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來自正宮的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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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就像傳說中那般高山仰止,傅寄秋的步伐很穩,左手持劍右手持藥瓶,在經過他的時候,不帶任何情緒地淡淡轉眸看了他一眼。
    旋即舉步越過他,敲門而入。
    明明隻是輕飄飄的一眼,卻宛若洪川倒灌入天際,漫山遍野都叫囂著威懾與壓迫,渾身血脈為之湧動沸騰。裴子燁入冼劍宗修行以來,天不怕地不怕,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不是生命危機,而是另一種更加隱晦的危機感。
    “所以你就吃少仙長的醋啦”燕國王宮,燕王妃聽完裴子燁手舞足蹈的描述之後,疑惑“你為何說他的眼神和本宮很相似”
    裴子燁一拍桌“父王每次選秀時你坐在主位上,看底下的秀女都是這種眼神。”
    “什麽眼神”
    “來自正宮的蔑視啊”
    燕王妃扶額“胡說八道。少仙長仙人之姿,為人更是端正守禮,是修仙正道當之無愧的下一任魁首,他以後可是要管教你們所有人的,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裴子燁冷哼“我就是不爽他那個眼神凡事都講究一個先來後到,我先來,他後到。”
    燕王妃好笑搖頭,道“對,對,是你先來。與其在這亂吃飛醋,你不如仔細想想未來大婚之日,婚書上應該寫什麽。”
    “連星茗這個人笨死了,還說我和他一樣抗拒這樁婚事。無論我在婚書上寫什麽,他恐怕都覺得我隨便抄了套模板。”
    “那你就將你的心意直白寫上婚書,他總不會連婚書都不看吧。”
    “”
    裴子燁愣神,沉思。
    燕王妃笑著拿出一疊書頁,“這裏是一些合適的詞句,你可以看看。”
    展開書頁,裴子燁低頭一看便惡寒到抖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隻覺得肉麻至極。
    什麽問世間情為何物,什麽衣帶漸寬終不悔,什麽眾裏尋他千百度
    這都什麽鬼玩意兒,連星茗看見了都能當場笑死成婚之後他哪裏還有半點顏麵屆時必定會被拿來嘲笑他一輩子。
    裴子燁告退,轉身就躲避洪水猛獸般俊臉通紅往外跑。
    燕王妃叫道“所以你打算寫哪句”
    “還沒想好,不過我肯定會寫上最符合我心境的句子王妃隻等著看那天他見到婚書有多驚訝哈哈哈”裴子燁朗笑著回頭,高馬尾少年郎墨發隨風而起,連步子都雀躍。
    時間將這明朗肆意的大笑定格在最意氣風發之時,他日舉國紅綢,燈燭輝煌若能有幸以江山為聘,將婚書送到天賜良緣的心上人眼前,便是他裴子燁柳暗花明之日
    他日舉國紅綢,燈燭輝煌。
    裴子燁並沒有迎來那個心心念念、喜歡躺在躺椅上曬太陽的散漫好脾氣小琴修,而是迎來了墨發紅衣、一戰成名的搖光仙尊。
    裴子燁睜開眼睛,室內空寂蕭瑟。
    竟坐著睡著了。
    桌上還擺放著被劍光掃至粉碎的書頁,最上一層的殘頁堪堪六個字四十八次贈藥。
    夜深忽夢少年事,夢醒時分才依稀發覺早已經物是人非,曲終人散。
    他持起那一紙殘頁,下方流露出更多的殘頁,字字句句熟悉又殘忍九節風、更深露重、江山為聘、五十萬精兵
    鋪天蓋地,仿佛能將人溺斃而亡。
    這些殘頁被惡狠狠投入炭盆火蛇之中,有一頁從火苗中逃出生天,晃晃悠悠飄至書桌下,裴子燁探身拾起,指尖抖顫著攥著那張紙,像是要將上麵的字攥入骨肉鮮血當中。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這是他曾經悄悄添在婚書最後的一句話,他想著,肉麻便肉麻,即便被嘲笑一輩子他也認了。
    最終連星茗下轎子,看都沒看一眼婚書,抬手便撕了個粉碎。時至今日,裴子燁都不知道他為何會當眾悔婚,還將冼劍宗二百餘名迎親弟子扒皮抽骨,凶殘屠殺殆盡
    他恨不得殺進陰曹地府,揪住連星茗的領口問問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究竟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可曾感覺到半點兒虧欠,你倒不如當場將我也殺死為何最後要留我一命任我數年不解輾轉,任我猜忌沉淪
    可這個世界上沒有陰曹地府,人死不能複生。他的滿腔怨怒就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甚至都找不到可以為之負責的對象。
    午時,平洲城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人們藏在窗戶下,驚慌失措向外張望。唯有某處農舍聚集無數修仙人士,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來往間,眾人十分有默契地避讓一人,自然就是抱劍而立的裴子燁裴大劍尊。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錯覺,那塊兒好像都有實質化的黑氣環繞,裴子燁的心情肉眼可見得差。
    大弟子邁著小碎步靠近,甕聲甕氣稟告“裴劍尊,送嫁事宜已備好,琴修們充當送嫁隊伍,我等劍修遠程保護。”
    “兩方的嫌疑人如何”
    “郡守夫人安養在郡守府邸,目前尚未有異動,已命人撤去她附近的看守,想來她若要搗毀送嫁,不會受到任何阻攔。死者阿笙的父母已帶來農舍,就是”
    大弟子心中哀叫連連,“他們還帶著小女兒,逢人便問是否願意出錢買下。”
    裴子燁“”
    大弟子苦不堪言“此事該如何處理”
    裴子燁不耐煩偏頭,眼神鋒利如刀,“屁大點事都來問我,那我要你有何用。”
    今日的裴劍尊比昨日還要怨氣深重。
    偏偏還有一人湊上前行禮問“咱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裴子燁才看見他,銳利星眸眯得更滲人。大紅寬袖微微隆起,其下是層層疊疊的刺繡裙擺,像極蓮花綻放。
    紅衫映入眼底,仿佛滾燙的岩漿灼熱眼眶,心髒剜裂劇痛。自那日以後,裴子燁就看不得有人穿紅嫁衣,他會喘不過氣,偶爾昏頭之際還會認錯人,掀開蓋頭看見的是一張張驚慌失措又陌生的臉。
    他注視著連星茗的頭頂,後者深深低頭,幾乎將臉龐藏進了拱起的寬袖之中。
    他看不見連星茗的臉,卻依稀再一次有了錯覺,恰似故人來。裴子燁握緊劍柄,視線一寸一寸下移,看向連星茗行禮的雙手。
    那是一雙瑩白細長的手,手背整淨幹燥,指尖幹淨。
    記憶中的那個沒良心的東西,手指長得那麽好看,卻總是遍布血痕與青紫。裴子燁大夢初醒,咬緊牙關,失望地別開了視線。
    “吉時已到,啟程”
    出嫁這種事,連星茗熟練。
    剛坐進花轎,側麵轎簾就映出了道挺拔身影,自然是裴子燁這尊“大佛”。
    裴子燁隔著轎子道“死人會坐”
    連星茗從善如流躺倒,“躺好了”
    裴子燁冷哼一聲,“你今日就隻有一個任務,就是裝死人。若是連死人都不會裝,那你就真的做一個已死之人吧。”
    這話聽的旁邊人都心驚膽戰,轎子裏卻傳來帶笑的聲音“前輩放一百個心,我最會裝死了。”花轎附近的琴修們麵麵相覷,無不暗暗欽佩這少年性格實在樂觀,笑麵迎人,該吃吃該喝喝,啥事都不往心裏擱。
    送嫁隊伍行至半路。
    吹鑼打鼓,兩側屋舍緊閉,滿城風雨欲來。
    整整一個時辰,郡守夫人無異動,阿笙的父母同樣乖乖呆在農舍中。修士們愈加心驚膽戰,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不論旁人如何驚恐,連星茗心態平和。有一說一,裴子燁確實能帶給旁人偌大的安全感,與他為友便會頂上一把強大的保護傘,與他為敵便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連星茗前世死無葬身之地了雖然他的死和裴子燁無關。
    裴子燁這人相當不禁誇,連星茗剛在心裏誇他一句,這人轉頭便衝琴修們道“爾等繼續前行,我要回一趟農舍。”
    連星茗“”
    琴修們“”
    眾多琴修險些當場給裴子燁表演一個裂開,這可是障亂啊還是如此大規模的障亂,想必該障妖一定十分強大。如今能夠淨化障氣的唯有琴修們的琴音,可能夠打得過障妖的隻有劍修這種武力值強大的人,裴子燁走了,他們怎麽辦他們就隻能排隊等著被障氣汙染了啊
    連星茗見小輩們驚慌,開口問“前輩走了我們怎麽辦”
    裴子燁展望前路,此處距離郡守府已不遠,障妖卻遲遲沒有現身。
    也許是畏懼他才不敢現身。再這樣下去這趟白送,他冷嗤開口“你的死活,與我何幹。”
    說罷策馬揚鞭,身形消失在滾塵之中。
    “”
    “”
    好、好特立獨行。
    蕭柳出聲安撫眾人“諸位道友無需害怕,冼劍宗大門大派,裴前輩又貴為劍尊,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吾等去送死”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大家夥更惶恐了。裴子燁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普通修士去送死,但要是這些普通修士換成琴修冼劍宗之人都仗義,出門在外常常除惡揚善幫扶弱者,他們唯獨不幫一類人。
    便是琴修。
    隔著轎簾,連星茗看窗外一人抖得厲害,便湊近問“你怎麽也在送嫁隊伍裏”
    世子麵如土色“我來看熱鬧。”
    連星茗道“好大的膽子,除障你都敢來看熱鬧你是不是覺得有裴劍尊在就不用怕現在裴劍尊走了,你傻眼了吧”
    世子啐道“你難道就不傻眼你我一樣廢物,五十步怎好意思來笑百步。”
    蕭柳焦頭爛額安撫下眾人,才勉強讓隊伍繼續前行。他眼眶微紅,連星茗見狀好心安慰“倒也不必如此緊張,在”
    蕭柳與他同時開口,神色激動“裴劍尊見到滿目紅綢觸景生情,傷心到無法再繼續送嫁了他的心中果然一直放不下搖光仙尊表哥你怎麽了,表哥為何突然閉上了眼睛”
    連星茗倔強地把安慰說完“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冼劍宗的人正在暗中保護。”
    蕭柳茫然“冼劍宗自然會暗中保護,裴劍尊不會扔下我們不管不顧。他是一個正義的人。”說著他拿出那本罪孽的萬惡之源書冊,邊走路邊認真翻書“表哥稍等片刻,我這就翻出搖光仙尊突逢大變傷心欲絕,裴劍尊雪中送炭小意溫柔這一篇章給你看。”
    連星茗“不必了”
    世子震驚“快收起來,要是給裴劍尊看見了咱們要完蛋”隊列後排傳來嘈雜聲,世子還以為裴子燁去而複返,大驚失色把那本書搶了過來扔進轎子裏“藏起來”
    連星茗迅速拾起書冊塞入袖中。
    藏好書後,轎外嘈雜聲不消,反而變得更大。
    連星茗問“是裴劍尊回來了”
    “不是。”蕭柳的聲音低沉許多,“表哥呆在花轎裏不要動,附近有障氣遊走。”
    話音剛落,錚不遠處一聲琴響,此琴響像是掀起了戰鬥的號角,附近又有連綿不絕的琴響聲,龐雜交錯在一處。
    腳步聲,尖叫聲,大喊聲。
    連星茗立即懂了,嫌疑人已到。
    他心裏也好奇誰才是凶手。
    掀起轎簾,前方人頭攢動,琴修們驚慌失措地後退,視線穿過人潮,他看見有一團黑乎乎的霧氣環繞在正前方,被霧氣環繞的是個陌生男子。
    竟不是郡守夫人或阿笙的父母
    “把阿笙還給我”男子喉嚨裏發出非人般的吼叫,手臂向前一推,滔天的黑氣遁地而走,被黑氣沾染到的琴修們當即舍棄法琴,瞳孔渙散用手背鼓掌。世子嚇到臉色慘白,狂拍轎壁催促“有人被障氣汙染了快跑啊”
    在場之人唯有世子大叫“快跑”,修士遇障亂,必定不計生死迎難而上,大家正色擺好古琴,指尖在琴弦上飛掠,幾現殘影。
    此情此景放到兩側屋舍內躲藏的普通人眼中,是仙人鬥惡鬼的英勇無畏。放到連星茗這個琴修大成者的眼裏,真叫幫倒忙
    這些人難道沒有發現男子變得更加暴躁
    蕭柳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忙高呼“諸位道友快停下不能彈這些”
    他的提醒聲被四麵八方的嘈雜撕扯破碎。
    “以往都有用,怎麽這次沒用了”
    “快誰去把他按住”
    “不要靠近他,那邊全都是障氣”
    “後退快後退”
    “咚”一聲巨響,花轎被放到了地上。世子驚慌“為什麽沒有用”
    蕭柳提琴,語速極快道“淨化障氣有兩種曲目,大多修士隻知戾曲,戾曲奏響叫鎮壓此障妖凶惡,鎮壓不住。隻能安撫便是彈些祥和的曲目讓他平靜下來。”
    世子“那你彈啊”
    蕭柳“搖光仙尊後期創的曲目皆為戾曲,這些全部流傳了下來。他隻有年少時期創的曲子是祥曲,三千年間已經全部失傳。”
    世子張大了嘴巴“草。”
    兩人麵色發白對視時,後麵轎中傳來連星茗的疑惑聲音“世間祥曲千千萬,為何非要彈搖光仙尊的曲子”
    世子怒回頭“你怎麽比我還掉鏈子隻有搖光仙尊所創琴曲才對障氣起作用這一點天下皆知,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
    連星茗很想問一句“為什麽”,但此等驚險情況不容他多問。他皺眉將轎簾掀開,環顧四周,黑氣化為一個巨大的空心圓,將他們所有人包圍在其中。透過隱隱約約的黑氣間隙,能夠看見遠方有劍光閃爍,想必是暗中保護的劍修們想要突破這重重的黑霧。
    連星茗眉頭皺更緊,有些猶疑。
    該出手嗎
    可他的祥曲已經全部失傳,若是現在將其彈出來豈不是在自曝
    “無礙,裴子燁不在,這裏也沒有其他熟人。”連星茗安慰自己“大不了治完障妖本尊就先行一步,拍拍屁股自去逍遙快活”
    世子想要逃跑,前後左右卻都包裹著烏黑障氣。他想要大喊叫大家別再彈了不要再繼續激怒障妖,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混亂的琴音中,最終他絕望跌坐在花轎前,雙手抱頭碎碎念“早知道我就不來看這個熱鬧了,那本被搖光仙尊始亂終棄的男人們我還沒有看完,我好想看完啊嗚嗚嗚”
    “世子,前兩部不好看,隻有寫裴劍尊的第三部才是精華之作”蕭柳這種時候竟然都不忘初心。他抬頭看了眼鋪天蓋地滾滾而來的障氣,沮喪心歎一聲“生死有命”。
    肩膀卻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蕭柳愣住,轉過頭。
    “表哥”
    連星茗並沒有看他,十指交疊向前一抻做了個手部拉伸動作,歎息道“你的法琴,借我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星星反正這裏又沒熟人,待會拍拍屁股去逍遙咯
    師兄在暗處盯
    感謝在20230305 22:38:3520230306 22:05: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海浮生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棠柯阻謹 20瓶;寂寞的寡婦、茶荼、木夭緣 10瓶;櫻落歡 5瓶;日月低眉、欺詐師溫溫的小可愛、54924587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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