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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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翌日清晨。
    連星茗等人進入皇宮,這第一站,自然是先去看看那曾經被鎧甲砸毀過、十五年間幾度翻修的皇室祠堂。大燕的皇帝老兒得知眾多仙人要重查此舊案,高興得胡子須須都要翹起來,若不是裴子燁提前吩咐過一切從簡,他指不定都要搞一場規模浩大的迎接儀式,來表達心中期盼。
    因此事是秘密進行,聚集在祠堂前的人並不多。隻有年邁的燕帝帶著一眾太監,以及連星茗、傅寄秋,裴子燁,世子四人。
    在燕帝與裴子燁交談時,連星茗一直縮在人後,眉頭輕皺不看他們。
    燕帝倒是往他這邊看了好幾眼,應該是拿不準他的身份,猶疑是否要向他行禮問好。
    燕帝後麵還站著兩位中年男女。
    兩人都居於帝王身後一步,又站立於太監們的身前。男子身著王爺朝服,可能是剛下早朝就馬不停蹄趕了過來,在後頭一直麵色憤懣,兩隻眼睛像是能噴出火焰一般,惡狠狠瞪著世子。女子則身著宗親王妃服飾,挺著個大肚子,懷裏抱著一隻黑白色長毛貓,她臉上的神情比王爺還要憤懣,若不是當下有許多位高權重的人在,她很可能就地撿起一個枯樹枝,拎著要追打世子。
    “”
    世子默默躲在連星茗身後打顫。
    連星茗了然,偏頭低聲問“那是你爹娘”
    世子苦著臉點頭道“我是離家出走跑出來玩兒的,走之前還卷走了家裏庫存的不少銀票。仙尊,你幫幫我,千萬別讓我跟他倆獨處我母妃一個人就能把我當場摁死。”
    連星茗笑“家事,幫不了。”
    世子“嗚嗚嗚”
    連星茗又偏頭仔細打量那兩人數眼,目光凝在淮南王妃高挺的大肚子上,觀形貌,至少已有孕八個月以上。自世子誕生之後,大燕皇室與宗親後出生的小孩全都變成了狸貓,女子生孕本就艱辛,何況淮南王妃年齡也不小了,她這一胎即便能安安穩穩生下來,也不會是什麽喜事。
    “喵”
    長毛貓衝這邊喵了一聲,圓溜溜的天藍色大眼睛裏閃爍著好奇。
    淮南王妃止住臉上憤懣,低下頭輕輕撫摸狸貓的脊背,神色稍稍緩和下來。
    連星茗便又低聲問“那隻狸貓是你的弟弟還是妹妹”
    “”世子無語到險些一個白眼翻出來,又顧忌著連星茗高到一望無際的輩分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威名,強按耐下以頭搶地的欲望,一臉震驚答“仙尊,你幹嘛那個是真的貓啊我出生那年就被母妃養在家裏的。都十五歲的老貓了還沒死,一天天的毛到處霍霍,還特喜歡大屁股懟我臉上睡覺,我真是服了它。”
    連星茗還是笑“你是不喜貓,你若喜歡,就不會這般想了。”
    世子道“誰家生養一大堆狸貓堂兄弟表姐妹後,還會喜歡貓啊。我一想到我那弟弟或者妹妹生出來後長一身的貓毛,我都痛苦。”
    好不容易等裴子燁與
    燕帝寒暄完,緊閉的皇室祠堂被開啟。
    祠堂準確來說,是一片連綿參差的牌位群。最前方是一處紅牆白瓦三開門琉璃牌樓,從正門進去以後,便是鱗次櫛比的牌位,一個連著一個,隱沒入幽深槐樹林中,一眼看不見盡頭。
    每一個年代的牌位都有被好好整理劃分區域,越接近琉璃牌樓的牌位,樣式就越新。反之,越往裏走,牌位看起來就越老舊。
    飽含風霜。
    “這裏後來曾經多次命人整修過。”燕帝年邁不適合長時間走動,在外等候休息。為他們引路的是淮南王,“不過到底是祠堂,所用牆木都是老木,整修起來是個勞民傷財的大工程,因此每一次都是整修一部分,而後不了了之。”
    言下之意,根本就沒修好。
    台階沒入深林,連星茗一踏上台階,四麵的老槐樹陰影遮蔽下來,明明方才還晴朗的天空,仿佛霎時間轉陰。哢擦
    他的腳下傳來一聲輕響。
    低頭一看,台階上碎紋無數,當他將靴子移開時,腳下的小石子撲簌簌順著階梯往下滾。
    哐當哐當他的視野仿佛被拉到了十五年前,黑夜裏暴雨雷鳴遮天蔽日,一襲黑金色鎧甲手持一柄未開鋒長劍,慍怒揮下時四麵牌位紛紛被擊飛,摔落台階上砸出道道可怖裂紋
    “祠堂內的道路四通八達,當年那具鎧甲正是從這處階梯一路向上,入目的所有牌位都被他砸了個稀巴爛。諸位仙人現在所見到的皇親先人牌位,都是後來叫人重新做的。”
    淮南王長歎一聲,搖頭道“他的目的性很強,我猜測他應當是有一個特殊想砸的牌位,便一路在尋找那個牌位。至於其他的都是看見了就順手斬斷,我們是想攔都攔不住啊。”
    又往前走了小半個時辰。
    “這就是他真正想砸去的牌位。”淮南王停在了一處牌位之前。
    連星茗沒去看那處牌位上的字,視線先被階梯側麵的一尊五人高老舊雕塑所吸引。
    愣滯停在了那雕塑之前。
    他沒過去,其他人便也都沒過去。
    淮南王站了會兒才發現幾人沒跟上來,折返而歸道“噢,這是帝王雕塑。每一任燕帝都會豎起一尊雕塑,這個這應該是”
    他突然一下子想不起來名兒,麵色訕訕。
    裴子燁仰頭,默了片刻道“是我父皇。”
    淮南王心感麻木。
    這個輩分真的是高到他不知道說什麽好,眼前的幾人,全都是年輕俊秀樣貌,看著就像哪處走出的神仙、亦或是馳騁沙場的少年將軍,卻全都算這個中年男人的“大祖宗”。
    連星茗道“雕塑上有好多青苔。”
    淮南王應聲,道“這塊兒太深了,好長時間無人來打掃。且這青苔年份已久,刮去恐會損傷雕塑本身,便,總歸是後人不上心”
    在他說話時,連星茗上前幾步,抬手輕輕觸及雕塑的小腿處這裏有一道巨大的橫截裂縫,中心用泥水
    和著堵了起來,像是雕塑曾經被人攔著腿斬斷過,又被眾人抬起重新拚接。
    仔細看。
    裂紋從右方而來,雕塑右腿小腿處缺了一大塊,連星茗幾乎能夠看見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重劍從右揮斬而下,來人使盡了渾身的力氣,用身體帶動手臂,暴怒又不甘斬斷了這尊雕塑。
    上方的雕塑摔落之時,摔得四分五裂,巨響貫徹長空,與雷鳴聲交相輝映
    當年的雷雨,申訴的是何人心中意難平
    手腕一涼。
    傅寄秋握住連星茗手腕,眸底隱現擔憂,沉聲道“回神。”
    連星茗神識一清,才感覺心髒砰砰快跳,他深吸一口氣彎唇笑了笑,搖頭“我沒事。”
    有了這尊雕塑的鋪墊,當連星茗真正看見鎧甲所斬牌位之時,心中其實並沒有很驚訝。
    正是裴子燁的父皇。
    當年背刺佛狸的那位燕帝。
    在附近找了一會兒,他很快就找到了一個位於地勢更低處的小巧牌位。跟其他二十多個皇子皇女的牌位簇擁在一起,上刻“公主慶安”四字。
    連星茗戳了戳傅寄秋的手臂。
    傅寄秋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盒被棕色油紙包著的杏子,連星茗接過,將其放在了慶安的牌位前,彎唇衝著牌位小聲道“帶著新鮮的杏子來看你啦,這便是我同你說過的師兄。”
    傅寄秋問“是霧陣裏的小姑娘”
    “嗯。”
    傅寄秋從儲物戒中拿出香,指尖劃過香頭“噗噗”一聲,就被點燃。
    他雙手持香,端正神色朝牌位,腰微彎。
    連星茗連忙把他手臂一抬,啞然笑道“你何時準備的香昨晚買杏子的時候買的嗎我竟然一點兒也不知不用行此禮。”
    “為何”傅寄秋止禮,偏眸看過來。
    連星茗解釋道“她年齡輩分都比我們小。”為小輩上墳,常理來說不必拜。
    傅寄秋卻道“我是想感謝她。”
    連星茗愣了一瞬,“感謝什麽”
    傅寄秋彎唇搖了搖頭,將禮行完,上前兩步將三炷香插進了香爐之中。連星茗凝神看他一會兒,笑道“你那兒還有香嗎也給我三根,我也拜一拜她吧。”
    傅寄秋拿出香,“你也想感謝她”
    連星茗接過香,輕輕點頭。
    “謝她在霧陣裏對我說過的一句話。”當初在霧陣之時,連星茗為了哄慶安睡覺,將深埋在心底,那個提都不敢提的小孩說給了慶安聽。
    終年自責,終年不甘,終年悲切。
    全部和盤托出。
    慶安仿著曙曙的聲調,突然間對他說
    皇兄,我原諒你了。
    “雖然是假的,但”連星茗垂下眼簾敬香,眼眶微紅輕聲道“聽著很像真的。”
    兩人身後。
    淮南王再一次心感麻木。
    遠道而來的仙人們在祠堂裏敬
    一位曆史上無名無姓的公主是以前認識嗎
    他想教訓世子,卻次次都被這些仙人們神奇的交際圈震驚到,不敢當場造次。
    將香插進香爐中。
    連星茗注意到牌位微微向側麵斜著,未擺放正,就順手幫其調整了一下。
    怎知收手時,牌位“啪嗒”一聲
    蓋了下去。
    四麵無風,牌位是自己倒下的。
    連星茗微愣,連忙將其扶起。
    牌位又自己倒下了。
    連續嚐試了好幾次,淮南王忍不住道“仙人,您別折騰了這牌位是擺不正的。”
    “什麽”
    “您仔細看一看周圍的所有牌位,全都是斜著擺的。自十五年前那具鎧甲砸毀祠堂後,這座祠堂裏的所有牌位就像是被人下了降頭一樣,無論如何都擺不正,一正就倒。後來我們發現它斜著擺才能立起來,並且還隻能朝向同一方位。”
    周遭有上百個地勢不一的牌位,連星茗遲疑持起慶安的牌位,模仿其他牌位進行擺放。順著牌位所朝方向一看,茂林之上,旭日高懸。
    是南邊。
    是佛狸古皇城的方向。
    “牌位正則身後名聲正,這座祠堂裏所有的牌位一正就倒,豈不是預示著逝者生前行不端坐不正您說說,這叫什麽事兒呀”淮南王重重一扼腕,連連歎息搖頭抱怨了一句。
    這話對著其他人說倒沒什麽,但對著連星茗說,意味就太古怪了。
    當下,在場眾人臉色都有些不對了。
    世子簡直想給自己老爹跪下,悄悄扯了扯淮南王的袖擺,憋氣道“父王,別說了”
    淮南王眼睛衝他一瞪。
    世子縮了縮腦袋,又不知道該怎麽提醒,隻能幹巴巴道“真別說了,小心要你老命啊。”
    淮南王“”
    莫名其妙。
    祠堂裏四通八達,他們從左邊進,又從右邊出。前往宮妃故居的路上,裴子燁問“那名宮妃自縊前為什麽會寫下白羿二字她一個後世人,從哪兒來的渠道得知白羿此人。”
    淮南王茫然道“別說她了,我等到現在都不知,這白羿是何方人氏。”
    連星茗緊接著問“這宮妃的身世背景可做過調查”
    淮南王一說起這個,來了精神,道“諸位仙人有所不知,這位宮妃在當年也是個會鬧騰的主兒,我駐紮淮南都偶有聽聞。印象深刻,竟然一直記到了今日秀女選秀之後,她就被陛下封為了才人,秩正五品誰知道第一次侍寢就觸怒龍顏,被關了足足月餘禁閉,令其思過。”
    “禁閉剛一結束,這還沒過去多久呢,她就又推當時懷有身孕的寶林娘娘入水,險些害去了龍嗣若不是此宮妃有一位在大西北領兵的正一品將軍爹爹求情,她定然死罪難免。”
    連星茗有些意外“她是將女出身”
    淮南王唏噓道“從前是,現在也不是咯。
    事發東窗,她九族皆被流放,她爹將軍之職也被罷免。她中障氣死也就死了,死後居然還於皇嗣有危,不將其滿門抄斬已是留情。”
    連星茗不置可否。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宮妃舊居地,是後宮裏一處較為偏遠的宮殿。當年宮妃自縊之後,殿內猶有障氣未清,為防止有人誤入障氣之中,燕帝就命人封鎖了此處宮殿,也就是說直到現在,那位宮妃的屍首依舊在殿裏,無人為其收屍。
    十五年過去,紅顏已成枯骨。
    紅門上貼著交叉封條,淮南王命太監撤去封條,道“諸位仙人進殿後稍稍注意些便好,障氣主要是在她自縊身亡的寢殿裏,其他地方並無障氣。勿要靠近那處寢殿不過靠近也無事,那處寢宮早已經被梵音寺的大法師設下結界。”
    他話音剛落,後麵的長道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此同時還要一聲厲聲喝罵“兔崽子你給我過來”
    眾人還未有動作,世子就像是被人提起後領口一般,全身劇烈一抖,嚇得往連星茗身後躲,驚聲尖叫道“母妃母妃你注意場合”
    淮南王妃單手撐著後腰,挺著大肚子,聞言將臂彎裏的狸貓往地下一擱,氣到臉色發黑四處望地尋找,隨便撿起一根長樹枝。
    “你我看你今日是要死了”
    她跑近,提著樹枝要打。
    世子又往連星茗身後藏,“救命”
    連星茗被他拽著趔趄一下,尷尬笑了一下,正麵迎上淮南王妃。淮南王妃臉色漆黑,拱手對他行禮,“敬拜仙尊”說罷持起樹枝,繞過他的身體“啪”一聲打向世子的腿,這個角度居然都能被打到,世子驚呆慘嚎叫。
    “痛好痛注意場合啊母妃”
    他意識到躲在連星茗的身後屁用都沒有,一瘸一拐調過頭,試圖躲到在場其他人的身後。
    轉眼一看。
    在場人。
    傅寄秋,裴子燁,還有他爹淮南王。
    “”夭壽啊
    世子心中梗塞欲哭無淚,隻得快步跑過幾人身邊,試圖往宮妃的宮殿裏跑,去避難。
    淮南王妃自然緊追不舍。
    “喵”一聲尖利的貓叫平地驚起,原是被淮南王妃放到地上的那隻狸貓一直在跟著跑,被王妃不慎踩到了小爪子,疼到炸毛。
    淮南王妃也被狸貓絆倒,向前一撲。
    “啊”後方太監們頓時驚叫四起,看見有人即將摔倒本就會讓旁人感到緊張,尤其是這還是一位挺著至少八月孕肚的女人,那高高拱起的腹部在空中歪倒,看著都觸目驚心。
    連星茗眼疾手快抬起手掌,試圖甩出一道靈力虛扶住淮南王妃,指尖卻“噗呲”一聲。
    毫無反應。
    他瞳孔微縮凝滯看向指尖。
    靈力為何會用不出來
    眼看著淮南王妃腹部即將砸地,後方掠來一道靈力,在千鈞一發之際堪堪托起王妃的膝蓋與肚子,為她緩衝
    了一下。
    王妃麵色愣滯坐倒在地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不知道剛剛的情況有多驚險。
    連星茗又重新嚐試了一下,這次指尖倒是有靈力暢通無阻泛出,仿佛方才隻是阻了瞬。
    他蹙眉收起手掌,轉眼向靈力掠來的方向看去,就看見蕭柳在往這邊跑,神色似乎有些被方才場景驚到。他的身後還跟著一眾小太監,“表哥。”蕭柳衝連星茗點頭打了個招呼,又向在場其他幾人一一行禮,才小跑到淮南王妃身邊蹲下查看,末了緩一口氣道“無礙。王妃有身孕在身,往後還是不要大跑驚跳吧。”
    世子大驚失色跑回來,後怕不已,若不是有一道靈力托舉了一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感激拍了下蕭柳肩頭。
    “嚇死我了,謝了”
    蕭柳搖頭道“不是我,我方才並未反應過來。”
    世子困惑“那是誰”
    蕭柳轉眼向後方看去,站起身道“陛下得知你等要進入宮妃舊居查看,念其寢宮內有一道梵音寺法師施設的結界若強行毀去可能會激出障氣,他便喚我與李道友前來協助。”
    一眾太監前方,有一位身穿白衣的俊秀男子,抬掌豎在身前衝眾人頷首,行禮。
    行的是佛門禮儀。
    正是李虛雲。
    佛修施設下的結界,讓同為佛修的人來破解最好,事後還能重新補全。但連星茗沒有想到,這位昨夜才見過的李道友,竟是位佛修。
    世子也愣愣盯著李虛雲束得一絲不苟的規整墨發,以及身上的白衫,小聲
    “他是佛修嗎”
    怎麽跟他曾經見過的和尚們兩模兩樣啊
    蕭柳壓低聲音提醒道“世子,不可唐突。”
    世子心虛點頭“哦,哦。”
    對話時,淮南王緊張扶起淮南王妃,問了數句才放下心,又氣衝衝瞪了世子一眼。
    世子更心虛,不敢說話。
    淮南王轉向蕭柳道“陛下的意思是,要把寢宮那處的結界打開嗎”
    蕭柳愣住,“不開嗎”
    淮南王也愣住,“能打開嗎”
    淮南王憂心忡忡,繼續道“我是擔心諸位會被障氣染上,被拉入那宮妃的執念當中。”
    蕭柳聞言笑道“這個王爺不必擔心,我等均是有過除障經驗的修仙者,隻是打開結界湊近看一眼,並不會深入這位宮妃的寢宮當中。”
    “喵喵”
    黑白長毛貓提著個前腿,一瘸一拐跛著腿從連星茗身邊跛過,可憐兮兮的。連星茗便彎腰將其抱起,揉了揉它的小爪子。
    貓咪“哇嗚”一聲,看著更委屈了。
    旁邊伸出來一隻手掌,按在貓咪前爪腫起處。
    魔修體溫都冰涼,傅寄秋的手掌按在傷處,猶如冰敷,貓咪很快舒服到抻了個懶腰。
    “想養一隻嗎”
    傅寄秋垂睫問。
    連星茗抱這隻貓能抱個滿懷,想了想,搖頭笑道“不了吧,摸一摸別人家的小貓就行了。自己養的話,它會比我們先走。”
    傅寄秋沒想到他不想養的理由竟然是這個。
    正想再開口,連星茗卻已經垂下眼簾,默不作聲摸了摸小貓,心中微微泛起一陣如墜深淵的涼意。
    以往這種情況,有身孕的女人摔倒驚魂未定,連星茗不至於站在原地動也不動。他倒不是對那位淮南王妃有什麽意見,主要是
    淮南王妃的身邊站著一位佛修。
    因為從前一些經曆的緣故,連星茗對“佛修”這兩個字沒什麽好印象,甚至可以說是痛惡。
    昨日是不知曉,今日已經知曉了。
    他此時心念浮動,貿然上前的話,對那位李道友必定沒有什麽好臉色。
    世上佛修千千萬,李道友畢竟是無辜的。
    連星茗也不想遷怒於無辜之人,讓別人覺得他的怨氣來得多多少少有些莫名其妙了。便隻能自己縮在小角落裏逗逗貓咪,緩和一下浮動的心念,試圖自我消化不良情緒,將心態重新擺正。
    事態清了,太監將宮殿紅門上的封條剪開。
    眾人步入殿門。
    入目雜草叢生,一片荒蕪淒涼。
    連星茗正要邁過門檻,身後傳來一聲喚。
    “道友。”
    是李虛雲的聲音,似在猶疑。
    連星茗已經重新調整好了心態,聞聲抱著貓回過身,貓咪重墜竟是隻實心的貓,他抱著時手臂都隱隱下沉,沒忍住捏了下貓耳朵,驚奇感歎道“你真是好胖啊。”
    “喵”
    小貓咪可聽不得這種話,怒而尾巴炸毛。
    連星茗看著貓,眉眼彎下笑了一聲。
    才抬起頭,“李道友有話想說”
    他臉上的笑容還未消。
    陽光明媚,後方人影墜墜都在走動,宮殿景深感極強,與此同時割裂感也極強。似是一位待人友善、溫和的漂亮少年站在眼前,將後方困在深宮中囚鳥的哀怨一並隔開。
    那黑睫下跳動的光影,像極桃花在靜悄悄地綻放,伴著綿長的歲月釀出了一壇美酒。
    李虛雲眸中映著他臉上的笑容,原本想要坦白說出口的話語頓時全部凝在了嗓子裏。
    連星茗疑惑,“李道友”
    李虛雲回神,喉結上下動了動。僵硬站在原地足足幾秒,恍惚聽見自己說“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