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兩害相權取其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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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不能去報官!”人群中有人嚷了起來,聲音尖利,但在這時卻保證每個人都能聽到且聽得清清楚楚,“報官等差爺來了,那不是要把我們都當犯人審?我才不要去坐大牢。”
    於是,緊跟著嗡嗡聲一片。
    “是啊,就這事兒哪至於就報官了?”
    “喬二家的,你別著急啊,不就是抓個小偷的事兒,我們這麽多人都在這裏,哪還有不能解決的?你說你何苦辛苦差爺?那不是還要多花費麽?”
    這也是這年代的人遇事兒喜歡自家解決的一個原因。除了是家醜不可外揚,有點權威的人喜歡在自己的地盤耍威風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報官要錢。清官,當然是有的,但屬於極少數。上輩子張愛英就聽過一句流傳古今的話,“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僅是一個五品的知府在任三年就能撈這麽多白銀,而隻撈十萬兩白銀,還已經算得上清廉,可想而知封建時代吏治腐敗的嚴重程度。而且,古代世界雖然有法律,但不提很多法律本身就比較扯淡,依法辦事都比較離譜。更別說,如今的現實中根本沒那麽多依法辦案的人,多的就是拚錢拚權拚關係。沾上縣衙官吏,哪怕沒辦成事兒,那都得給個孝敬銀,要辦成事,更得花不少錢。甚至有人為了打個官司拚上全部身家的。
    就連張愛英自己都必須承認,要不是他們跟何家關係好,現在
    何天佑就在縣衙,她遇到這樣的事兒,也未必敢直接說出報官的話。因為能不能查出賊偷追回贓物挽回損失都不清楚,但真要縣衙介入,很大概率會被勒索,尤其讓他們進入作坊,說不定查來查去就連鮮花皂的方子都會被人給弄了去。
    “都是一個地方的,沾親帶故,你說你報官有什麽好處?”
    “寶柱啊,你也是,先冷靜一下,我看你桂花嬸兒是氣糊塗了。”
    大家勸說著張愛英,同時也圍住了宋寶柱,根本不給他跑出去的機會。
    當然,也有可能他本身壓根兒也沒想出去報官,那也是得罪村裏人的事兒啊!這般直接就是順水推舟。
    這時候張愛英真有點後悔從縣城回來的時候沒把胡璉帶上了。不然遇到這種情況那小子可比宋寶柱好使。
    但這想法也就是一閃而逝,畢竟,她本來也不是真的就下定決心要報官。就算真的要走那一步,也至少是在她把情況都理清楚過後,不然如這些人所說,衙差的過早介入隻會讓事情變的更麻煩,也不方便她立威。
    所以這時候張愛英也隻是冷笑:“我是氣糊塗了,我看你們一個個的也沒有要好生說話的意思,看來的確是我這幾個月沒在村裏,哪怕是我的作坊出了事,我說話也不好使了,一個個在這裏就要大打出手,這是要幹什麽?打給我看麽?鬧給我看麽?一個個還委屈上了,丟了東西損失了財物
    的是我,真正要公道的是我!怎麽,這麽鬧,是想讓作坊直接開不下去了是吧?”
    剛開始還有人小聲反駁,交頭接耳表達著不滿,但等張愛英說完,一個個都老實了。
    “喬二家的,你別擔心,我們在這裏,我們會幫你找出賊人的。”也就是這個時候,門口宋裏正才姍姍來遲,他身後照例領了一群人,迎著張愛英說完這句,他目光瞪著那些吵嚷的人群,狠狠將拐杖在地上跺了幾下,“你們這是要幹什麽?在這裏吵吵鬧鬧像什麽樣?還動手,一個個的是找不到事情做了嗎?”
    訓斥完這些人,他又往裏走了幾步,看著張愛英一臉的愧疚:“噯噯,喬二家的,是老頭子無能,沒把這些人管好。還讓村子裏出現了這樣的賊偷,你放心,我們肯定會盡全力幫你的。”
    張愛英就靜靜看著這老頭表演,知道這就是個滑不溜手的老油條,就知道趨利避害,沒點好處的事兒他是根本不會管的。要不是她剛剛說出了報官,這老烏龜就能一直龜縮著當啥也不知道。
    不過,既然人家這時候能站出來表態,秉著和平相處的原則,張愛英還是要給他這個麵子的,所以她淡淡點了點頭。還往前迎了兩步:“宋裏正說的什麽話?這是我自己管理不善,哪能怪到裏正頭上。您現在肯站出來管住這些人我就感激不盡了。”
    .
    “這樣吧,既然是我作坊裏的事,我先
    自己關上門來調查清楚,要是調查不清楚再說其他。宋裏正你看可好?”
    沒明說,但眼下之意兩人相對中已然都明了了。我不報官,你也別管我調查自己的作坊,最好配合著把這些不相幹的人都給帶走。
    雖然感覺自己好心當了驢肝肺,好不容易決定出來卻碰了個軟釘子,但他能做什麽呢?人家是真的不怕報官不怕把衙差往家裏領,但他一個裏正怕丟人啊!關鍵真衙差來了,發生什麽他們連說不都不行,那害處還更大,兩害相權取其輕,那還是就這樣吧。
    識時務者為俊傑,宋裏正是個俊傑,所以他點頭:“是是是,你說的都是,本來就該如此。”
    張愛英伸出手:“那就麻煩宋裏正把這些無關人員都帶出去,我們作坊要關門調查。”
    “好好。”
    張愛英發了話,宋裏正表達了支持,於是一聲令下,哪怕是不甘不願,一眾並非作坊人員的都被請了出去。
    宋寶柱見狀也想溜,他真怕再喊自己去報官。結果張愛英還真喊住了他:“你不是也有在巡邏嗎?留下來,待會兒也有話要問你的。”
    幸好幸好,不是說留下來等著去報官。宋寶柱暗自慶幸。
    那邊劉翠娥倒是抱著女兒不肯走:“我不出去,我出去了你們欺負我姑娘怎麽辦?”
    “她不瞎說八道誣陷人,誰稀得搭理她?”
    “你放屁,你自己幹了什麽不清楚?”
    張愛英沒耐心了:“再吵
    就出去!”
    “你!”劉翠娥想罵,胳膊被女兒拉住,很快她也明白過來這話裏的意思,不甘不願閉上嘴,倒也老實了。跟她搭腔那人也是臉色一白,瞬間閉緊了嘴巴。
    作坊大門被關上,但門外多的是徘徊不肯離開的人。
    張愛英也不在乎。
    宋寶花給她搬了凳子出來,所以這時候她坐在庭院中央,七月流火,此時的太陽已經沒有之前的毒辣,不然就剛剛一群人站在院中爭吵動手那樣子,早該有人中暑倒下。
    不過此時此刻,曬了這麽久,又已經過了飯點還沒吃午飯,看著那些人都被請出去,獨自麵對緘默不語的張愛英,這些人都難免蔫蔫的,尤其在張愛英那沉默的盯視下,漸漸生出了些惴惴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