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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炙野!
    結婚第六年的12月22日,陳江野的願望隻剩下一半,要和辛月平安到老。
    而另一半,不用再許了。
    他的阿月醫生夢想成真,真的成為了可以做外傷性黃斑裂孔這項手術的醫生,也是國內有史以來可以做這項手術的醫生中最年輕的一位。
    辛月的第一例外傷性黃斑裂孔手術成功那天,彼時已經回總部擔任總裁的陳江野推掉了所有會議,親自去花店買了一束花,然後開車到醫院門口,等他的阿月醫生下班。
    他來得早,而辛月晚了一些下班。
    大冷的天,他沒有在車裏呆著,捧著花倚著車門等她。
    辛月從醫院出來,還隔著一段很遠的距離看到他時,恍惚間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他向他求婚的那個夏天。
    分明現在是冬天,他身後也沒有火燒雲,她依然如那個夏天般感到濃烈的滾燙。
    這麽多年過去,她的陳江野似乎也依然是那個永遠鬆弛著,會捧著一束玫瑰來等她,浪漫又無比炙熱的少年。
    他真的仍如當年一般擁有著極致的少年感,哪怕他身著西裝,手戴腕表,是萬億資產集團的總裁,但隻要那一雙眼微微狹起,嘴角揚起,她就永遠是那個一笑就驚豔她整個夏天的陳江野。
    情不自禁地,她眼底溢出笑意,然後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他似乎很喜歡看著她朝自己走過來,就懶懶倚著車門,等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兩米內,他才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來,抬手把玫瑰遞給她。
    “恭喜啊,阿月醫生,夢想成真了。”
    辛月接過玫瑰,垂眸一笑,再仰頭看向他,笑著說∶“也恭喜陳大少爺,十一年了,終於願望成真。”
    “阿月醫生多爭氣,才十一年。”
    他表情散漫,語氣卻篤定地開口,“我們還有很多個十一年。”
    辛月微微一怔,而後輕笑∶“沒有個百來歲,哪兒來的很多個十一年?”
    陳江野習慣性仰起下頜∶“那你就給我活到一百歲。”
    辛月挑眉∶“我怕你活不到。”
    “咒我?”陳江野也挑眉。
    “抽煙的男人哪個活得到一百歲?”
    “我。”
    辛月翻了個白眼。
    “不信?”
    他抬手捏住辛月的臉,晃了晃,然後拉進,雙唇湊過去貼近她耳朵,讓她聽清楚∶
    “老子一定跟你一起死,無論如何。”
    辛月愣住。
    兩秒後,她轉頭看向他,蹙起眉很嚴肅地跟他說∶“陳江野,你這話我不愛聽,沒人能保證這輩子可以不生病不出意外活到一百歲,我要是出什麽意外,你不準給我搞什麽殉情那一套。”
    陳江野冷哼一聲∶“你這話我就愛聽了?”
    “你不準有意外。”
    他捏著她臉的力度加重一分,定定盯著她說,“如果有,那你給我聽好。”
    他咬牙,一字一頓告訴她∶
    “你他媽都死了,我活著幹嘛?”
    這是問句,也是陳述句。
    辛月攢緊拳頭,張口就要訓他,卻被他一把捂住嘴。
    “閉嘴,聽我說完。”
    他霸道地繼續開口∶“意外這玩意兒是說不準,如果我走在你前頭,你不用跟我一起死,但我一定跟你一起死。”
    他依舊如此說。
    辛月眼底火光劈啪一閃,抬手準備把他手拽開,陳江野卻並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話還沒說完。
    “你是醫生,活著可以救人,所以你不用跟我一起死,但如果你死了,我繼續活著沒什麽用。”
    他眼神深邃,看起來並不是在意氣用事,語氣平靜地說著他的理由∶“以前我覺得活著沒什麽意義,隻是沒到要去死的地步,現在不一樣,我找到了活著的意義,但如果這個意義沒了,我也就活不下去了,你懂嗎?”
    辛月怎麽會不懂。
    他已經在很明確的告訴她——
    她是他活著唯一的意義。
    大概就像那句廣為流傳的話說的那樣,如果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沒有遇見她,他可以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活在這個沒有她的世界,但既然遇見了,他再無法忍受這個世界沒有她。
    辛月的目光沉下去。
    陳江野知道她懂了,所以鬆開她,靜靜垂眸與她對望。
    幾秒後,辛月深吸了一口,開口對他說∶“我爭取活到一百歲。”
    “不是爭取,是一定。”
    “好,一定。”
    辛月答應他。
    陳江野笑一聲。
    辛月也跟著笑,眼睛彎起。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仿佛也依舊是那個一笑就眉眼彎彎的少女,依舊漂亮得不像話。
    陳江野情不自禁,伸手放到她腦後把人拖過懷裏,低頭親了下她眉間那顆痣,然後揉揉她的頭∶“走了。”
    “去哪兒?”
    “回去給你做大餐。”
    “大餐?”
    “那不然?我老婆好不容易夢想成真,我能不給她做頓大餐慶祝?”
    辛月笑得合不攏嘴。
    陳江野帶她去吃過很多五星酒店和高級餐廳大廚做的飯菜,但她最愛吃的還是陳江野做的,倒也不是陳江野做出的菜真比那些大廚好吃,但隻要一想到那些菜是萬億集團總裁親手給她做的,還是位秀色可餐的總裁,她就爽得不行,哪怕隻是一碗蛋炒飯,她都能吃出滿漢全席的味道。
    陳江野真的給她做了一頓大餐,足足九個大菜。
    不過陳江野知道辛月不喜歡浪費,所以這九個菜都是配料很足,實際能吃的剛剛好夠兩個人的份量,但辛月還是吃撐了。
    她挺著脹得鼓了起來的肚子躺到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陳江野給她拿來消食片,按出兩顆藥片遞給她。
    “吃了。”
    辛月有點懵∶“倒也還沒撐到需要吃消食片的地步。”
    “盡快消食,十點還要練拳。”
    辛月瞪大眼∶“今天也要練?!”
    “這個月你才練幾次,上一次已經是一個星期前了,今天必須練。”
    他嚴詞厲色地指著她,“別想跟我偷懶。”
    辛月一臉沮喪。
    自從她讀博的有一天他們住的地方附近一所醫院出了醫鬧事件,陳江野就開始拉著她練近身格鬥和散打。
    練了這麽多年,她現在輕鬆放倒一個普通成年男人不在話下,但這玩意兒必須持之以恒,要是兩三個月不練,反應速度就會下降一大截。
    辛月歎氣認命,乖乖把消食片吃了,等十點再乖乖跟他去健身室。
    他們每次的計劃都是練一個小時,但經常練著練著,陳江野就想幹點別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他甚至仿佛想就地把人辦了。
    辛月簡直受不了他。
    “陳江野,你性欲怎麽可以一直這麽旺盛?”
    陳江野笑了聲,回她∶“沒聽說過一句話嗎?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還能再旺盛個二十年。”
    辛月遞給他一個白眼∶“那是說女的好不好?”
    陳江野似乎等的就是她這句話,眉尾往上一挑,捏起她下巴∶“那你如狼似虎給我看看。”
    辛月∶……
    陳江野就喜歡看她吃癟的樣子,笑著低下頭來吻她,嚇得辛月以為他真的要把她就地給辦了,忙忙推開他說∶“去床上!我不想在這兒。”
    陳江野揚唇∶“我沒說要在這兒。”
    辛月∶……
    陳江野把她抱起來,回臥室的一路上都是笑著的。
    完事兒後。
    陳江野抱著辛月去洗。
    他邊幫她擦身子邊問她∶“明天你幾點下班?”
    “明天要晚點。”
    “我來接你。”
    辛月本來窩在他懷裏閉著眼,這會兒睜開眼看向他∶“明天又不是什麽特殊日子,你不用大老遠跑過來。”
    “不遠。”
    陳江野慢條斯理地說,“新月兒童基金會在你那邊附近搞了個慈善晚會,我明晚要去一趟。”
    新月兒童基金會是陳江野專為那些沒錢看病的孩子成立的慈善組織,自成立至今,僅僅四年就救助了上萬名貧苦的患病兒童。
    陳江野成立的慈善組織不止這一個,還有專門幫扶失明人士的、支助山區貧困兒童的、救助殘疾人士的……
    自他回到恒遠總部,每年在慈善上的投入至少都有一億。
    而這些,都不是辛月讓他做的。
    辛月沒有問過他為什麽要做慈善,不管是什麽原因,她都為他驕傲。
    “謝謝你。”
    她對他說。
    陳江野幫她擦幹身體的動作一頓,掀起眼皮瞄了她眼∶“謝我什麽?”
    辛月∶“我替那些孩子謝謝你。”
    陳江野再次抬眸看向她,眼神微沉,兩秒後勾起嘴角∶“要謝我就做點兒實際的。”
    辛月秒懂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再來一次。”
    辛月∶果然……
    “來吧。”
    為了孩子們,她願意做犧牲。
    她閉上眼,挺起胸。
    看她一臉慷慨赴義而獻身的樣子,陳江野笑起來,放聲大笑的那種,肆意、不拘。
    辛月聽到他的笑聲睜開眼,而後便愣住了。
    眼前的人哪兒像一個雷厲風行的總裁呢,他是真的沒有變過,始終是她恣意、率性、狂放的陳大少爺。
    第二天晚上。
    陳江野如約去到慈善晚會。
    參加這個晚會的多數都是與恒遠有生意往來的公司法人,也是新月基金會主要的捐款方。
    陳江野平時很少會在商業峰會上露麵,如果不是深度合作的公司高層,其他人幾乎很難見他一麵,直到知道他樂忠於做慈善後,很多人才找到能見他一麵的門路——
    投其所好,往他手下幾個慈善組織捐款。
    陳江野當然知道他們的意圖,為了慈善也願意賣他們麵子,隻要是慈善晚會,他基本都會參與。
    不管是慈善晚會還是別的什麽晚會,無非也就是吃吃喝喝,來的人很多,坐了十來桌,但隻有捐得最多的才有資格跟陳江野坐一桌。
    一群都不熟的人做在一起,除了商業互捧就是恭維,一個兩個快把陳江野捧上了天。
    說什麽,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爸就是商業奇才了,沒想到兒子更厲害。
    又說什麽,他們家的兒女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商業頭腦,他們都燒高香了。
    還有誇他一表人才的,誇他是大善人的。
    聽他們誇得天花亂墜,陳江野始終一副“我就靜靜聽著你們吹”的淡然,隻在聽到“大善人”這三個字時微挑了挑眉。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善人。
    隻是這表情落在別人眼裏,還以為是他很受用,便就著這話題繼續跟他搭話。
    “陳總年紀這麽輕,竟然就這麽熱衷慈善,很難得啊。”
    “我們這些小人物也就隻有在慈善活動上才看得到陳總了。”
    其他人這麽一說,有人忍不住就問∶
    “能問問陳總是為什麽這麽熱衷慈善嗎?這麽年輕就有這覺悟的是真少啊。”
    陳江野垂眸輕笑了笑,轉著手上的婚戒說∶“我不是什麽善人,隻不過是因為我家那位是個很偉大的醫生,我想成為能與她匹配的人。”
    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自始至終,他都毫不吝嗇坦白自己對她的愛,在任何人麵前。
    在場的人表情都難掩驚訝,大概在他們眼裏,醫生沒什麽偉大的,哪兒是全國前十企業總裁配不上的,他竟然還覺得需要做慈善才能與她匹配。
    很多人是這麽想的,但都沒說出來,繼續恭維他。
    “二位真是伉儷情深啊。”
    “陳總不僅經營公司用心,對自家夫人也是用情至深啊。”
    “像陳總這樣的好男人現在少之又少了。”
    在一眾吹捧中,隻有一個人清新脫俗地問了句∶“陳總夫人的名字裏是不是有個月字啊?”
    陳江野掀起眼看向那個人∶“是。”
    那人笑笑∶“怪不得基金會叫新月,您去年新成立的公司也叫新月科技有限公司,還有新月遊戲工作室,新月大廈,oon新概念……”
    那人一口氣把二十多個以月亮命名的公司、建築、項目、品牌等等相關的都說了出來。
    陳江野微仰頭,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眼神頗為賞識,這才叫真的投其所好。
    那人應該是把他查到涉及“月亮”的都說了出來,但遠不至於此,恒遠的產業並不是隻有目前市場查得到的這些,他以辛月的名義還往外拓展了不少。
    辛月出了本詩集告訴全世界她愛他,他也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全世界,他有多愛她。
    “不止這些,看你挺感興趣,下來我們聊一聊。”
    那人睜大了下眼,然後忙忙遞上名片∶“陳總這是我名片,家父是長晟集團創始人劉華健,我目前還隻是負責一些小版塊,望您多指教。”
    陳江野接過名片。
    這時,隨行的助理過來拍了拍他肩膀。
    “失陪一會兒。”
    說完,他離席朝僻靜處走。
    “什麽事兒?”
    “陳總,有個新聞我覺得您得看一下。”
    助理把自己手機遞過來,界麵是一個暫停的視頻,視頻背景是在醫院,
    陳江野瞳孔一震,拿著手機的五指倏地收緊,連忙取消暫停。
    視頻開始播放。
    畫麵上有個男人拿著把長刀正對著一個人砍,視頻做了血腥打碼處理,但也能看到受害者明顯是個男醫生。
    視頻時間不長,就二十多秒,播放到第四秒的時候,一個熟悉的麵孔出現在了抖動的畫麵裏。
    是辛月。
    辛月衝了上去,隻用了不到三秒的時間就將持刀的那人製服在地,然後衝遠處的人大喊∶“愣著幹嘛!過來按住啊!”
    後麵就是好幾個人過去幫她按住那個人把刀拿開的畫麵。
    不等視頻播放完自動回放,陳江野把手機一把拍到助理懷裏就大步朝外走去,表情冷戾得像要殺人。
    一邊走,他一邊拿出手機準備給辛月打電話,但剛好這時辛月給他打來了電話。
    他才剛按下接聽鍵,那頭就語速極快的說了一長串∶“陳江野,今天醫院出了點事,我現在在家,我猜你看到了新聞,你別衝動,先回家,我們慢慢說。”
    “行,你給我等著。”
    他的聲音隔著手機都冷得刮耳。
    辛月因為他語氣愣了一下,但還是不忘提醒他∶“開車小心,別開太快。”
    陳江野沒再回,直接掛了電話。
    彼時,在家的辛月看著被掛斷的通話,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新聞裏的事是今天傍晚發生的,醫院知道一發生這種事肯定會有很多記者跑過來,就讓她先回家,可架不住有人已經拍了視頻,而且現在網絡傳播速度太誇張,記者還沒到,視頻短短一個小時就傳遍了全網。
    辛月發現自己這輩子是真的有點“紅”命在身上的,這情況跟高中時那兩波還不一樣,這回人民網那些國家級權威媒體都轉發報道了。
    這肯定會給她的生活造成一定影響和困擾,但這件事的傳播性質是正向的,如果這件事能激勵更多人在遇事時挺身而出,辛月覺得自己犧牲一點點也沒關係,就是陳江野那邊……
    昨天她才答應了他爭取活到一百歲,今天看到刀還往上衝,那個人要是在她衝過去時回了頭,就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了。
    果然,陳江野怒氣洶洶地回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他媽才答應了我什麽?!”
    陳江野用力捏著她的臉,怒不可遏∶“說過不準出意外,你他媽還往刀口上撲?!”
    辛月已經想好了要怎麽跟他說,語氣平靜∶“如果是你,你會坐視不管嗎?”
    陳江野冷哼∶“你他媽能跟我比?”
    “我跟你是比不了,但跟一個背對著我,身材也沒那麽魁梧的男的,還是有的比的,不然你這麽多年的格鬥跟散打不是白教了?”
    陳江野難得被她噎住,張了張嘴卻沒說出個什麽來,像是氣得都糊塗了。
    辛月連忙乘勝追擊,繼續說∶“陳江野,魯迅先生說的那句話你肯定是聽過的吧。”
    “今日我等若冷眼旁觀,他日禍臨己身,則無人為我搖旗呐喊。”
    她說出這句話後又補充道∶“同理,今日我若不挺身而出,他日被舉刀相向之人變成我,也無人幫我脫困。”
    陳江野本就漆黑如夜的眸色驀地一沉。
    這些道理他會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可事關於她,他做不到一視同仁。
    他教她格鬥,教她散打,是為了讓她可以自保,而不是讓她借此去犯險救人。
    “陳江野。”
    辛月輕聲喊他的名字,抬手捧住他的臉,“我不是盲目去送死,我隻是做了我能力範圍內,可以幫到別人的事。”
    說到這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她垂眸笑了笑。
    “剛剛主任才跟我說,我要是再晚一步過去阻止,被砍的那位醫生可能就救不過來了,而現在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辛月重新抬眸看著陳江野,笑著對他說∶“你知道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有多開心嗎?”
    她是真的好開心,現在說起來,眼底也盛滿了星子般的光。
    “我以為昨天我成功讓一個人重見光明就已經足夠我驕傲,但今天……”
    她很驕傲的說,“我還救了一條命。”
    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光芒,陳江野感覺心髒像是被什麽一下一下的牽扯著,不疼,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但他能肯定的是,他也為她驕傲。
    如他今日所言,他的夫人是位很偉大的醫生。
    用偉大來形容她並未誇張。
    他手上的力氣一點點開。
    辛月感覺到了,於是拉下他的手,踮起腳來去吻他。
    輕輕的一下觸碰。
    “別生氣了好嗎?”
    陳江野沒說話,隻半晌後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低頭去吻她,吻得很重很用力。
    這一晚,他沒有再提這件事,也沒有說以後要她如何,隻是一次又一次地和她索要著,像是想要和她一起死在今夜。
    不知是第多少次後,懷裏的人疲憊睡去。
    她眉眼疲倦無比,可嘴角卻是帶笑的。
    陳江野看著她這般模樣,一直深深地看著。
    她時常會在沉睡後露出這樣的笑容,比如他們在一起的那天,他向她告白那天,求婚那天……
    一年裏很平常的一天裏,她也會展露如此笑顏,但這次不一樣,這次她的笑不是因為他,是因為她的理想,她的驕傲。
    他低頭去輕吻她嘴角,眉眼間的鬱色不知在何時已然消散,他是真的不計較了,隻要她是笑著的,就沒有什麽可計較。
    在他這裏,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哪怕是去死。
    他會陪她一起死。
    第二天清晨。
    兩個人是被陳江野手機的震動聲吵醒的。
    “誰啊?”
    辛月眯開眼埋怨的嘟囔了句,然後又閉上眼鑽進陳江野懷裏。
    陳江野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眼,是助理小徐打過來的,這會兒已經掛了,他微信彈出來一個消息∶
    陳總,您看下我給你發的那篇微博。
    陳江野解開鎖屏點進微信,看到了那篇名為《徒手製服歹徒的辛醫生那艱苦勵誌的一生》的微博文章。
    他眉頭下壓兩分,但表情並沒有很冷,但凡“辛醫生”後邊跟的不是那一串字,他臉色絕對會立馬沉下去。
    他點進那篇文章的鏈接,開頭就是一張辛月背著一筐豬草的照片,像素還算清晰,能看得出是辛月,雖然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但辛月跟以前的模樣沒什麽差別,隻是眼底沒有了那一分銳利的警惕。
    下麵正文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寫起,寫她如何從一個需要割豬草喂豬的山區女孩,在被母親拋棄,被同村人唾棄,發生車禍險些失明,又經曆了校園暴力後依然未被生活打倒,始終堅持刻苦學習,以超過清華錄取分數線20分的成績去了濱海醫科大學,最終成為了國內某眼科領域裏極為出色且最年輕的醫生。
    陳江野通篇讀下來,沒有發現一點捏造或誇大的成分,所以他敢肯定,這篇文的作者一定是蒲縣人,說不定和辛月還是同級或者同班的人,不然不可能對辛月經曆的事了解得這麽清楚,甚至,可能還是辛月的愛慕者。
    這個可能還極大。
    陳江野笑了聲,伸手捏了捏辛月的臉跟她說∶“你老底被人給扒了。”
    這話嚇得辛月一下清醒過來,忙忙奪過陳江野手機來看。
    剛開始,她表情一臉的提心呆膽,看到最後長鬆一口氣。
    “需要把這篇文狙了嗎?”陳江野問她。
    “不用,寫得還真挺勵誌。”
    這篇文除了在介紹她的生平,還著一直在用她的事跡強調讀書的重要性,鼓勵大家要像她一樣堅強刻苦,努力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很不錯的一篇文章。
    “而且……”
    辛月在剛剛那一秒,腦中閃過了一道白光。
    她忽然間發現……
    她好像不僅僅是可以靠醫術救人,靠手術給人帶來光明,文字可以,語言可以,她本身也可以成為一道光一樣的存在。
    如果那些被生活壓得快要喘不過氣的孩子們看到這篇文,看到她,是否能咬咬牙再挺一挺,繼續向著遙遠的理想前進。
    那些被大山深處的孩子們如果知道了她的事跡,尤其是女孩子,是否能堅定讀書一定能讓她們走出大山改變命運的信念。
    以前她很抵觸村裏的人叫她大明星,可現在,就在這一刻,她希望自己真的能成為大明星,一顆巨大、明亮、能給人指引方向的明星。
    “陳江野。”
    她怔怔地喊了陳江野一聲。
    “嗯?”
    辛月轉頭看著他,雙目放光∶“你給我搞搞營銷吧。”
    陳江野先是一愣,但似乎很快明白了她想做什麽,眉尾緩緩揚起。
    辛月也直接開門見山地告訴他∶
    “我想上電視,上中央一台,去《此世間》。”
    《此世間》是中央一台一檔演講類節目,每一期都會邀請一名各行各業中傑出的人物分享他們對生活、社會、人與自然的感悟,是老師推薦學生們必看的節目之一。
    辛月想去那裏,去說一些話。
    恒遠旗下本就有經紀公司,還是國內最大的經濟公司星娛傳媒,造星是星娛的特長,更別說辛月本就是一顆星星,他們隻需要把她捧起來,讓更多人看到。
    這對於星娛來說簡直輕而易舉,加上辛月那張曾經僅憑一張照片就能火遍全網的臉,輕輕鬆鬆,辛月就拿下了這一年“十大影響中國人物”的稱號,也成功被《此世間》邀請去做演講。
    到她上節目那天,陳江野推掉了所有工作,陪她一起去北京,就在錄影棚的觀眾席看著她演講。
    晚上八點,錄影棚內所有工作人員和觀眾都到位。
    舞台的燈光亮起。
    辛月從幕布後走出來。
    陳江野坐在觀眾席看著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聚光燈下,衝他微微一笑。
    明明是光灑在她身上,卻仿佛她才是那個發光體,像她那首詩裏寫的,照亮這人間,也與他遙望的那一輪月亮。
    而月亮,本就是最明亮的星星。
    “大家,我叫辛月,一名醫生。”
    辛月很從容地站在舞台上開始了她的演講。
    “很高興受邀來這裏進行演講,我今天演講的主題很簡單,隻有兩個字∶
    要贏
    贏什麽?
    贏明天,贏理想,贏人生。
    相信大家很多人都看過那篇介紹我生平的文章,沒看過也沒關係,我來給大家講。
    我十二歲撞破一個犯罪現場,所幸逃脫,卻也不幸,從此遭到村中絕大多數人的造謠與唾棄。
    他們常常會問我∶
    你怎麽不去死?
    這樣一句話對年僅十歲的孩子來說,無疑就是在往她脖子上遞刀子,好在當時我怕死,倒也沒聽了他們的話就真的去死。
    後來,我上了初中,去學校沒多久就遭到了長達三年的校園暴力,中途還遭遇了一場車禍,險些失明。
    講這些不是賣慘,隻是告訴大家,我挺過來了,如果你正遭遇著難以克服的苦難,請務必咬牙再挺一挺,並向著有光的地方前進,明天會好的。
    借用羅翔老師的一句話:
    請你務必,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萬次,毫不猶豫的救自己於人間水火。
    挺過來。
    用力往前跑。
    明天一定會好的。
    我無疑是幸運的,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險難中逃生,但我也曾以為我是被上帝所拋棄的人。
    所以,希望每一個人都懷著不管如何也一定會贏的決心。
    我們一定會贏來擁有曙光的明天。
    這是我想對現在和曾經的我一樣,連活著都是一種艱難的孩子的話,那麽接下來,我再說一說理想。
    曾經那車禍,帶走了我幾個月的光明,但帶給我了此生堅定的理想。
    我要成為一名醫生,一名眼科醫生,最頂尖的眼科醫生,把一個個曾經像我那樣失去光明的人從黑暗裏拉出來。
    而實現這個理想的唯一途徑——
    讀書。
    初中我的成績並沒有特別好,所以高中沒考上市重點,就在我們縣裏唯一的一所中學讀的,但最後我高考成績超過了清華錄取分數線20分。
    我有想過,是什麽讓我實現了這樣的大躍步。
    我覺得就是那份一定要贏得理想的決心。
    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如果你堅信理想的力量,那麽你也可以是無限的。
    我們都可以成為洶湧的波濤。
    風裏搖曳的狂草。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要有多麽遠大的理想,隻是想過好每一天,想遇到一個相愛的人,這也是理想,是我們理想的人生。
    為了這樣理想中的人生,我們仍需努力,仍需拚搏,去贏,贏屬於自己最理想的人生。
    理想盛大燦爛。
    我們都要去贏。”
    到這兒,演講也就進入了尾聲。
    辛月斂眸,與台下那人對望,笑著說出最後的那幾句話∶
    “希望每一個人都能得償所願。
    成為理想中的自己。
    也擁有理想的愛情。
    永遠為這世界熱淚盈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