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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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了三下門環,院內有腳步聲。
    “來啦來啦,當家的,今天怎麽這麽早?”
    聽聲音,是個女人。
    蘇菱袖瞪了衛昭一眼。
    門打開,麵前婦人穿著灰色布衫,兩條袖子卷起,頭發也沒收拾,隻是簡單用木簪子束了起來。
    她的手上沾著白色的東西,像是麵粉。
    看到衛昭,婦人臉上的笑容定格住了。
    她把兩手往身上一擦,衣服沾了兩個白色手印。
    “你們?你們是來找我家相公的吧?他還沒回來。”
    女人的手不斷揪著衣襟,臉色局促。
    她似乎沒有想到會有不認識的陌生人來到院外,請他們離開不是,讓他們進門也不是。
    衛昭的目光穿過婦人,落在她身後院內。
    院牆下槐樹枝繁葉茂,正是乘涼的好去處。
    一大一小兩個小女孩紮著羊角辮,這會兒也不鬧了,站在樹蔭下好奇的望著門口。
    “大姐,這裏是你的家啊?”
    蘇菱袖上前問道。
    “是啊。”
    “你們什麽時候搬來的?”
    “三年前吧。”
    “可有房契?”
    一聽這話,婦人臉色大變,砰一聲關上大門。
    衛昭看著蘇菱袖,“你看你,太凶了,把人家嚇跑了吧。”
    蘇菱袖幽怨道:“人家哪裏是怕我,分明是怕房契。衛昭,你確定這裏就是你家?”
    “確定,不會有錯。”
    “這就奇怪了,那女人看著也不像惡人,怎麽會霸占你家呢?”
    “等等吧,聽她剛才說話的意思,她男人快回來了。”
    衛昭話音剛落,巷口出現一個男子。
    男子身材頗為高大,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等他抬頭看見自家門口站著兩人時,走的更快了。
    不多時,男子站在衛昭和蘇菱袖麵前。
    “你們是什麽人?”
    衛昭感覺自己解釋不清楚這個問題,索性直接取出房契,在男子眼前晃了晃。
    男子看清白紙上寫的地址,臉色瞬間陰了下來。
    “你們兩個竟敢偽造房契?走,跟我去見官!”
    “偽造?”
    衛昭還未開口,蘇菱袖指著房契上乾佑二十六年的大印,“你好好看清楚了,這可是戶部大印。”
    “我家裏房契上也有戶部大印。走,跟我去見官!”
    說著,男子一扯衛昭的衣服,拉著他就往巷外走。
    “你幹什麽,放開他!”
    蘇菱袖一巴掌拍在男子手腕上,讓他放開衛昭。
    男子見蘇菱袖居然敢打他,火冒三丈。
    瞥見衛昭拿在手裏的長劍時,他咽了口唾沫,冷靜下來。
    “走吧,蘇姑娘,就跟他去見官。”
    蘇菱袖忽然明白了衛昭的意思。
    民間房契地契糾紛,歸五城兵馬司管。
    他們要見的官,就是南城兵馬司的人。
    男子見衛昭真敢去見官,迅速回家帶上房契。
    臨出門前,他囑咐妻子好好在家等他。
    不多時,三人來到了南城兵馬司衙門外。
    五城兵馬司的人隸屬於兵部,受巡城禦史監察。
    衛昭看著自己即將上班的地方,心生感慨。
    沒想到第一次來這個地方,竟是被告身份。
    番役打聽清楚三人來意,帶著他們到了吏目跟前。
    這類不涉及武力的經濟糾紛,一般由吏目處理。
    南城兵馬司吏目,叫薛正。
    一聽是房契糾紛,薛正道:“你二人,是誰先買的房子?”
    “是我。”衛昭回道。
    “既然是你買的,可有人證?”
    “人證?”
    聽到這兩個字,衛昭腦袋短路了幾秒,買房和人證有什麽關係?
    “要什麽人證?這房契上有戶部官印在,你不認識?”
    蘇菱袖可不管什麽人證不人證。
    大雍律例,房產與地產唯一憑證,就是房契與地契。
    男子同樣也拿出房契,衛昭瞥了一眼,與自己的房契幾乎一模一樣,除了戶部印章蓋下的時間不同。
    薛正拿著兩份房契,放在一起比對後,對男子道:“你住的地方,是誰賣給你的?”
    “莊宅牙人。”
    莊宅牙人衛昭也知道,就是專門賣房的一批人,相當於房屋中介。
    他當時買院子,也是通過莊宅牙人。
    大雍的牙人不算什麽正經職業,想要找四年前的賣房牙人,不容易。
    衛昭忽然明白了吏目說的“證人”,是什麽意思。
    感情是和牙人有關係。
    吏目比對完房契還了回來。
    “這兩份房契,乾佑二十七年這份是真的。至於你的這份——”
    吏目盯著衛昭。
    “居然敢私刻戶部印章,偽造房契,罪大惡極。來人,把這對夫婦抓起來,好好審問。”
    “噗!”
    蘇菱袖笑出了聲。
    衛昭斜了她一眼,“你還笑的出來?”
    “管得著麽?哼!”
    蘇菱袖絲毫不在意兩邊上來的番役。
    衛昭知道蘇菱袖笑什麽。
    自己這個新官還沒上任,就莫名其妙被將來手下抓了。
    這叫個什麽事?
    衛昭一抬手,“諸位且慢動手,這位大人,我想問一句,你是從哪裏看出來我的那份房契是偽造的?”
    “房契乃是我大雍子民房產唯一憑證,房產交易,州縣一級必須經由府衙審核蓋章,年末統一呈報戶部。京城房產交易,由戶部直接審核蓋印。一處房產,絕不可能有兩份房契,你這份是乾佑二十六年,比他的早一年,當然是假的。”
    “即便有一份為假,那也該是晚的那份。”
    “大膽刁民,你敢質疑本大人!”
    “一個兵馬司吏目,好大的官威!”
    “來啊,把這不知好歹的刁民給我綁了!”
    番役就要動手,衛昭一甩包袱,從中抽出一卷金色卷軸。
    金色乃是皇室象征,民間一般不會使用這種顏色。
    番役看到卷軸,腳步同時慢了下來。
    衛昭一抬手,卷軸飛向薛正。
    看著落地展開一角的卷軸,薛正腦門直冒冷汗。
    “聖、聖旨?”
    “你倒是沒瞎,打開看看。”
    薛正噗通跪地,幾個番役聽到“聖旨”二字,馬上跟著跪下來。
    薛正小心翼翼打開聖旨。
    他一個字一個字看完上麵的內容,後背都濕了。
    “看完了嗎?”
    “完、完了!”
    “我那份房契是不是偽造的?”
    “不是。”
    “他的呢?”
    “不是,不不不,是。”
    “到底是是還是不是?”
    “大、大、大人,小人有眼無珠,沒能認出您來。您的房契當然是真的。”
    這一幕,看的旁邊男子目瞪口呆。
    眼前和他拿著同一處宅院房契的少年,居然是南城兵馬司的人。
    早些時候聽客人閑聊,提過南城要來一位副兵馬使。
    據說是剛替朝廷破了一件大案。
    難不成就是眼前這位?
    完了,完了,全完了。
    “唉!”
    男子忍不住歎出了聲。
    無論哪張房契是真的,他注定要搬走了。
    在京城打拚了半輩子,和妻子省吃儉用,再加上老家父母資助的銀兩,才有了現在這座宅院。
    剛住了三年,什麽都沒了。
    當然,這並不是男子最擔心的問題。
    房子沒了事小,得罪了眼前這位年輕的副兵馬使,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