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緣不相逢 下

字數:4831   加入書籤

A+A-




    3q中文網 www.3qzone.io,最快更新情深不知年 !
    她發現,有些話,說出口,心不會很疼。隻是有點窒息感。
    酒吧的一個角落裏,王璿冉一口抿完杯中紅酒,纖細的手指扣著高腳杯隨意晃動,目光掃了一眼,坐在她斜前方的那個白色身影,天生含笑的嘴角,此刻勾起玩味的弧度。
    有緣不相逢?那她剛來w市,便與他相遇了,是暗示她倆無分麽?蔻丹輕點櫻唇,微一思量,蔥白的指尖往後撩撩性感的大卷發。
    她偏不相信。
    關掉一直振動的手機,她起身行至已然醉倒的男人桌邊站定。
    深橘紅色的燈光落在他酣睡的側臉上,有種暖意暈染出來。可是……
    王璿冉凝視他緊皺的眉頭。搖搖頭,俯身,圓潤的指肚輕輕觸碰他的溫熱,似乎想要撫平他的憂傷。而他帶著酒香的溫熱氣息吹到她的臉上,惹得她一陣陣心顫。
    以往,她隻能借由哥哥的關係,隔著幾步打量他。這還是她第一次有機會可以如今近距離地觀看他,呼吸相聞。
    一絲絲紅暈爬上她的臉頰,她放下所有矜持,終於忍不住,想要碰觸一下他的真實。她的手指無比留戀地劃過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最後小心翼翼地覆上那雙醒來便天生愛笑的眼睛。
    卻聽他嘟噥一聲,搖搖手,想要揮開她。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感受他長長的睫毛在她的手心輕舞,心跳如打鼓。
    吧台的調酒師早已閑了下來,朝她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她手指微僵,終於收回。卻忍不住歎息一聲。
    她多想問問他:你知不知道,在你等待她的同時,也有人在身後注視你。她的目光也隻為你而溫柔。
    她是你最初的心動,永遠的幻夢麽;而你何曾不是我心間的風景,看不透的繾綣。可,你從不願意回頭看一眼。
    ……
    然而,不容她再多感慨,他的手機響了,安靜的空間內,聽起來尤為刺耳。她摸摸咚咚的心跳聲,因為心虛,往後退了一步。假裝路過他這邊,一步一步往門口挪。
    他含著醉意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般地低低的,柔柔的,隱隱約約鑽進她的耳朵,她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可有什麽關係呢?王璿冉燦然一笑。他還是她喜歡的那個人,一直都沒有改變。溫暖,謙和,英俊,體貼。
    隻是,他從青蔥少年長成了偉岸的青年;而她褪去青澀,終於有資格站在他麵前,開口說愛他。她終於有勇氣,卻跟他心裏的女人爭取。她如此想著,邁向出口的腳步,越發堅定。
    長長的街道,寂靜無人,就連路燈也都滅了。她雙手環胸,站在漆黑的午夜的風裏,等他出來,眼神甜蜜而隱忍。
    既然她一直不懂得珍惜他。那麽,她要奪取他的愛情。
    溫潤掛掉廖程嘉的電話,閉上眼睛揉揉酸痛的額頭,付賬起身。待出得門來,一陣涼風掃過他的口鼻,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抬腿,頭一晃,便暈得厲害。放棄開車的打算,溫潤雙手插在口袋裏,準備走到路口,打個車回去。
    “溫潤,是你嗎?”他回過頭來,便見一穿著卡其色大衣的高挑女子,朝他投來驚喜的探尋。在他疑惑間,她已經抱緊他的手,哈哈大笑。“真的是你,太好了。”
    “呃……你不記得我了嗎?”
    溫潤眨眨醉眼,好脾氣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
    王璿冉低頭掩飾那一霎的失落,再抬頭笑靨如花。“也是哦~我們才見過幾次麵啦!我叫王璿冉,是王品然的妹妹。”
    “……”品然有妹妹啊?溫潤想不清楚了。但見半天也無人經過,她一個女孩子在這裏,實在不安全,遂道:“你要回家嗎?那一起到路口等車吧。”
    “哦。好啊。溫潤,我手機丟了。你的借我用一下,打個電話給我哥。”溫潤對這位笑容燦爛的姑娘很頭疼,手機遞給她,他走遠兩步,望著車輛寥落的馬路出神。有點想她。不知她今夜是否安眠?她不能老是靠吃安眠藥入睡,對身體很不好。若是睡不著,她會不會分出一秒鍾的時間來想他……
    王璿冉掛斷電話,便見他與路燈下長長的身影遙遙相望,像是透過那個陰影再想念什麽。她飛速瀏覽一遍手機裏的通訊錄。所有的聯係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可是竟然沒有她的!當然,更沒有其他疑似戀人。
    她把手機還給他,有些苦惱道:“我哥說他今天不回公寓,在女朋友那裏。我沒有他的鑰匙。”
    溫潤凝眉,“你在這裏沒有其他朋友麽?”王璿冉朝他翻了個白眼,“要有的話,我會一個人出來買醉嗎?我是來投奔我哥的。朋友啊,這裏目前沒有。”
    略一沉吟,溫潤手指飛快按下幾個鍵,跟那邊的簡單說了兩句,再回頭對這個莫名其妙鑽出來的女生道:“給你定間酒店。”正好一輛出租車停下來,他看了她一眼,道:“我送你到酒店門口。”
    善良而無情。王璿冉咽下心裏的思量,甜甜笑語。“謝謝你了。順便幫我付賬哦~”揮揮癟癟的錢包。“我會記得還你的。”
    溫潤擺擺手,靠著車座後背,閉上眼睛養神,不想搭理她。
    厚重的窗簾,把窗外淡淡的光華完全阻擋了。舒如顧坐在黑暗裏,雙手捧著水晶球。柔柔的星光灑下來,小男孩和小女孩手牽著手,坐在旋轉木馬上。隨著木馬的旋轉,每隔一段時間,當倆人慢慢擦肩而過的時候,小男孩和小女孩也會慢慢靠近,畫麵最終停留在小男孩輕輕吻上小女孩的臉頰。這一吻純潔而幹淨,卻曆史5分20秒。嗯,跟她下午走到他的麵前,所用的時間一樣。
    他知道,當她踩著他送的鞋子,走到他的麵前,內心的歡喜與忐忑麽?她知道,被他恰巧撞見她穿上他送的鞋子,她尷尬的甜蜜麽?哎……她一定不懂得,她在馬路牙子上徘徊的心事。
    舒如顧放下親吻的他們。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看不見北極星的城市,今夜也看不見所有的星星。嗯,就連月亮也偷偷翹班了。而她喜歡這樣漆黑的夜色,喜歡這種沉甸甸的溫柔;就像小時候,她跟在媽媽後麵,撿起的稻穗,沉甸甸的,捧在手心裏,很踏實。
    而她想要的,也不過是可以稱得上踏實的感情。而這樣的感情,她曾經以為那個有些簡單夢想的男人,可以給她。但他還是離開了。留她每夜閉上眼睛便看見他滿臉是血,卻笑著安慰她,“如顧。我不會有事的。”
    可那麽那麽多的血,怎麽可能沒事呢?她被救醒以後,卻怎麽也找不到他了。她求那張與他相似的臉,讓她看看他,哪怕隻瞧一眼。可卻隻得到冰淩的恨意。“舒如顧,你差點害死他。除非他死,否則,你永遠見不到他!”
    她還清晰地記得,明明昨天他還笑著從身後偷襲她,蒙著她的眼睛,特別幼稚地讓她猜猜他是誰。就像每一個深陷愛情裏的男子一樣,智商為零。
    她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那時她輕輕捶打他,罵他:“腦殘!”而他把她圈抱在胸前,一緊再緊的窒息感覺,也那麽分明。那時,風從深穀吹來,又帶走他的溫情諾語:“如顧,我們要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傳向山的那一邊……
    可是,一轉臉,他就不見了人。
    舒如顧抱臂,俯視幽深的街道。想起下午的那段後來。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真的可以做到看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說出那句在心口輾轉了千百次的殘言——“我愛他!”而說出後之後,她發覺心也不是很疼,隻是被抽空了,窒息了。
    她望著他出了花門,漸漸沒入夕陽裏的背影,居然有眼淚一顆一顆流下來。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沒心沒肺。她到底是傷心了。
    而他的最後一語:“命運沒有讓我們一再錯過。是你的一味懷疑,讓結局寫定。”到底在她的傷口上澆上鹽水,心便醃泡在海水裏。
    真的是她的不相信傷害了所有人麽?她真的這麽自卑麽,用沉默做盔甲,縮在堅硬的殼裏。
    那麽又是誰,讓她那麽無奈地學會了用微笑把悲傷藏起?是誰告訴她,一切都是虛空,一切都是捕風的。
    不,沒有人告訴她。是22年的遭際,是她什麽都抓不住的孤獨教會她,不要再在意。因為心傷了,是最難治愈的。
    遇見路可欣,她擁有了生命裏最珍貴的一份友情,卻藏匿了最初的心動;
    遇見溫潤,她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王子的存在,卻與他的相似版本牽手;
    遇見陸韋海,她努力讓自己相信錯過他是為了遇見他,而他最終舍她而去;
    終究,她什麽都抓不住,隻能被剩下。
    ……
    窗戶沒有關緊,一絲絲冷風鑽進來,舒如顧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她伸手把窗戶關緊,重新回到床上。按開台燈,淡粉色的光芒衝破一室的黑暗,帶來一絲絲的暖意。舒如顧伸手去取櫃子上的書,瞥見了那管藥膏,治療過敏用的,他給的。心思就不由飄向了外麵。似乎他走之前,把什麽不要的東西扔進了一隻花瓶裏……
    舒如顧打開客廳的燈。就著這點光亮,抹黑找到了那隻花瓶,倒出來,一管膏體躺在她的手心,涼涼的。她回到客廳一看,也是藥膏,管擦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