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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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強慘反派橫劍自刎後!
年幼的小荷是午夜子時被父親從睡夢中叫起來的,她迷蒙揉著惺忪的睡眼,在城門口等了將近兩個時辰。夜裏的連雲城比白日冷許多,她隻能竭力將手縮在袖子裏,蜷縮在父親身邊。
“爹爹,兵人哥哥真的會來嘛。”
男人麵色微白,明明夜晚的風冷颼颼的,他卻不受控製出著熱汗,後背衣衫濕了大片。
兩個時辰過去,聚集在城門處的不僅僅有官兵,還有消息較為靈通的普通城民。算起來近千餘人,而且這個數字正在不斷擴大。
“爹爹,馬上就要天亮啦。”小荷又道“兵人哥哥隻有天黑的時候才會出來陪我們玩的。爹爹快去提醒那些拿劍的哥哥姐姐們。”
男人道“小荷乖,困了就靠著爹爹睡。”男人將小荷抱在懷中,心中惴惴不安。
足足上千名凡人包圍著直徑近百米的黑符陣,正翹首以盼。有零星幾名修士繞著符陣的邊緣走,並不深入。男人覺得這些個仙人表情都有些不對勁,似乎很恐懼這陣法,生怕一不留神行差踏錯,踏到陣法之中去。
可現場這麽多人除他以外,其餘人好像都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依舊躊躇滿誌。
時不時有人興奮到壓不住音量
“這次總算能夠治本”
“想必今天以後,不會有外地人再來連雲城尋找兵人鎧甲了。”
“太好了,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
男人正哄著小荷睡覺,突然有身穿仙袍的修士在人群前方的空處來回徘徊,視線四掃,伸手點了幾個人,包括男人,“你們幾個人出來一下,隨我調整陣法。”
“是。”凡人遇到仙人總是唯唯諾諾,不敢輕易說出拒絕的話。
男人還抱著小荷呢。
但仙人吩咐他不敢不遵從,隻能往周圍一掃,尋了個一看就出身金貴、氣度非凡的小公子,請求小公子代為照看小女兒。連聲道謝後一步三回頭,隨著修士走入陣法之中。
就這樣,混入人群中的連星茗懷裏莫名其妙多了個人形幼崽,“真是心大。”
傅寄秋目視不遠處的黑符陣,低聲道“此地陣法已完整,不必再調整。即便要調整,也不該喚凡人相助,多此一舉。”
連星茗垂眼看著小荷。
小荷窩在他懷中,也抬著圓溜溜的狗狗眼看著他。
兩兩對視。
連星茗道“誰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修士有修士的鬼把戲,凡人有凡人的醃臢心思。興許他們不能忍受外地人的頻繁打擾,所以幹脆直接請修士相助抓白羿,殺了白羿一了百了。”
傅寄秋“”
連星茗看他一眼,繼續“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我以外,還有人想要白羿活麽。”
傅寄秋道“會有的。”
“師兄不必安慰。”連星茗搖了搖頭,回首凝視偌大城門,神情恍惚道“多新奇啊,他曾經拚了性命守護的城池,千百年後厭棄他,說他是個逃
兵。”
也許白羿本人聽到這些話不會難受,但連星茗會難受,非常難受。
比自己被後世人無端揣測都難受得多。
連星茗收回視線,道“所以白羿哪怕是心生恨意要屠城,我也斷然不會攔他。是城中百姓先動殺心的,這麽多年過去,終究不是佛狸人了。”嘴上這樣說,可小荷難受地直動彈時,連星茗還是下意識抬高了胳膊,好讓小荷能摟住他的脖子,將下巴穩穩當當放在他的肩膀上。
這次換成傅寄秋盯著連星茗看了。
連星茗一頓,道“小孩子除外。”
“”
“老幼婦孺都除外。”
“”
連星茗眉心一擰,嗔怪道“根本不用我攔,白羿本身就不會去殺老幼婦孺。”
傅寄秋歎氣道“我沒說什麽。”
連星茗正要再說話,陣法處突然起了爭執。原本凡人是不敢頂撞修士的,可那邊吵鬧聲越來越大,即便黑夜中目不能視,爭執聲也精準地被微風送入耳中
“仙人,你們這陣法不對啊地麵上的這些血槽是用來做什麽的”
“我們隻想困住兵人鎧甲,沒想殺他呀。”
連星茗眸光微頓。
似乎是某位修士高聲打斷鬧哄哄的吵鬧聲,“別問那麽多,搬你們的石頭就是了。”
搬石頭
連星茗看不清那邊在做什麽,但就像傅寄秋所說的,此地陣法已成型,無緣無故地搬石頭做什麽他與傅寄秋對視一眼,道“你可曾見過有陣法與石頭擺放位置有關”
傅寄秋道“未曾。”
那邊的修士還在不斷喚凡人搬動巨石放入陣中,這種事情凡人可能稀裏糊塗的,但在他們倆這種修士看來,真是太奇怪了
修士抬手間就能用靈力拖動數塊巨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何必要凡人來幫忙。越來越多的凡人扛著巨石走入陣中,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忽聞一聲驚慌失措的慘叫聲,“啊”
小荷昏昏欲睡的眼睛噌一下子瞪大,“是爹爹”她掙紮著跳到地麵上,往陣法方向跌跌撞撞地跑,“爹爹”
連星茗眼疾手快上前幾步將其撈起,慘叫聲越來越多,隱約能看見人群在陣法裏亂跑,又被刺目的靈力一擊打回陣中。
腥血味混著河流的滾滾濁氣,撲麵而來。
陣法中的人扔開石塊四散逃竄,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中計了。陣法外的人什麽都看不見,隻能聽見不遠處混亂的尖叫聲,心中倉皇不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不該跑。小荷的爹爹倒在血槽之上,他的手臂被靈力割開了一條血淋淋的口子,鮮血潺潺湧入地麵的血槽,和其他人的鮮血混在一處,他心跳快得厲害,有衣袂飄飄的修士踏劍而起,懸停在陣法外的半空中,
他們未曾殺人,隻是將所有想要逃出法陣的人擊回陣中,將凡人看作案板上的魚肉,用靈力割出鮮血填滿血槽。那名修士眉眼漠然道“識時務者自行躺入血
槽放血,你們死時便不會有痛苦。不識時務擅出陣法,四肢解體人頭落地。”
“嘶”
連星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明明滿城百姓視白羿為逃兵,還請修士設陣想要抓住白羿,明明他說過好幾次不管城中人死活,若是白羿屠城他的眼睛眨都不會眨一下。可是真切看見了此等煉獄之景,他才發現原來他高估了自己。
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他無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哪怕這些生命在他眼中是愚昧的。
陣法外的人們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尖叫著往後退。城門處霎時堵了許多人,個子矮的脫力倒下,被個子高的人踐踏,還有人往吊板橋上逃,被守在吊板橋上的修士一抓一個準,通通丟到了陣法之中割肉放血。
“他們想用血吸引白羿入陣”連星茗微驚,“這些修士到底想做什麽。隻是為了抓白羿,用得著如此大動幹戈”
不多時,密林中鳥雀驚起,有鎧甲相擊聲。
白羿來了
連星茗待不住,立即想把小荷交給別人,上去攔白羿。
可周圍的人全都在驚慌失措逃竄,把一個還不到他膝蓋高的小孩就這麽扔下,不出幾分鍾恐怕就會被亂足踏死。
隻是耽擱這麽十幾秒時間,白羿就已經嗅著鮮血的味道,一步踏入了黑符陣之中。
傅寄秋眉心皺起,喚出絳河偏頭道“不要進陣。”
連星茗也不傻,他如今靈力低微,不給傅寄秋添麻煩就已經是極好的了。當即點頭如搗蒜,亦步亦趨跟著傅寄秋來到陣法之前。
“嚓嚓”隻聽聞一聲凶悍劍嘯,絳河刺目白光劈開夜幕,冰藍色的靈力像是一條水龍重重揮開陣法周圍的修士,視野驟亮一瞬。連星茗借著這短暫的光芒,瞧見陣法中的血槽內躺著許多“血人”,一個兩個都一臉哭天搶地之狀,正目瞪口呆抬頭看著半空之中神威盡現的傅寄秋。
方才將他們牢牢困死在陣法之中的仙人,如今在傅寄秋麵前脆弱得如豆腐一般,不堪一擊。不等他們回過神來,連星茗在外低喝“趕緊出來啊”
他們這才七魂六魄齊齊歸位,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黑符陣,小荷的爹爹赫然在列。男人跑到連星茗身側,渾身發抖腿都軟,“小公子。”
連星茗眼睛一亮,將小荷塞入男人懷中,“帶你女兒找個地方躲起來。”
傅寄秋落在白羿身邊,抓住後者的手臂,想將後者帶出陣外。
白羿猛地揮開他,雙膝跪倒在血泊之中。
又從腰甲的間隙中取出頭冠、腰帶等物,青白著一張臉閉上眸子,修長指節挨個撫過。其中大部分被他扔在了血裏,挑挑揀揀,隻剩下一物,那是一枚玉佩,正是昨夜從連星茗那兒搶走的玉佩,也是係統的容身之處。
傅寄秋見他如此作派,一時沒有動作。
伸手不見五指,連星茗也不知道陣法中如何了,喊道“師兄你怎麽還不出來”
傅寄秋簡短道“他反抗。”
連星茗一聽,麵色緊張在陣外來回踱步,高聲回“陣法隨時都有可能啟動,屆時你們想出來都難。師兄,你將他強行拖出來”
“白羿並無肉身,強行拖拽鎧甲會導致其散架。”
“那怎麽辦”連星茗抬起一隻腳,懸在陣法之外,想進去又為難。
他進去也無用。
白羿又不認得他,到時候他們三人都被困在陣法之中,那才是真的要倒黴了。
係統也在抱怨這誰啊搞出這麽一堆事兒,他的目的難道就隻是困住白羿嗎。
之前百姓說這裏有蓬萊仙島的修士。連星茗在劍光亮起的那一瞬特地仔細看了被擊倒的修士們,並無蓬萊仙島中人。
係統抓狂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每一次係統這麽說的時候,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天昏地暗。
連星茗在陣外目不能視,傅寄秋在陣中也並未好上多少。因此在身後襲來一道殘暴靈力時,他遲鈍了兩秒鍾才持劍反身,劍刃與靈力“鏘”一聲相撞,身形被靈力逼退三米,直起身時挽劍,麵沉如水。陣法之外的地麵龜裂,爬出了數道蛛網狀的細紋。
連星茗聽見了聲音,卻不曉得裏麵發生了什麽,正要出聲詢問
陣中傳來不輕不重的擊掌聲,與一聲不合時宜的笑。
“好久不見,傅仙長。”
“”連星茗即將脫口而出的問詢一下子吞回腹中。
係統
係統深呼吸說我應該是聽錯了。
連星茗“”
係統道我怎麽好像聽見了宿南燭的聲音
連星茗“”
他下意識左看右看尋找掩體,可這裏的天實在是太黑了,正慌亂時,一顆小石子從遠處丟來,滾至他的腳邊。
小荷的爹在幾米開外衝他招手,“小公子,過來。”
連星茗立即跑了過去。
這幾乎是他的本能求生反應,一聽到宿南燭的聲音,記憶深處的恐懼就像是死海的水一般,怒號著想要將他活生生淹死。
等安全與小荷爹爹、小荷一起窩在灌木叢中後,他才感覺能夠重新呼吸了。
宿南燭怎會在這兒他在心中驚叫。
係統道別慌,他認不出你。
連星茗怎能不慌,早些年隨著係統做任務時,他和宿南燭互相坑害事跡不知凡幾,若是將其寫成書冊,隻怕能寫滿滿一屋子。到最後宿南燭這個人在他的心裏,幾乎能夠直接與“疼痛”二字掛鉤,讓他避之唯恐不及。
陣中時不時傳來靈力相擊聲。
一股又一股淩冽的衝擊波從陣心向外蔓延,連星茗隻能聽見交戰聲,卻不知此時誰占了上風,急道“你們來城門口為何不點蠟或是提燈。”
小荷爹爹無辜道“太貴了,比豬肉還貴,我們一般隻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點蠟燭
的”
“可是看不清楚呀。”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本地人早就都習慣了。”
連星茗不知如何作答,從灌木叢中站起身。
又蹲下。
幾秒後,他摸著乾坤袋掏出法琴上前支援,走出幾步又一臉菜色退了回去。
小荷爹爹啞然道“小公子,你在幹什麽”
連星茗“我想上去幫我師兄。”
小荷爹爹道“嗨您就甭上去添亂了,您拎著把琴上去,你師兄還得分心保護你。”
另一邊。
局外人睜眼瞎,局中人也在憑借本能鬥法,目不能視,全憑耳力。風從何處來,風往何處去,心之所向劍之所指,約莫半刻鍾後,宿南燭便落了下風。他自知敵不過傅寄秋,也無心戀戰,退後數步甩出一物。
傅寄秋感知到有破風聲,足下輕移避讓開來,身後“咚”一聲響。
那東西不偏不斜,正巧砸在了白羿的眉心。
呲呲
四周原本黯淡無光,倏然大放光明,眼前從混沌不分一下子轉而刺目灼痛。
緊接著,是白羿痛苦的嗚咽聲。
借著光,傅寄秋回眸看白羿眉心嵌入之物,緩慢道“鬼玉碎片。”
神器鬼玉,在當年連星茗自刎之際就碎成了三塊,消失不見。一塊在燕京鬼新娘案中尋到,一塊是從皇城那吊死的譚招娣遺體上尋見,而今兩塊鬼玉碎片都回到了它最初的主人也就是連星茗手中。
萬萬想不到這第三塊,竟被宿南燭尋見了
“不愧是傅仙長,眼力就是好。”對麵的宿南燭抬起一隻手掌,掌下明明沒有絲線,卻像是在操縱木偶戲一般。他動彈食指,不遠處的白羿麵容扭曲,渾身劇痛著跟隨抬起手臂。
在煞氣翻湧之中,搖搖晃晃站起了身。
“這枚鬼玉碎片乃是我偶爾發現,已滴血認主。至於白羿”宿南燭漠然垂著眼睫瞥了眼白羿,道“連搖光的舊友,百聞不如一見。生前何等風光,死後還不是成為了一隻障妖,隻能依靠著旁人的執念為生,它如今依靠的是我的執念,我要它死,它就得死。”
說到這裏頓了頓,宿南燭轉眸看向傅寄秋,笑意不達眼底,“我若要它殺你,它就算拚了它這條不存在的性命,也會殺你。”
傅寄秋“”
就像宿南燭說的那般,鬼玉乃神器,到了宿南燭的手中,便成為了凶器,哪怕是三分之一的碎片,都不容小覷。破風聲起,白羿麵容痛苦不堪,持起一柄烏黑障氣所化的長槍,壓低前半身迅速衝了過來,揮手向下一劈
傅寄秋舉劍格擋,身形後撤。
他不能與白羿動真格的,若是不慎傷到了白羿,隻怕想到這,傅寄秋再次擋下一擊,麵容冷峻凝視近在咫尺的白羿,喝道
“白將軍”
也許是眉心嵌入了一枚鬼玉碎片的緣故,福禍相依,白羿終日混沌的眸子
竟然相較以往清晰了許多。他被傅寄秋的聲音駭得渾身一震,愣愣盯著傅寄秋的臉,似乎是正在竭盡全力地掏空記憶,妄圖辨識眼前的這個人,他遲疑張了張嘴。
“哢哢哢”
喉嚨裏並未發出成形的語句,白羿眼眶赤紅,再一次揮下長槍。
白羿”陣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喚。
白羿的攻勢猛地一滯。
小荷爹爹是眼睜睜看著那容貌秀氣的小公子跑出去的,伸手隻來得及啊了一聲,就瞧見那小公子也不是是從哪兒來的膽子,三步並做兩步跑到了陣法之外。仔細一看,小公子的膽子好像也沒想象中那般大,停下腳步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尾音顫著又喚了聲,“白羿,不要傷他”
小荷驚嚇“爹爹。”
男人捂住小女孩的眼睛,心驚肉跳小聲道“別看,怕是要死人了。”
別說小荷爹爹了,連星茗自己也覺得,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才敢衝出來。
他看見白羿要傷傅寄秋,傅寄秋又不願出手,一時之間慌了神,這兩人誰受傷他都是千般萬般不願意看見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人都已經站在陣前了。
正要硬著頭皮再出聲,地麵上的黑符陣忽然驟亮,光芒衝天而起,在場所有人的麵龐均被映照在了詭異黑芒之中。
陣法被催動了
他聽見了不遠處普通凡人們的驚叫聲,反應極快掏出了法琴。
噗呲
一聲響,他都沒有來得及彈出一個音階,法琴直接在他手上斷成了兩截。
記憶之中縈繞不散的陰霾似乎卷土重來,連星茗心跳空了一拍,後背一陣一陣雞皮疙瘩往上竄,慘白著一張臉回頭看。
傅寄秋與白羿尚且在啟動了的陣法之中,宿南燭卻不知什麽時候出了陣,還繞到了他的身後。毒蛇一般的視線在他的臉上盤旋幾圈後,宿南燭彎唇衝他笑了,眸底是毫不遮掩的殺意。
“嘖,竟也是個琴修。”
說著,冰涼的手掌掐住了他的脖子,近乎譏諷著道“可笑的冒牌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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