:“若是這樣,不如還叫養這花的花農去照看,工錢就還算在我這裏吧,隻是我和季二小姐沒有交情,倒不如算在二公子頭上,這樣您在二小姐麵前也算得了臉。”
    “嗨,這有什麽,這錢哪還要您出,我出就得了,反正我本就欠她個人情,要是沒有她隻怕我走多少關係花多少錢也租不來這樣好的地方和房子。”章析爽快的擺擺手一口吃下一杯茶:“還是五爺讀書多,想得周到,原先養這花的花農肯定盡心盡力才培育出這麽一盆來,便是易了主也會勤勤懇懇的……”
    陸五爺說不過他,隻好舉杯相敬,又說了一會兒話,看看時辰不早了,陸五爺這才告辭。
    章析親自送他出了門,等人走進人群不見了才有些疲倦的打了個哈欠,一步三挪的回了三樓,直直的倒在了矮榻上。
    卻沒有人注意陸五爺拐了個彎去了柳巷盡頭的一戶人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