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字數:13572 加入書籤
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今日解簽,家道憂凶,人口有”月明星稀,華燈初上。燈火璀璨之間,算命老頭的鋪子被人一腳踹翻,老頭躺在地上打了個驢打滾兒,倔強順著白胡須說完“人口有災。”
你丫的再說一遍
本作者慚時提醒您最全的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盡在,域名
鮮衣怒馬少年郎,衣袂翻飛間執劍一腳踏上桌,腦後烏黑高馬尾迎風晃蕩。
他顯然是被氣壞了,揪著老頭衣領子皮笑肉不笑問“小爺給你錢是來買不開心的”
算命老頭說“公子不要氣惱”
話還沒有說完,少年郎就冷麵喝道“說罷,怎麽才能化解凶簽,你要多少錢都行。今日便算作著了你這個江湖老騙子的道,小爺不缺錢,偏要從你這張狗嘴裏聽到些好聽的話。”
算命老頭隻說“緣法自有天定,吉凶乃個人境遇。公子不妨隨遇而安”
“”少年郎劍眉一擰,攥拳抬手欲揍人,場外一片驚呼聲。千鈞一發之際,有小廝一臉苦相跑近,急道“小侯爺二殿咳咳,二少爺和大小姐已經等候您多時了,他們聽說您在這兒,已經找過來了若是讓他們知曉您又當街鬧事,保不齊又要生您的氣”
少年郎麵色一凝,他個兒高,遠遠就看見人群之後有兩個罩著白紗帷帽的身影,衣著矜貴,一看就是權貴功勳子弟。
他連忙一腳踹飛算命老頭,攥拳冷笑,“快滾別讓小爺再看見你。”
他是個會變臉的,這邊對著算命老頭紈絝且凶神惡煞,一轉頭又立即笑嘻嘻。撥開人群快步迎上去,有一稚嫩男聲問“你剛剛算命啦”
另一溫婉女聲道“如何。”
不知道是哪年的煙火燈會,人影雜亂,四處飄著小食的香味。少年郎隻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一手攬一個肩膀,強行拖著這兩姐弟往回頭路走,大笑道“自然是大吉大利上上簽方才那算命先生同我說,你一看便是個要大富大貴的,文武可封侯拜相,姻緣妙哉可尚公主誒二殿下,不帶掐人的哈,是他說我能尚公主,又不是我自己說的”
“再說了,你姐都沒急你個當弟弟的猴急什麽。別掐了我剛剛還順帶給你算了一卦。”
“出的什麽簽”
那道稚嫩男聲聽起來不大高興。
“哈哈”少年郎向前跑,擠眉弄眼扮鬼臉說“下下簽說你今日掐我,百年之後遭報應沒朋友,隻能躲在角落裏嚶嚶嚶哭鼻子”
“你”稚嫩男聲一頓,怒急一把掀開帷帽,橫眉冷對斥道
“白羿你小心我將你抄家流放”
打打鬧鬧,恍如隔世。
回不去了。
故人西辭,物是人非。
“白將軍。”
譚招娣跪地垂首緊張道
“今日我能有幸瞻仰您的真容嗎”
微風輕柔撫過燭火,燭光為窗台邊身著鎧甲的男人上了一層青灰色的暮氣。譚招娣眼中的白羿,是
一個十分神秘的存在。
dashdash他很少說話,甚至很少出現。出現時大多都需要她點一炷香敬上,才可堪堪維持十幾分鍾的人形。窗外有雨時,他便會坐在案幾之前,安安靜靜看著空無一物的桌麵,等待時長耗去,聽細雨連綿之聲。若窗外無雨,他就會像現在這樣,側眸看著天空,消失前甩下一張草字宣紙,寥寥數語告知她如何在深宮中生存下去。
本作者慚時提醒您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第一時間在更新記住
譚招娣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完整的思想,還是說他隻是不願意同她交流。
他們之間唯一的語言交流,便是白羿第一次出現在她麵前時,詢了她一句
“你可聽聞過搖光與崇寧。”
譚招娣記得很清楚,她當時隻不過是遲疑了幾秒鍾,白羿便迫不及待補充道“佛狸的長公主與二皇子,你、你可聽聞過他們”
譚招娣“佛狸最後的皇族,自然聽過。”
“最後的皇族哈,最後的皇族。”白羿隔了足足幾分鍾,才問“他們如何了。”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都是死了那麽多年的人了,還能如何譚招娣實話實說“佛狸國當年的潰勢摧枯拉朽,崇寧長公主與數萬士兵被困死於連雲城內,大火焚燒,屍骨無存。”
“至於那佛狸的二皇子”
“國破三載光陰,他自刎身亡。”
“”
“”
自那次以後,白羿再也沒有說過任何話。
今日的詢問自然也得不到任何回應,可譚招娣不敢貿然抬眼,即便再怎麽好奇,但隻要一想到祖上傳下來的鎧甲是眼前這位少年將軍的舊物,她就不敢有哪怕一點點逾越。
她不知道白羿是誰,也不知道白羿有著怎樣的目的,但她能看出,這是一位有故事的人。
或許是守望著永不東升的旭日,又或許是惦念著無人記得的誓言
“你今日去求簽了”
“”
譚招娣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這是白羿在說話。距離白羿上次開口說話已經過去了差不多將近一年的時間,她都忘記白羿的聲音了,現下再聽,隻覺得這聲音破碎沙啞,像是一柄原本銳利的刀劍,放到大雨淋濕過的角落裏,時間長了,就生了繡,添了霜與血。
“是。”她回。
白羿問“出了什麽簽。”
提起這個,譚招娣有點惴惴不安,勉強打起精神說“下下簽,說我盛及必衰。”
上頭傳來一聲嗬氣。聽著不像在笑,卻真切又是笑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譚招娣拿不準,問“白將軍,我真的會盛極必衰嗎您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改簽運”
白羿說“緣法自有天定,吉凶乃個人境遇。我若有門路能夠更改簽運,最先改的,便是當年的那一簽。”
“何簽”
“”
今日解簽,家道憂凶,人口有災。
卦算盡,也無力挽大廈將傾。
白羿沒有說話,這個話題似乎就這麽結束了。譚招娣今日好不容易才聽到這位白將軍開口,自然不願意草草結束談話。
她抿唇,絞盡腦汁想新話題,這一整年來白羿一出現就坐在窗台邊往外看對了
就問他在看什麽好了。
譚招娣正要說話,怎知白羿先她一步開口,詢問道“你可聽聞過搖光與崇寧”
“”
譚招娣愣住。
這話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嗎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油然而生一種悲哀感。並不是源於她與白羿有多相熟,而是因為白羿問這句話的語氣
和上次出聲詢問時一模一樣。
像是完全不記得已經問過一次了。
她終是忍不住,偷偷抬頭向上看。
黑金色鎧甲加身,看起來十分厚重,隻是一眼便能夠讓旁人感受到滾滾而來的鐵鏽味。窗台邊的男人逆光而坐,肩頭凸出的甲胄被月光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墨發並不順滑,相反顯得亂糟糟宛若枯草,垂下時發梢染著鮮血。
數年前戰損,數年後仍舊是一頭局中困獸。
連星茗借著譚招娣的身體,才終於能夠僥幸得見昔日舊友。
可就像他們這些亡國臣心中永遠都撫不平的創傷一般,即便是這個時刻,他也隻能看著白羿的背影,幻想著後者該是如何模樣。
譚招娣抬頭偷看,驚豔於這份少年人鎧甲加身的滄桑之感,一時之間竟忘了回話。
就這麽幾秒鍾的時間,白羿便像等不及,緊接著出聲,“佛狸的長公主與二皇子,你可聽聞過他們”
還是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話。
連星茗心中鈍痛難耐,若是他本人在此,必定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譚招娣這次的回話與上次不同,心有同情,她鬼使神差道“我記不清了,我要好好想一下。”
她又細細觀察白羿的反應,問“敢問您與這二人是什麽關係”
“”
連星茗耳鬢泛麻,不敢聽。
好在白羿也未回應。
香馬上就要燃盡,室內一片靜謐,譚招娣不想就這樣結束,深吸一口氣說“我想起來了,我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
果不其然,這次白羿立即有了反應。
“他們如何。”
譚招娣一邊說著,一邊仔細打量,“佛狸國當年的潰勢摧枯拉朽,崇寧長公主與數萬士兵被困死於連雲城內,大火焚燒,屍骨無存”每一個字對於眼前這位少年將領來說,都好像是一場狂風驟雨,伴隨著能將人擊垮的電閃雷鳴,殘忍劈打在他的背脊之上,將他意氣風發的脊梁骨打折、打彎,“至於那佛狸的二皇子。國破三載光陰,他、他遙望故土,自刎身亡。”
她清晰看見白羿端坐許久,緩慢垂下了頭,又彎下身體,呼吸沉重,好似喘不過氣。
旁人見
了都能隱約窺見三分鑽心隱痛,更何況是連星茗這個當事人。
“大火焚燒,自刎身亡。當真”
白羿的聲音很低,很輕,幾乎是用氣音在說話,也好像是在祈盼著不可能。
譚招娣說“當真。”
“哈,哈哈”靜了許久後,殿內響起一陣斷斷續續的慘笑聲,聽著是笑,聽起來卻又像在哭。
唰唰
唰唰
猝然間鎧甲站起邁著厚重的步子身形搖搖晃晃走回室內,從月色走入黑暗。晃蕩之間,宛若千裏之堤潰於蟻穴,一步一散。
頃刻間鎧甲就已經散不成人形。
“佛狸的長公主與二皇子,你可聽聞過他們”竟然又問一遍
問一遍是常理,問兩遍叫人同情。
當問到第三遍時
譚招娣臉色微白,隻覺好瘋癲。
可這瘋癲卻不讓她感覺害怕,隻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好像是被困死在了時間裏,惶惶然找不到出路,隻能一遍又一遍重演著過去。
她衝著鎧甲潰散之地長跪深叩首。
深深閉眼道
“我未曾聽說過這兩人。”
等一切消散重回靜謐時,譚招娣好奇坐到白羿方才坐的地方,往窗外看。
她想看看白羿剛才在看什麽。
可窗外除了月亮就是星星,明明什麽都沒有啊,真奇怪。
自從這次看見白羿後,連星茗心中便總是期盼著能再看見白羿一眼,更想探尋故友當年在大燕皇宮中究竟幹了什麽,最後又去了哪兒。
可時不再來。
譚招娣夜夜焚香,都未能請來白羿。
時間一晃而過,轉眼間便到了第二年。這一年間譚招娣與淑妃的爭鬥日益見凶,雙方都愈加肆無忌憚,幾次都鬧到了皇後跟前。到後來皇後直接稱病不見,她們便又鬧到了太後宮前、乃至聖上的眼皮子底下,說來也奇怪,按理來說以淑妃的家世背景以及才智,不至於處處都被譚招娣這等跋扈耿直之人強壓一頭,可譚招娣就是猶有神助,太後和聖上次次都偏幫偏信於她。
“她已經接近死期了。”
連星茗看著也覺奇怪,他分明記得進入障妖幻境前看見的那一幕幕
樹上懸吊的幹枯草人、野草叢生的破落宮院,以及屋內吊死的女屍。
明明現在譚招娣如日中天、盛寵不衰,會是什麽緣由讓她最終主動選擇了死亡呢
這日。
例行前往寧安宮向皇後請安後,何寶林破天荒叫住了譚招娣,規規矩矩行禮垂首,開口便是“今日冒犯,是有話想和姐姐說。”
“”
譚招娣看著這個許久都沒有機會近距離直麵的女人。誕子之後,何寶林的模樣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大的改變。她以前時常聽人家說,說女子誕子之後,要麽身材產生變化,要麽就是心性大改,眉目之間總是帶著些母性的
。
可她看不出來何寶林有任何母性,好似心裏從未牽掛過自己的親生孩子,孩子扔給皇後教養,便扔給皇後,她也從未過問過一句。
“若是為了淑妃之事來求情,亦或是求助,那你便回吧。”譚招娣言語故作冷寒。
猜都能猜到何寶林想幹嘛。
前些陣子譚招娣閑這後宮太安生,再一次沒事找事訛了淑妃一筆,誣陷淑妃克扣新進秀女的日常用度。本隻是一件小事,誰知聖上居然大發雷霆,直接摘了淑妃的牌子,命其禁閉,無召不得出殿,這幾乎就等同於被打入冷宮了。
奇異的是,淑妃半點兒也不為自己求情,皇後與太後也語焉不詳,生怕摻合到其中。
譚招娣看不透其中奧妙,但她反正知道,隻要淑妃倒黴,她就高興。
這就夠了。
這些想法隻是在腦中一晃而過,何寶林道“我並非為此事而來。”
譚招娣問“那你所為何事。”
何寶林語氣平靜道“還請姐姐代寫書信一封,遞予鎮北大將軍。”
譚招娣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說“你要我幫你傳話給我爹”
何寶林“是。”
“傳什麽話。”
“姐姐隻需在信中寫一句話即可,狡兔死,走狗烹。”
譚招娣想都不想,冷哼說“我不寫。”
何寶林一頓,一直以來古井無波的麵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猛的抬起頭,僵硬咬了咬下唇,竟直接跪地叩首道“還請姐姐通融”
譚招娣眯眸道“你這是忘記了你對我做過什麽”
何寶林垂首說“兩年前落水一事全為陷害,姐姐若心中有怨,我現下便立即去稟告陛下個中緣由。”
譚招娣“你倒是能屈能伸。”
何寶林沒說話,又是一叩首,說“還請姐姐通融”她臉色微白左右看,見四下無人,壓低音量道“姐姐與淑妃母族皆為武將世家,從前分庭抗禮,如今陛下借著姐姐之手除去淑妃,又以此事尋前朝麻煩。若哪日淑妃母族倒了,那麽接下來首當其衝的,便要輪到你的父兄了。”
這番話已經說的很明確,譚招娣又不是傻子,她從前隻是不想,現下一想也發覺了其中利害關係。但她還是搖頭說“我不寫。”
何寶林保持行禮姿勢,雙手交握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咬牙道“為何”
譚招娣禁不住抬眉笑“真是千年鐵樹開花,頭一遭哇。竟讓我看見了寶林妹妹發怒的模樣,可真是我見猶憐,好看得緊呀。”
何寶林深吸一口氣,平定情緒說“若姐姐依舊記恨兩年前被誣陷推我入水那事,覺得如今昭雪已難平舊恨,那姐姐說個能平怨的辦法,隻要我能辦得到,我便一定”
她話未說完,譚招娣就打斷道“愚蠢。”
何寶林抬頭。
譚招娣說“你既已知曉陛下有心整治淑妃母族,那你便也應該知
曉,今日不是我找淑妃麻煩,明日也會有李招娣、王招娣、吳招娣。我寫信告知父親又有何用我爹遠在大西北,他難道還能殺過來救陛下想除去的人今日淑妃母族倒了,沒準過兩個月,就是我母族遭難。但若今日我父親從中斡旋,那今日我母族便要同淑妃她一起倒我知曉你們家和淑妃家的關係盤根錯節,早已經如同連體,輕易割舍不掉。但你有這個閑工夫來我這裏病急亂投醫,倒不如早早想好出路,想想該如何同母族撇清幹係罷”
頓了頓,她繼續道“這樣你家遭難時,你或可因誕下皇嗣有功,幸免於難。”
何寶林用一種很難以理解的眼神看著譚招娣,像是在看一個怪人,喃喃說“你在說什麽,我怎可能背棄我的家族。”
譚招娣蹲下,抬手用手背輕輕撫過何寶林的臉頰,拍了拍,笑容滿是惡意
“你家會遭難已成既定事實,隻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現在誰都救不了你,但我可以給你出個能活下去的主意,陛下如今正缺一個能治罪淑妃母族的理由前朝六品官員嫡女大義滅親,以文官武將勾結謀反書信為證,血書舉劾。”
“你覺得這聽起來怎麽樣”
這是在教何寶林假造書信舉報自己家族和淑妃家族謀反了,正中皇帝下懷。
到時候她不僅無罪,反倒有功。
譚招娣幻想過何寶林聽完這話有何反應,有可能會心動,也有可能會勃然大怒,但後者隻是靜悄悄看著譚招娣的手。
譚招娣前些日子塗了紅蔻丹,指甲鮮紅,一如兩年前的何寶林。而今何寶林手上素潔,她反倒像長了一雙剛從血水裏撈出來的手。
她心裏頓時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醜陋麵暴露在陽光之下般,立即將手縮回袖中。
“譚才人。”何寶林這次沒有叫姐姐了,起身撫開裙擺褶皺,說“你是一個可憐人。”
譚招娣麵色微僵,站起身怒極反笑。
“你說什麽”
何寶林直視著她,說“這後宮中的每一個女人,位及高處時會帶給家族榮耀與利益,顛倒落魄時便會立即與家族割席,一如淑妃娘娘此時。我們都有使命在身,所以無論輝煌與衰敗,我們都適合活在深宮,甘之如飴。而你,你不一樣,你既無心為家族謀勢,那麽你往後餘生所做的一切,爭寵、陷害、生皇嗣,哪怕有朝一日你坐到了皇後、太後之位都將毫無意義。”
“”
譚招娣回寢殿後,把入眼所及能看見的一切全都砸了個稀巴爛。
“我難道就不能是為自己謀勢嗎”
她破口大罵。
宮女嚇得跪成一片,連聲“是”都不敢應。
譚招娣之所以這麽生氣,是因為何寶林說得正中她的軟肋她所做的這一切的確都毫無意義,別的女子還可以說是為家族而爭寵,她呢她是為了什麽
她原本就是不想進宮的
讓她感覺更心生怨恨的,是她居然又一次被何寶林看
穿。
任何人看穿她都可以,唯獨、唯獨何寶林不行
她現在明明盛勢空前,偏偏在何寶林的眼中,卻是一個可憐人
“才人娘娘,今夜是否要燃香”宮女們左右推諉,最後推出個年齡小沒資曆的女娃娃出來觸黴頭,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問。
譚招娣“燃。”
她讓所有宮女全部滾出去,自顧自取了張宣紙,坐在書案前麵目猙獰埋頭寫。
到子時,她都沒寫完。
不知道何時起,屋內早已經一片昏暗,朦朦朧朧的月光照進來,在書案上撒下一片微末熒光。一道影子覆了上來,譚招娣眉頭緊皺沉浸在書信中,竟未察覺身後有人。
直到身後那人出聲。
“狡兔死,走狗”
譚招娣渾身一震,回頭看見白羿鎧甲時,才舒了口氣。白羿俊俏的麵龐隱匿在鎧甲頭盔中,隻露出一個尖尖的、青白的下顎,“狡兔死,走狗烹。六個字,你寫了一個時辰”
譚招娣將紙張揉作一團,扔到地上。
地上早已經是一團團被棄用的紙張,每一張上都歪歪扭扭寫著相同的字。她想寫下這六個字遞予遠在大西北的父親,可提筆時,掌心卻好像不受自己的控製,抖到完全無法運筆。
“你心不甘情不願,自然無法寫下。”白羿聲音淡淡“你想提醒家族前朝的利害關係,卻更想看他們自食惡果。你想讓父親搭把手保下何寶林的家族,卻更想看見家族覆滅之後的何寶林,屆時又該如何自處。心神不寧,字如其人。”
譚招娣被說中心思,憤懣道“何寶林為了家族背刺我,我便也想摧毀她真正看重的東西。我我不過是以牙還牙,我有錯嗎我錯在何處”
話音落下,絲絲縷縷的障氣從她的裙擺處泄下,又沿著地麵緩慢爬行,攀附到她身後的鎧甲之上,讓鎧甲裏的青年身形更加凝實。
哢哢
哢哢
甲胄連接處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白羿揚起脖頸喉結上下一動,似乎十分饜足。
“你沒錯。”
白羿彎唇說“以牙還牙,何錯之有。”
算算時間,今夜就是譚招娣的死期。
同樣也是白羿手持長劍,猶如戰神降世,搗毀大燕陵墓那日。
今夜究竟還發生了什麽
連星茗百思不得其解,眼看著子時將過,門外猝不及防響起了“砰砰砰”的急促敲門聲,宮女聲音傳進來“娘娘,出事了”
“怎麽了”
宮女語氣緊張道“淑妃娘娘自縊了。”
“你說什麽”譚招娣麵色驟變站起身,快步來到門邊,將門打開一條縫隙說“怎麽回事”
宮女臉色泛白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奴婢不知,隻是聽說淑妃娘娘晌午過後在殿內自縊。她父親夜半聞召入宮,來的路上就褪去了朝服與官帽,請求陛下允他因喪女之痛心力交瘁,就此告老還鄉、解甲歸田。陛下應允。”
譚招娣停頓好幾秒,才說“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宮女繼續“娘娘,還有一事。”
“何事”
“陛下將何寶林下獄了半個時辰前淑妃的父親剛離開乾清宮,陛下就下令將何寶林與其一眾宮人全部緝拿起來。聽說是刑部抓的人,刑部尚書大人親自拿人,那場麵,真是好嚇人”
“”
譚招娣已經有點跟不上時局變化,太陽穴一陣一陣鑽痛。她回頭向後看了一眼,見到那身熟悉的黑金鎧甲,心中這才重新有了安全感。
她問“何寶林這是又鬧哪一出”
在她詢問時,連星茗也心存莫名淑妃自縊為保家族,這一點不難看出。其父趁機自請告老還鄉,官肯定是做不成了,但好歹一大家族的幾百口人命還留著。
可何寶林又是怎麽摻合進來的
刑部抓人,這可就不是區區一樁小事了。
門外的宮女臉色更白,將聲音壓得極低,小聲說“奴婢方才隻是聽了一耳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隻聽見有人說有人說”
譚招娣不耐煩“磨磨蹭蹭幹什麽,有什麽不敢說的快說”
宮女提起一口氣,用氣音道“有人說,何寶林通敵叛國,犯下的是謀反大罪”
慚時向你推薦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