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字數:9522   加入書籤

A+A-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想回家的念頭不斷在心中拔苗抽長,終於在一個夜深人靜的黑夜,連星茗忍無可忍,心驚膽戰搭乘法器偷偷跑回了佛狸。
    父皇母後自然是極其高興的,皇姐與白羿高興之餘,更多的是擔憂。
    連星茗也不敢逗留太久,隻是歇了兩日就馬不停蹄要返程。
    深夜。
    他一路上都在緊張,忍不住在想若被師兄發現他偷偷潛回家,將其告知師父,師父會不會又要罰他敬茶
    手上的燙傷已經好全,心底卻深深印上了那個小巧、玲瓏的玉杯。
    促使他對師父有一種別樣的感受,似乎是忌憚恐懼,又似乎是不服。
    海島上靜悄悄。
    現在這個時候已經過了宵禁的時間,各處小道上空無人影。連星茗一路悄無聲息向上跑,心裏祈禱不要遇見任何人,可他的祈禱沒有作用,拐過拐角,傅寄秋的身形赫然立在長廊前。
    嗒嗒
    腳步聲驟停。
    連星茗麵色微變,此時再想躲回拐角後已經來不及了,那道淡淡的、薄情的視線穿過長廊,朝他這邊看了過來,又微微凝住。
    “”四目相對,寂靜。
    連星茗動了動唇,有些尷尬。
    現在怎麽辦。係統緊張問。
    連星茗
    眼看傅寄秋就要抬步走過來,連星茗腦子裏立即劃過好幾個應對方案,比方說出來看星星等等,誰看星星看兩天不回去睡覺啊
    又比方說找個地方潛修了。
    這個理由好像也很糊弄人啊
    千鈞一發之際,他咽了咽唾沫,竟抬掌撐住額頭柔柔弱弱地“砰”一聲倒在地上,看起來好像是舟車勞頓累暈了過去。
    傅寄秋頓了一下,腳步停住。
    係統大為震驚救命,你演得好假誰暈倒之前是先坐下去再慢慢躺的啊,我懷疑你以後扮演瘋批美人是不是也這麽假了。
    別說了下次注意。連星茗在心裏歎氣。
    連星茗躺倒在地,他的想法很簡單,隻要他暈了過去,師兄就沒法詢問他去了哪裏。
    不一會兒,身前傳來悉悉索索的衣物聲,傅寄秋蹲在了他的麵前,似乎看了他許久,又徐徐歎了一口氣。抬掌墊入他的後脖頸下方,另一隻手臂撈起他的雙膝,毫不費力將他打橫抱起。
    連星茗
    係統
    係統我以為他要把你扔在這裏不管了。
    連星茗師兄不是那樣的人。
    係統他不是管理行禁嘛,你完了啊,少仙長不能偏頗,這次還把你逮了個正著。我估摸著過兩天你就得去老頭那裏敬茶了,記得到時候別供出寒荷,不然寒荷也要倒黴。
    連星茗悄悄睜開一隻眼睛,隻睜開一條縫,從下至上偷偷窺視傅寄秋。
    見傅寄秋目不斜視看著
    前方的路,他便大著膽子睜開兩隻眼睛,打量起來。
    傅寄秋長得確實是好看。
    即便是這個角度,也給人一種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感覺,就像是高高立於神壇之上的神祇,不沾世俗紅塵。他的長相很有欺騙性,容易讓人覺得他不好相處,可連星茗卻知道,師兄其實是一個非常熱忱的少年郎。
    會做出許多小擺件、家具哄他開心,也會每日起早送他上學、晨省。蓬萊仙島的弟子們恭敬回避時,師兄也會感到失落,暗自傷感。
    這些都不會在麵上顯露出來。
    師兄是一個從小就被訓教、調養成如今模樣的人,許是今夜的晚風太過於溫柔,連星茗看著看著,突然有些同情傅寄秋。
    就像是同情寒荷那般,同情他。
    係統幹巴巴道你還是先同情同情你自己吧,現在你最慘好不好,小心敬茶警告哦。
    連星茗你不要總是提醒我啊
    回到庭院。
    傅寄秋將他放在了床上,牽過一旁的被褥為他蓋上,便轉身走了出去。
    待他離開,連星茗才睜開眼睛。
    滿是緊張爬起,坐著不動。
    師兄會不會把他偷溜回家的事情上報
    應該是要上報的,蓬萊仙島規矩嚴苛,師兄身為少仙長更是要以身作則,怎可能會瞞報。也許明日師父就要提他過去敬茶了,又也許是後日,連星茗褪去外袍躺了回去。
    給自己施下一個淨身術。
    你不泡浴了嘛。係統問你以前不是接受不了不泡浴就入眠嘛,來蓬萊仙島的第一天還因為這種事情發脾氣了。
    連星茗從床底下拎出來小水壺,準備給虎刺梅澆水不泡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要去敬茶,沒心情泡。而且淨身術比較方便。
    係統你好像也快要被這裏馴化了。
    連星茗笑了一下,正要澆水又突然愣神,伸手去按了按盆栽內的土壤,神情略微複雜。
    濕潤,葉片上還帶著露珠。
    有人替他澆過了水。
    翌日清晨,是晨省日。
    蓬萊仙島年齡較小的弟子們都會聚集一處交流,一同探討修行上的困難與解決方案。連星茗輩分奇高,坐在首桌上。
    傅寄秋則坐在他的並排鄰桌。
    因傅寄秋在一旁的緣故,其餘弟子都離他們遠遠的,不敢上前打擾。連星茗舔了舔幹澀的唇,第三十七次偷偷轉頭看傅寄秋。
    他想問你有沒有上報我觸戒的事兒。
    他還想問虎刺梅的水是不是你澆的。
    不等他問出口,後方的弟子們齊刷刷站起,低著腦袋向後行禮“見過仙長。”
    連星茗腦子裏的那根弦頓時緊繃起,他是那種考前不緊張考時不緊張,考後才開始緊張的人。於是他回家之前隻是略微膽顫,回家的時候無比膽顫,回來後更是全身緊繃仿佛頭上被倒吊著一把鋒利的刃,隨時都能凶殘紮到他的
    身上。
    他同樣起身行禮。
    裕和從人群中穿過,停到了傅寄秋的麵前,慈眉善目笑道“近日修行可有不順。”
    傅寄秋垂睫道並無。ツ”
    裕和滿意點了點頭,道“你天資聰穎,是這一代的佼佼者,也是未來修真界的唯一領頭人,仙門百家都對你抱有很大的期望。若有不順之處可來詢問我,務要自行鑽牛角尖,也務要讓仙門百家對你失望。”
    這一番話蘊含的壓力簡直太重了,若是從前父皇也對他說相似的話,那連星茗必定會焦慮到日日夜夜睡不著覺,深感責任重大。
    可傅寄秋像是已經習慣,麵色不改回應道“是。”
    連星茗在心底都佩服他。
    裕和的視線轉了過來。
    連星茗思緒翻滾連忙行禮,心中忍不住碎碎念道“天道在上,這次可千萬別再讓我敬茶了,換個別的什麽罰吧。”
    裕和停在了他的麵前,視線柔和。
    連星茗早已經見識過師父是如何含笑著讓他捧著燙水杯的。師父雖在笑,卻並不一定意味著不會罰他,不會重罰他。
    “搖光,搖籃曲琴譜可背會了。”
    連星茗心裏一咯噔,這種時候總不能說“不會”,他揚唇微笑回道“弟子近日修行頗有感悟,寒荷師叔給的心法已經爛熟於心,低階法術也基本全部學會。搖光謝過師父與師叔的諄諄教誨,想必不出幾日便又能有所突破。”
    說了一通廢話。
    裕和身為得道高人,自然不會被他這種小把戲糊弄過去,笑問“那搖籃曲呢”
    連星茗心中又是咯噔一聲,自知瞞不過,隻能道“尚未背會。”
    他補充“但弟子以後會更努力去背。”
    裕和沉吟片刻,道“琴修所學譜曲是有順序的。你可知與你同時入門的琴修弟子們已經學到第幾首了”
    連星茗道“第三首。”
    裕和道“你呢”
    連星茗“第一首。”
    裕和歎道“眾多師孫都如此優秀,你這個做師祖的,又怎能屈居人後。”
    連星茗想讓他趕緊走,佯裝畢恭畢敬道“師父教訓的是,弟子日後會更加努力。”
    裕和點了點頭,就要轉身離開。
    連星茗心裏長長鬆了一大口氣,哪知道這口氣還沒有來得及吐出,裕和突然腳尖一轉又看了回來,“昨日和前日晨省未看到你,為何”
    連星茗“”
    他是掐算著時間從蓬萊仙島溜回去的,明明昨日和前日的晨省師父應該不在的啊
    怎會如此湊巧
    連星茗憋了半天,正準備說是自己偷懶賴過了這兩次晨省。一旁的傅寄秋突然出聲道“師弟這兩日身體不適,我已替他告過假。”
    “”連星茗暗暗心驚,幾乎控製不住想要偏頭看傅寄秋。但他忍住了,假作茫然應聲道“是,近兩日搖光身體不適,
    不過現下已經好全。我已告知過師兄,師父您不知道”
    傅寄秋都發話了,裕和自然沒有懷疑。
    他點了點頭,溫和笑道“修行重要,身體也很重要。搖光,你既已入蓬萊仙島,那仙島就要替佛狸照顧好你,你在修行之餘,也要注意養身養性。”
    連星茗恭敬回“弟子記住了。”
    嘴上恭敬,他心裏卻有些疑惑。
    既然“修行重要,身體也很重要”,那你又為什麽讓我捧燙茶杯,用以磨練心性。
    難道在這飄渺修真界,不會留下傷疤的傷痕,就不疼了嗎就不算是傷痕了嗎
    待裕和離開後許久,晨省地才逐漸有了聲響,小輩弟子們聚集在一處交流,總算是敢重新笑出聲來。連星茗弄明白兩件事
    第一件,師兄沒有上報他觸戒。
    第二件,虎刺梅的水是師兄澆的。
    他第三十八次偷偷扭頭看傅寄秋。
    傅寄秋端坐不動,眼睫低低垂著,清冷若仙。
    現在他們後麵還有許多人,案桌連著案桌,連星茗也不好明目張膽在人前“打擾”傅寄秋,他便將手放到桌下,悄悄扯了扯傅寄秋的袖擺。
    傅寄秋眉尾微動,沒有轉頭看過來。
    連星茗又扯了扯。
    傅寄秋這才同樣將手放到了桌子下,蓬萊仙島的弟子服飾仙氣飄飄,法袍袖擺處是層層疊疊的白紗,連星茗指尖在他的袖子處鑽了好久,才懵懵懂懂“找”到了他的手掌。
    又往他掌心裏塞了一物。
    傅寄秋不著痕跡低頭一看,是馬奶糖糕。
    連星茗頭未偏,正視前方低聲道“謝謝。”
    傅寄秋耳根微紅指尖一轉,將馬奶糖糕納入儲物戒之中,卻並沒有收回手。
    於是他們二人的手就若即若離觸在了一起。
    人聲鼎沸,無人察覺。
    劍修的陽氣都過於旺盛,特別是元陽還尚存的劍修,那更是個移動的小火爐一般。連星茗觸著傅寄秋的手掌,隻覺得仙島上的濕冷寒氣仿佛都消散了許多,他止住呼吸偏眸凝視傅寄秋。
    窗外的晨光散了進來,落到了傅寄秋的眉上、睫上,在他的清冷麵孔上留下片片光斑。順著光斑向下看,是鮮紅欲滴血的耳廓,似他房中床上的那株虎刺梅,若虎刺梅能夠開花,花瓣定也能像這般鮮豔欲滴。
    再向下看,是突出的、上下滾了滾的喉結,晨光西斜,有一束光斑被雲朵稍稍遮掩,向下滑落,像極了一隻紅酥手緩慢從那喉結上輕撫而下,淹入嚴謹束好的衣領中。
    連星茗的心裏突然有點癢癢的。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感覺,隻是覺得心尖癢得不行。腦海裏一片雜亂,時而想到敬茶的燙,時而想到虎刺梅的紅,時而又心生壞心思,想看看師兄的耳廓能不能鮮豔過虎刺梅的花蕊。
    於是他食指輕輕勾住傅寄秋的大拇指,又用掌心包裹住傅寄秋的拇指,握住輕蹭了蹭。
    傅寄秋整個人都僵住了。
    連星茗心中偷笑,心想他這個時候該收回手了,可傅寄秋雖僵硬,卻無論如何不肯收手。
    卻也不動。
    這次換連星茗僵住了。
    他不知道現在該怎麽做,要抽手嗎還是繼續握住於是他回過頭悄悄看了眼身後的弟子們,眾人正嘻嘻哈哈交流,也有人會好奇衝他們看過來,卻無法看見桌下景象。
    連星茗收回視線,這一次不止是心尖瘙癢,還帶著點漲熱的燙意。
    他怕被人發現,卻又希望別人能夠看見。
    回過頭時,一不小心與傅寄秋對視上,連星茗“唰”一下子收回手,臉龐微紅看向右側。
    傅寄秋同樣麵紅耳赤,還端著一臉清冷淡雅的謫仙模樣,心髒狂跳看向左側。
    當天夜裏,連星茗做了一個夢。
    那個夢有些離奇,滿是氤氳之色。與這日晨省有大關係,卻又隻是相同的場景,不同的事件。他夢見了鮮紅欲滴的耳垂、夢見了突出的喉結,還夢見了白日那隻若火爐般蒼勁有力的手,從冰涼的背脊上劃過,激起一層戰栗的雞皮疙瘩。
    早上醒來,連星茗麵色空白看著身下的一片狼藉,遲緩扯過被子蓋了上去。
    砰砰
    外麵傳來敲門聲。
    “”
    連星茗大聲“別進來”
    傅寄秋似乎愣了一下,才道“晨省。”
    連星茗聽見“晨省”二字就一個激靈,哈哈笑道“師兄你先去吧,不用等我。我呃我要遲一點,我待會自己過去。”
    “”
    “你先走”連星茗難得暴躁,生怕他真進來。
    傅寄秋似乎有些擔心他,但見他態度如此堅決,便也隻能轉身離開。許久之後,連星茗給自己施了七八次淨身術,眼前一片漆黑。
    我是不是得病要死了
    係統
    係統突然爆笑出聲。
    連星茗心尖巨顫很嚴重嗎
    係統一副辛苦養大的小白菜自己學會拱自己的模樣,歎氣道你離家太早,本來這些應該是宮裏的人教你的
    他絮絮叨叨,嗶哩吧啦說了一大串,連星茗聽得一愣一愣,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沒生病。
    這是正常的,每個男孩子都會有的。
    係統好奇打聽所以你夢見哪個女弟子了
    一定要是女的嗎。
    男的也行吧,就是比較少。倫常什麽的我覺得你也不必在意,反正師門中的每一個人和你都有倫常關係,你夢到誰都算是背德不倫了,區別不大,大不了撩到手以後一起從師門跑唄,那就不算背德了。就是有個方麵還是得注意下哈,對方應該沒道侶吧
    係統千萬別告訴我對方有道侶,背德、性向和第三者插足還是有區別的,一個是身份、性別的不可抗力,一個就算是你們的人品有問題了。
    沒有他當然沒有道侶
    連星茗頗感羞惱,他不想再跟係統談論這個話題,臉頰漲熱又對自己施了無數次淨身術。
    他連係統都不太好意思說,更別提對別人說了。
    他怎麽會夢到師兄啊
    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