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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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世間諸法,萬望隨緣。既然搖光施主不記得,那便不必再強求。”鑒真含笑道。
    連星茗說“小和尚,你能不能不要每一次說話前都鋪墊幾句大道理。我會懷疑你不知道說什麽好,先隨便抽背一段佛經,好偷偷在腦中構思該回答什麽。”
    鑒真失笑道“小僧下次會注意。”
    正說著,剛剛才哄睡下的連曙突然被噩夢驚醒了,他驚慌失措看了看周圍,直到看到五米開外的連星茗才冷靜下來。
    爬起走近,緊貼著連星茗的側身輕輕靠上。
    “皇兄,我睡不著。”
    連星茗攬過他的肩頭,低聲道“今夜不會有危險,皇兄就在你的身邊。”
    連曙想了想,問“皇兄能不能再給我看看上次捏出的那朵花”
    “什麽花。”
    “就是皇兄帶我飛的那一次。”
    連星茗想了幾秒鍾才想起來,指尖掐出一朵靈氣聚攏的花朵,剛要遞給連曙,卻又潰散。連曙噗噗笑道“皇兄還是學藝不精”
    連星茗彎唇道“嗯。”
    連曙道“那等皇兄學會了再給曙曙看。”夜風寒冷,連星茗解開披風罩到連曙的身上,將他抱到懷中,“這些天會很難熬,委屈你了。”
    連曙連忙搖頭道“不委屈。我現在很開心。”
    連星茗以為他在安慰,問“為何開心”
    連曙將手伸出披風,掰著手指道“從前我以為父皇母後不愛我,不喜歡我,因為他們對我從來都沒有笑臉。可是那天,是父皇帶著我跑,母後把我藏到了橋洞底下。我以為皇姐也不喜歡我,可是她出宮之前給我帶了馬奶糖糕,整整一大盤她還叫我曙曙,還和我道歉。”
    “道歉”
    “嗯皇姐說以前是她忽視了我,隻記著二弟弟,不記得三弟弟。若有機會,她想要補償我”連曙的聲音稚嫩,連星茗卻聽得心中鈍痛,又聽連曙繼續道“從前我以為皇兄也討厭我,可是皇兄現在正在抱著我誒,還把披風給我了。皇兄身上好暖呀。”
    連星茗彎唇“我沒有討厭你,我們第一次見麵時,我不是還衝你笑了麽。”
    連曙從他懷中抬頭,黑瞳明亮小聲說“那是假笑。宮中嬤嬤教過我,對不喜歡的人要假笑。”
    連星茗扶額,失笑道“好吧,那日我確實是在假笑,是皇兄的過錯。日後皇兄盡可能補償曙曙,好嗎”
    連曙笑起來時臉龐圓嘟嘟的,還有兩個梨渦,像是很期待連星茗所說的“補償”。
    他將臉藏到披風裏,又雀躍探頭說“我沒有怪皇兄。皇兄真正笑起來比假笑好看多啦,以後見到與我一般年齡的人,若是也能真笑,一定會很受他們的喜愛,因為皇兄長得好看。”
    連星茗故意道“好啊。若是以後見到與曙曙一般大的小孩,皇兄也蹲下來與她說話,也對她真笑,也掐出一朵小花送給她。”
    小孩子的醋味都是大的,獨占欲也強。他原本說這句話的目的,是見曙曙做噩夢,便有意說這次逗他情緒起伏,好快些忘記噩夢。誰知道曙曙完全不醋,兩隻肥肥短短的小手捧著臉吃吃笑,脆生生道“那就再好不過了,大家都有皇兄送的小花,都會開心的。”
    兩人在這邊說話,鑒真突然動彈了一下。
    “搖光施主,小僧也是一般大年紀。”
    連星茗轉過頭道“你也要小花”
    鑒真單掌行禮,道“小花倒不必。隻是想問一問施主,明日可否不蒙上小僧的眼睛,目不能視,行走諸多不便。”
    連星茗依舊精簡“否。”
    連曙捂著嘴巴噗一下子笑出聲來。
    鑒真無奈搖了搖頭,道“好吧。”
    後半夜,兩個孩子都睡了。
    連星茗卻睡不著,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係統幽幽出聲你給我一個理由。
    什麽
    為什麽還不和我簽約。
    係統道你若是想報仇,與我簽約不是更快的捷徑嗎頂多報完仇後再去扮演一段時間瘋批,到處挑釁人得罪人而已,反正這個世界上又沒有人會在乎你做什麽了哦,差點忘記了你還有個弟弟要照顧,若是你發瘋,確實會牽連到你弟弟,當我沒說吧。
    連星茗依舊看著月亮。
    不止。
    係統疑惑什麽
    連星茗沒有正麵回答,反問你覺得我修仙的這七年,過得怎麽樣。
    係統想了想,答痛苦壓抑。你本就不想修仙,是你師父強行打暈你帶你來蓬萊。
    連星茗繼續那你覺得,我要是在修仙的基礎上,再去扮演一個瘋子,說的話做的事全都不是我想做的,我會過得怎麽樣。
    係統想了想,心中有些毛骨悚然雙倍痛苦,雙倍壓抑吧。
    它又趕緊道但你和我簽約之後,情魄就被抽走了呀。你現在覺得你到時候可能會痛苦,但那個時候沒有情魄,誰又說得準呢。
    連星茗靠到樹上,神色淡淡。
    人有三魂六魄,抽走一魄再非完人。即便重生我也情魄有損,此生不會動情,我接受不了,我也不想變成一個不完整的人。
    係統道這樣吧。
    哪樣
    係統瞎出主意你現在還沒去合鬼玉你就覺得難,沒準真做的時候沒那麽難呢。等做完任務後你就大喊一聲老子終於退休了然後把這些糟心事全部拋在腦後,尋一個好山好水地養養老。你是聽命做任務的,你別把做任務的你當成你自己,就當打工。
    這句話有些粗魯。
    係統發笑你這個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那你有本事就別喊,沒有人能在全年無休的高強度任務下,還能不期待退休。真到那個時候,你隻會比我更想喊這句話,也顧不上粗魯不
    粗魯了,發泄打工人的怨氣嘛。
    連星茗閉上眼睛。
    我有舍不下的人。
    所以這一次,抱歉,我還是要婉拒你。
    三日後,他們身上帶的糧食消耗光了,連星茗與鑒真已辟穀,可連曙是要吃飯的。
    無奈之下,連星茗隻能一手牽一個來到山下的鎮子裏,當掉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
    換了不少食物,全部裝進儲物袋。
    出鎮之前,農貿市場正熱鬧,有一家小商販新開張,不少父母帶著孩子來商鋪中買糖吃。店門口擠擠攘攘有許多人,鑒真偏頭向那邊看了一眼,足下微頓。
    連星茗也停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店門口支起來的糖葫蘆架子。
    “你想吃”
    鑒真搖頭道“不想。”
    連星茗將他帶到橋墩旁邊,說“我去給你買。那邊有許多人在排隊,我帶著連曙排隊。你在這兒等我,別亂跑。”
    鑒真便坐到橋下的台階上,身上的鮮紅袈裟沾了灰塵,臉龐倒是依舊白皙。他含笑點了點頭,眉心的朱砂在陽光下泛著神性的光暈,“既如此,那小僧就多謝施主了。”
    連星茗擺了擺手,抱起連曙走向商鋪,剛走出三米又回頭看他。
    鑒真疑惑“施主”
    連星茗扔過來一物,道“零錢袋子先暫且給你看著吧,我帶著容易掉。”
    鑒真接住,笑道“好的,小僧一定會看牢。”
    連星茗這才轉過身,身形混入人影疊疊之中。鑒真垂眼看著掌心的零錢袋子,微微抿住下唇,已經許久沒有這種身處紅塵的感覺了。
    今日的陽光還是像那日般燦爛、暖和。
    鑒真是兩年前才被梵音寺發現,接到佛門。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漠北境內流浪,是個小乞兒,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也不知道這一餐吃完,下一餐會是何時。
    數年前,他經常會坐在石橋之下,身上與臉上都髒汙,目不轉睛看著其他被父母牽著的小孩,無論貧窮或富貴,這些人都是幹幹淨淨。
    終於有一日,他餓暈了過去,溫暖的陽光照在臉上,他渾渾噩噩趴在橋下,張開嘴巴去“吃”陽光,試圖以此飽腹。很多時候當下的苦難並不會被記住,人們隻會記得那時很苦,卻不記得具體有多苦,於是鑒真也不記得那些年是怎麽度過的了,他隻知道有一位返回佛狸探親的貌美仙人從天而降,笑容親切且溫柔。
    仙人帶他去城中溫泉泡澡,洗淨一身髒汙,又帶他去酒樓吃東西,吃到了他一輩子都沒有嚐過的山珍海味。還將他送往山上的寺廟,據說那兒可以照看一些戰時流離失所的孤兒。
    最後的最後。
    仙人臨走前,為他買了一串糖葫蘆,彎唇衝他淺淺一笑,飄渺的身形消失在雲霧中。
    就像現在一樣,消失在人潮翻湧中。
    鑒真一直等到了天黑,街
    上的人變得愈來愈少,從橋上來往的人都會詫異看向他。慢慢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等到天光破曉之時,鑒真靜默歎了一口氣,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
    祭出禪杖,邁開腳步。
    三日相處,宛若黃粱一夢。
    現在夢該醒了。
    “皇兄,我們把他扔在那裏真的好嗎”
    連曙趴在連星茗的肩頭,小聲問他會等很久,他會不會難過啊。”
    連星茗彎唇摸了摸他的頭,道“萍水相逢,交淺言淺。他為何要難過。”
    這場逃亡持續了大約半個月,連星茗靈脈受損,無法長時間駕馭出行法器,且他也不敢太大張旗鼓。一路南下,途徑一些漠北城池時,他也能感受到城池中愈加肅穆的氛圍,似乎上麵有消息傳了下來,但大多數民眾還不知道宮中發生了什麽。
    隻是大概知道,仙門百家都已經派人前往皇宮,明眼人能看得出來,漠北宮中出事了。
    第十七日。
    連星茗從林中泉邊舀了幹淨的水,正準備反身時,不著痕跡看向後方。
    樹葉靜止,鳥雀呼晴。
    他眉頭緩緩蹙起,站起身兜了數個大圈子,才急急忙忙趕向暫時容身的山洞中。彼時連曙正在睡覺,連星茗將他拍醒道“曙曙,有追兵追上來了,恐是漠北的修士。”
    連曙聞之一驚。
    連星茗也來不及與他過多解釋,將儲物袋塞到他的手中,語速極快道“這裏麵是一些食物,能夠維持三個月。你往外走百來米就是泉水,我在附近設下了陣法,能夠防止野獸侵襲,千萬不要走出方圓三百米,皇兄去引開他們,過段時間再來找你。”
    “什麽”
    連曙驚訝站起身,“皇兄去引開他們”
    連星茗道“手伸出來。”
    連曙緊張伸出手掌。
    連星茗咬破指尖在自己的掌心中畫了個高階咒術,一邊畫一邊說“這個咒術能夠定位,這樣我就能夠知道你在哪裏了。”他心中著急,下手急匆匆,再加上學藝不精十分不熟練的緣故,畫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型,一個幾秒鍾便能夠畫好的咒術,被他畫了足足五六分鍾才成功。
    他將咒術印在連曙的掌心中,他們二人的手掌上立即出現相同的紅色紋路。收手時,連星茗心中有些不安,又實在後悔學藝不精,他也不知道這咒術能不能起作用。早知道會有現在這種情況,他當初修仙時再認真些就好了
    他不敢久留。
    他屠了漠北皇宮,可想而知漠北的修士們會如何待他,會如何待連曙。若是他一人被發現戰死也就算了,連曙不能死。
    連星茗起身,往外走。
    連曙眼眶通紅跟出幾步,膽怯小聲道“皇兄,我一個人待在山中很害怕。”
    連星茗鼻尖一酸。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起笑容,轉身蹲下來平視他,替連曙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
    突然間
    ,他又覺得這個動作有些熟悉。
    靜默幾秒後,連星茗才啞然回想起來,這是皇姐從前安慰他時,經常會做出的動作。就像是某種奇妙的傳承一般,連星茗努力模仿著連玥的笑容、語氣,彎唇道“曙曙不怕,皇兄過幾日就回來接你。”
    星星不傷心,皇姐帶了馬奶糖糕給你。
    連曙小臉慘白,圓眼睛中積蓄起淚水,驚魂未定重重點頭。
    “我不亂跑,我會一直在這裏等皇兄”
    “好。”
    連星茗重重抱了抱他,再也不敢回頭看,轉身迅速跑出山洞。
    果然是漠北修士追上來了。
    應當是想要私下尋仇的散修。
    連星茗之前吞了數瓶暴增修為的丹藥,靈脈重損一直都沒有好生調養,而今早已經是強弩之末,雙手撫琴之時甚至鮮有靈氣掠出。他拚死頑抗,一路將漠北修士們帶離那處深山老林,到最後力竭倒下,看見一縷天光降下。
    是寒荷師叔救下了他。
    再醒過來時,竟然已經身處蓬萊仙島。
    凡界最近出了一件駭人聽聞的大事。
    漠北皇室橫死宮中,一條活口也未留下。
    手段狠辣,讓人頻頻側目。
    修真界最近也出了一件大事。
    仙門百家之首的蓬萊仙島,仙長二弟子連搖光兩次叛逃師門,兩次被抓回。而今被關押在蓬萊仙島之中,世人不知這連搖光犯了何等大錯,竟然引得仙雷霆震怒,又諱莫如深。
    這兩件事相隔的時間極近,左右也不過是月餘時間,再加上有傳言說漠北皇宮那日來的是一位琴修,恰好這連搖光,他也是一位琴修
    再想一想他的身份佛狸二皇子。
    佛狸剛滅國,就有一位琴修以仙人之軀參戰,一人一琴報複性屠盡漠北皇族。
    轉瞬,連搖光就被仙門拿下了。
    這就不得不讓人無限遐想了。
    凡界對此眾說紛紜,流傳有各式各樣驚奇的推測與謠言。不過短短幾天內,這些輿論均被蓬萊仙島壓下,不允許眾人在公開場合談論。
    可眾人還是會在私底下談論,佛狸民眾隻喜極而泣道“大快人心”漠北民眾則是憤恨不平,不論凡人們在想什麽
    他們甚至有些人連蓬萊仙島有個仙長都不知道,卻全都驚歎不已,又隱隱忌憚地記住了蓬萊仙島有一位少年修仙者。
    名喚連搖光。
    連星茗一時名聲大噪。
    仙府。
    裕和高高立在台階之上,連星茗半身染血靜默跪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寒荷歎氣道“小搖光,你如今真可謂是師叔也不知該拿你如何是好了。蓬萊仙島有監管之責,既然緝拿了你,就必須將你送往梵音寺。可你做的那些事,是死罪啊。”
    連星茗隻看著裕和。
    “師父,你曾經說我若能夠找到漠北參戰的證據,便會讓
    他們受到應該有的懲罰。現在我已經找到證據了,您當初所說是否還作數”
    “自然作數。”
    裕和看著他,搖了搖頭道“你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又是何必。且以殺止殺,終是徒增傷悲,恩恩怨怨何時能了。”
    連星茗道“弟子以殺止殺,是因為監管的仙人不作為。我曾告發過漠北參戰,你們不相信,我也曾向師父您求助,您卻說我有可能在撒謊,我也許在構陷其他仙人。如此這般,我萬不得已,隻能親手複仇。”
    裕和問“你所謂的親手複仇,便是將整座皇宮的人都屠殺殆盡麽。”他蹙眉,不讚同問“觀你眉宇間戾氣環繞,你還想殺誰”
    連星茗想了想,神色淡淡道“漠北秘密參戰的修仙者,若弟子有能力去複仇,必定一個也不會放過。”
    裕和再一次搖了搖頭。
    “你如今已經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若當年早知如此,我便不會選你來修仙。”
    “”
    此言堪比驚雷,就連寒荷都驚詫地看了裕和數眼,更何況是連星茗。
    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在掌心中掐出血跡,全身血液仿佛一下子倒灌入頭頂,連星茗眼眶酸脹,感覺到一種深深的、從靈魂深處浮現出的無力感。
    他現在連生氣、委屈都感覺不到了。
    隻有頭暈目眩的無力。
    舌根泛苦。
    裕和溫和歎息道“當初選你來修仙,是因為你年紀尚小,即便心係紅塵,若接來得早些,也能斷去。隻是沒想到你的執念竟然如此深。你天賦異稟,仙門百家的仙尊們卻斷言你此生難以飛升,你可知為何”
    “因為弟子心係紅塵。”
    “錯了。”
    裕和道“因為你不信天道,不敬國運。”
    連星茗道“弟子不解。”
    裕和道“世間萬物皆有天道運轉,世間萬人也皆有天命。國破,亦是國運一環,你現在回過頭想想,若你早知道漠北有修仙者參戰,會發生什麽”
    “弟子自然也會效仿參戰”
    “然後呢”
    “”
    連星茗咬住下唇。
    漠北地大物博,兵力強盛,成名的修士也比佛狸更多。若是他也參戰,必定會帶動許多修士齊齊參戰,屆時凡人的戰爭就會變為修仙者的戰爭,佛狸的命運,並不好講。
    也許還是會國破。
    “師父的意思,是佛狸無論如何都會滅亡”連星茗咬牙道“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應該破壞規則國運天命若是他們堂堂正正的勝利,我理虧,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說,更不會去複仇。可是他們偷偷用修士參戰,這如何叫天命”
    裕和道“你既然不信天命。我且問你,而今漠北皇宮皇族皆暴斃,這不就是善惡終有報,天道在懲戒他們。”
    連星茗難以置信抬頭“那是被我殺的並非天道懲戒我替天行道,好的東西師父
    甩給天道,不好的東西由我來承受
    裕和並未回應他後麵這句話。
    而是說他們破規參戰,你去複仇,他們得到了報應,此為天道一環。你複仇,你會被送到梵音寺麵臨死罪,此亦為天道一環。善惡終有報,此,便為天道運轉。”
    連星茗發覺自己是真的不適合修仙,更不喜歡修仙。師父所言,他句句聽在耳中,句句覺得匪夷所思,滿心不讚同。
    他原本是跪著,半晌後坐下了。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又翻湧上來,他垂著眼簾,百無聊賴道“師父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裕和道“佛狸雖已國滅,但當年是我選你來修仙,那麽我就要對你負責,對你的父母負責。你如今若送往梵音寺,以仙人之軀屠戮漠北皇族,必定是死罪。現下有一個方法可以讓你避開死罪,即便是送往梵音寺,佛門也無法判處你的罪行。”
    連星茗沒說話。
    他已經不想再多說一句話了。
    寒荷擔憂看了連星茗一眼,開口問“是什麽辦法”
    “梵音寺隻能對修仙者判處罪行,無法插手凡人之事。”裕和歎氣道。
    寒荷有些反應不過來,“何意”
    裕和道“廢去修為,便再算不上修仙者。”
    “”寒荷啞然,緩緩張開了嘴巴。
    連星茗僵硬片刻,一寸一寸抬起頭來。
    廢去修為,豈不是會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廢人當年他不願意修仙時,師父強逼他來修仙,導致他不能以凡人之軀參戰,與母國兄弟親姐共存亡。而今佛狸國滅,他雖然已經手刃漠北皇族仇敵,卻仍然有幫凶在逍遙。
    幫凶全都是修仙者,他若淪為廢人一個,如何再去複仇
    連星茗不再跪。
    他猛地站起身,謹慎緩步往後退,臉色慘白道“師父,你的選擇永遠都是理智至上的最佳選擇,卻從不問過我的想法。”
    他看著裕和緩緩抬起手掌,掌心積蓄起磅礴駭人的靈力,當下神魂皆震。
    “師父,你不能廢去我的修為我不想修仙時你逼著我修仙,而今我身負血仇不能當凡人時,你卻又要來廢去我的修為”
    裕和根本就不聽他說話。
    連星茗喉間腥甜慘然一笑,隻覺得這蒼天好不公平,若這個世界真的有天道,天道為什麽要這樣對他
    天地仿佛在眼前倒懸,他放棄與裕和理論,麵色發緊轉身就往殿外逃。
    他不能被廢去修為
    他現在絕對、絕對,不能再當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