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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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話音落下,周邊場景陡然間轉換。連星茗眼前一花,再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坐在花轎的裏麵,麵前是半蹲在他身前的傅寄秋。
    大紅轎子散著光,橘紅色從四麵八方包裹住他們,附近死寂兩三秒鍾,嘈雜聲猛地震天響。
    外麵的吵鬧與轎子裏的靜謐形成了強烈對比。連星茗有些緊張,坐立不安動了一下,指尖悄悄揪緊膝側的軟布。
    呼吸聲,心跳聲。
    他以為是他的心跳聲,可是再仔細看時,卻是傅寄秋的胸膛在劇烈起伏,比他還心境動蕩。
    他們都還有些衣衫不整。
    “為什麽,”
    他聽見傅寄秋發緊的聲音,帶著點兒被漫長時光潤澤過的久等燥意,又極力要壓平、鎮定聲調“為什麽是潛意識裏還喜歡”
    連星茗單手掬到膝上扯了扯揪在一起的皺巴巴衣擺,蹙了下眉沒說話。
    傅寄秋看見他的動作,替他重新整理好不整的衣衫,在心魔吞噬下是如何不受控扯開這條腰帶的,如今也就怎樣指尖微顫著,緊抿著唇替其一件一件穿戴好,全程目不斜視。
    確認連星茗穿戴整齊後,才自整儀容。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物,放到了連星茗的膝蓋上,“這個沒有與聘禮放在一處。”
    連星茗低頭一看,心神微動是一隻形態可掬的草紮小狗,黃草上紮著數十根小簽,他抽離一根小簽後,小狗就變成了一頂草帽。
    是翻花繩。
    在霧陣裏傅寄秋為逗他開心,買來玩給他看過,過後傅寄秋說有花樣更多的。
    這種小事情,連星茗當時隻以為傅寄秋是隨口之言,想不到後者居然真的一直記牢。
    一出霧陣便尋來了,仿佛刻不容緩。
    連星茗雙手捧著翻花繩,道“我在霧陣裏並非有意尋死。”
    “嗯。”這件事已經解釋過了。
    傅寄秋動了動唇,呼吸緩緩變深、變重。
    “當年我去找你卻沒有找到,便取了你的劍。我想著,我的名聲這麽差,有些人找不見我,恐會尋到蓬萊仙島。此番連累了蓬萊仙島的師長弟子們也連累了你,若是能以少仙長的劍血刃赴死,便能夠將你們所有人都與我摘清幹係”連星茗說話時,就發現傅寄秋的臉色有些不對。
    先是緊緊閉了下眼,抬起手掌重重按了按眉尾上端,沉沉向外長呼出一口氣。
    連星茗連忙道“我是有萬全後路的”
    傅寄秋啟睫看他,“是什麽”
    連星星指尖勾起懸掛在胸膛上的玉佩,展示給傅寄秋看,道“這就是我的後路。”
    傅寄秋垂下眼瞼,瞳孔漆黑。
    金紅色已經完全從他的眸底褪去,年少時的稚嫩也從男人臉上褪去,身形高大清雋,開口時形狀鮮明的眉骨下落著一點橘紅色的光暈。
    “所以你才會戴著它,並非是因為這是宿南燭贈予你的東西”
    傅寄秋聲音凝滯,不想將這話問出口,唯恐會得到一些根本就不想聽的答案。
    “”
    麵前許久都沒有聲音。
    心跳緩慢地漏掉半拍,心率稍稍不齊。
    傅寄秋的手掌垂到了連星茗的衣擺上,指尖局促痙攣了一瞬。在他就要受不住轉開這個話題時,上方傳來一句幹巴巴的,“啊”
    抬眼看,四目相對。
    連星茗表情有些一言難盡,勾著玉佩的那隻手指縮回,玉佩便順著垂直落下,在空中輕晃。
    他說了一句傅寄秋意想不到的話
    “這個是宿南燭的東西”
    砰
    一聲爆響,炸醒了正慌神的眾人。
    轉頭一看,才發現是冰棺被人用靈力托起。宿南燭單手按著冰棺,乘上飛行法器時頓了一下,蹙眉看向不遠處的兩側。
    左側。
    裴子燁手握長虹,長虹倒插入泥土當中,他撐著劍,麵色複雜盯著花轎方向看。
    未向冰棺投來一個眼神。
    右側。
    整個花轎都浸在魔氣當中,可想而知傅寄秋正在其中,看著騰騰飛躍著逐漸被收攏回去的魔氣,不難看出傅寄秋勉強保持著清醒既然心魔已破,為何不來同他搶奪仙身
    不僅傅寄秋半步不挪,就連之前同他一起打過數回合的裴子燁,也莫名歇了焰火。
    這些人怎可能會甘心
    “”宿南燭原本是要馬不停蹄前往青城觀方向的,見狀眉頭緊皺頓了下身形。
    “留下仙身與熒惑”一聲重喝傳來,寒荷抬琴,清朗音波截停宿南燭的前路。
    宿南燭攜著冰棺身形後撤。
    眼看著寒荷就要追上來,他不再在此地逗留,踏著飛行法器承雲之上。隻不過在離去之前,他又麵色冷凝著重看了數眼花轎與裴子燁,為什麽這兩人不追過來
    他們不應該很急的麽。
    他們難道不想要仙身
    宿南燭想不出,整座桃花山還有什麽東西能夠比連搖光的仙身還要貴重,比仙身還要具有優先級。這時候也有青城觀的弟子察覺不對,抬臂阻著風遲疑大聲道“前輩會不會傳承墓裏還有什麽吾等遺漏的東西”
    他想提醒宿南燭別這麽急著走,以免信息滯後真錯過了什麽,未來會悔恨。
    宿南燭唇線抿緊,手掌握拳重咳幾聲,又見寒荷追了上來,他不再遲疑轉身之際,頭也未回道“即便有也不過是一堆死物罷了,死物怎有仙身重要不必逗留,走”
    宿南燭離開得很快,寒荷也追了上去。直到現在眾人才後知後覺回過神來,一片嘩然
    “等等,心魔是怎麽被破掉的”
    “仙身被宿道聖奪走了”
    “怎會如此,明明已經進展到最後一禮了,單憑心魔主人的意誌力,是很難”蕭柳喃喃自語,又注意到世子一臉
    菜綠色。
    你怎麽了
    本作者慚時提醒您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第一時間在更新記住
    世子盯著花轎,緩緩搖頭,“沒、沒。”
    他覺得
    他可能是全場少數幾個知道真相的人
    想到這裏,世子渾身一抖,突然間抓住蕭柳的手臂,瞪著眼道“我有一個驚天大秘密我覺得我把它說出來可能會死掉。但是硬憋住我也渾身癢癢,都找不到人商量急急急,急死我了我能把它告訴你,然後咱倆一起分擔這個死亡風險嗎”
    “”
    蕭柳謙遜撫掉他的手,把手臂背到身後不讓他抓,道“世子殿下,蕭某家中還有十分疼愛在下的老祖母,祖母時刻憂心在下周全。就就不聽你的驚天大秘密了吧。”
    世子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忙焦急道“不是皇室的秘密,皇室相關我長八個腦袋也不敢出來隨便亂說的啊。”
    蕭柳左看右看,疑惑壓低聲音好奇問“那是什麽”
    世子正要說話,側麵“鏘”一聲利刃之響,裴子燁把長虹從土裏抽出來,眯眼睨來
    “你,過來。”
    “”世子驚恐抖著靠近。
    蕭柳更困惑張了下嘴“”
    這兩位是在打什麽啞謎
    另一邊,聽見先前寒荷那一聲“仙身”,傅寄秋“唰”一下子站起,提劍要往外走。
    魔氣順著墨發的尾端往下落。
    連星茗長這麽大,沒見過如此鋪天蓋地外泄的魔氣,他放下手中的翻花繩,僵硬坐了幾秒鍾。
    又見傅寄秋身形突然間搖晃,忙站起身攙扶。
    “師兄”
    “”
    傅寄秋雙手撐在絳河劍柄上,察覺到身邊人的靠近,他立即緊緊閉上眼睛,掩蓋住眸底欲滾滾向上的金紅色。在他與被重創過的心魔作鬥爭時,麵頰突然貼上來一個溫熱的靈力源頭。
    連星茗抬掌輕托著他的臉,上麵還留有一片淡淡的紅,靈力潤上去,雖祛不掉巴掌印,卻能夠聊勝於無地減輕痛感。
    “算了,你此時上前追趕很可能又會被心魔趁虛而入,仙身不急一時。”連星茗其實也沒有多在乎仙身,他都想說讓給宿南燭算了反正隻是一具用剩下的軀殼,他萬萬不想因為這種東西與宿南燭再有任何糾葛,最好天南海北永不相見。
    傅寄秋睜開眼睛,抬手握住他的手。
    偏過頭看他,沉沉黑眸閃著愣滯的光。
    連星茗被他盯著,“怎麽了”
    傅寄秋緩緩眨了下黑瞳。
    “有些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麽是當年用絳河自刎的事兒,還是霧陣火海,還是這枚玉佩對我來說隻是一條退路而已”連星茗笑道“這個話題都已經結束這麽久了,師兄你才反應過來嘛。”
    傅寄秋喉結上下動了動,看著他臉上的笑容,點頭道“嗯。才反應過來。”
    頓了頓,又隔著這麽長時間,執著
    拾起第一個話題,“為何是潛意識裏應該喜歡”
    “”
    連星茗都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
    他尷尬放下了手掌,偏過眼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個狀況。方才他說這句話時,隻是根據當年的情況推測出了最合理的可能性,“我我可以不回答嘛。”
    “不太行。”
    “”
    聽見這回答,連星茗啞然抬眼看了眼他。
    麵前清俊男人身上的魔氣四處泄,能看出這個人此時身體是高負荷狀態,連最基本的收斂魔氣都做不到,卻依舊十分執拗地盯著他看,真摯想要得到答案,又極力控製魔氣不接觸到他
    好像效果不怎麽強。
    周遭的魔氣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瘋狂繞著他的腳踝,絲絲向上爬。
    “你第一次主動坦白,”魔氣有多占有欲強烈,傅寄秋的聲音就有多輕緩,“我有點兒私心,想要聽你再多說些。”
    連星茗垂眼看著轎子底端的魔氣,抬起腳去躲,捂住丹田位置道“多、多說些什麽”
    傅寄秋看見了他的動作。
    捂住丹田。
    之前他險些刺破了連星茗的靈府。
    那隻幹淨白皙的手占據了視線,修長的指尖深深按入腹部的衣袍當中,在上麵留了些褶皺,像是在本就極速跳動的心髒上柔柔撫摸過。傅寄秋呼吸微沉,現在連星茗的一舉一動都對他有著莫大的誘惑力,讓他比從前更加不受控。
    控製不住想要占有、標記。
    瘋了一樣想。
    傅寄秋抬手將連星茗攬入懷中,右手一震從劍柄改握住劍刃,用力攥緊時有猩紅的血絲絲滲出,順著連星茗身後往下滴落。
    “我想聽你說,”傅寄秋彎唇笑了,聲音帶著哄,掌心卻愈發用力攥緊劍刃,紅血落地無聲。劇痛感壓製住蠢蠢欲動的心魔,他道“你潛意識裏喜歡,曾經也喜歡過。現在是不是也可以試試重新喜歡我”
    “這個,我們以前好像討論過了。”
    連星茗縮到他懷裏,小聲提醒道“當時說的是,不行的,我不可能做得到。”
    傅寄秋道“那現在呢”
    “”
    傅寄秋聲音輕柔,從頭頂上傳來時,像是在哄小孩一般。
    連星茗道“你要我怎麽試啊。”
    這是有被說動的跡象了,傅寄秋掌心更用力按住劍刃,心中的希冀與緊張能夠瞬間蓋下痛感,道“同我回忍冬城,這裏還缺另一位主人。”
    咚咚
    擂鼓心跳聲,刹那漏了拍。
    連星茗又以為是傅寄秋的心跳聲,可很快他就發覺不對勁,悄悄抬手按了一下心髒。這個視角,他能看見在他原本坐著的地方,躺著一個小小的翻花繩,垂下來的竹簽在悠悠蕩蕩。
    正如他此時的心一般,在悠悠蕩蕩。
    “然後呢。”他問。
    傅寄秋道
    “在忍冬能遠離這些是是非非,屆時,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時間很長,我等了很久,還能繼續等。”頓了頓,又似乎是覺得這話給的空餘實在是太多了,傅寄秋低聲補充了一句,“也不能太久。”
    連星茗本不知道怎麽接他上一句話,聽到第二句笑出了聲,為何
    慚時的作品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由全網首發更新,域名
    “時間太久,遇見的人就多了。”傅寄秋垂下眼睫,聲音幹澀道“會有比我更溫柔的人,也會有比我更會哄你開心的人。”
    連星茗臉上的笑僵住,停頓了很長時間。
    他稍稍退開了些距離。
    抬眼看向傅寄秋,傅寄秋眼眶都是紅的。
    連星茗拽住他的衣領,將他往下勾了點兒,看著他的眼睛道“別這樣想。”
    說話的人低落,聽見的人難過。
    連星茗對上他泛紅的眼眶,從來沒有見過傅寄秋這種眼神哦,有一次。當年告知傅寄秋自己的婚事時,傅寄秋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
    受傷,又不顧百孔千瘡的心,依舊想要抓住星星之火。
    “我”
    上一次談及這個話題時是在平洲城,連星茗當時斷然拒絕,完全不給彼此留一絲機會。
    這一次對上視線,他卻怎麽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總感覺若像上次一樣拒絕,師兄真的會很傷心,他想要讓師兄開心點兒。
    “好吧,我也想試試看能不能再一次喜歡上你。”麵前人的黑瞳果然刹那亮起,這話就這麽讓傅寄秋開心麽連星茗捂住肚子,斟酌著緊張巴巴補充一句“但你不能再來破我的靈府,至少至少”
    魔氣在後方喧囂,血紅無聲滴落,連星茗耳廓微紅,轉過眼掩蓋性輕咳嗽一聲。
    傅寄秋總算撬動鐵樹一角,隻感覺偌大鐵樹仿佛刹那間開滿燦漫的梨花。垂眼時又看見連星茗耳廓上的那一圈紅。
    “”心脈振奮,魔氣翻湧要噴薄出。
    他上一次看見連星茗因他而耳廓發紅,還是他們十幾歲那年,是非常久遠的回憶了。
    傅寄秋耐心十足,“至少什麽”
    連星茗心想著自己既然說了要嚐試,那也不能和從前一模一樣,多多少少還是要有點改變與讓步的。他抬手扯了扯自己發燙的耳垂,也沒有細想說出口的話對於另一人會不會是個強有力的刺激,“至少,至少不能用修真者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