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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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窪村西邊有一處小山丘,山丘西南麵是一片沃土。
這裏本是村長家的土地,一個月前,變成了一片墳地。
曾經在臨安府聲名顯赫的九江郡許氏一族,便葬在此處。
從臨安府一霸,到一個個石碑,不過月餘時間。
路過附近官道,遠遠看到這片墳地的商人,多半會駐足眺望,感歎人生世事無常。
黎明之前,太陽還未升起,墳地裏行走著一個身影,形單影隻,腳步虛浮,像是一支遊蕩的孤魂。
他雖不是孤魂,卻勝似孤魂。
月亮還未落下時,許衍便拖著掃帚,挨個打掃著墓碑。
曾經何等繁盛的九江郡許氏,如今便隻剩下他一人。
許衍行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在墓碑之間。
若不是當初爺爺有所察覺,把自己送進府衙大牢,這世間連個替他們燒紙的人都沒有。
想到自己當日的舉動,許衍行的臉止不住抽搐。
等打掃完所有墓碑上的塵土,他來到了許淮鷹墓碑之前。
跪地,焚香,燒紙。
“爺爺,殺你們的凶手,已經死在衛大人手下。”
“然而主謀還活在世間,我許衍行是個廢物,沒有能力幫你們報仇。好在還有衛大人,今日,便是我上公堂之日。爺爺,我一定把許伯達送來見你。在那邊,讓咱家人好好‘招待’他。”
咚咚咚!
許衍行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來。
他恨許伯達,更恨鏡州許氏。
許伯達有衛大人抓住,鏡州許氏呢?
……
衛昭起的很早。
昨夜睡的晚,並不影響他的精力。
早起的衛昭換好官服,來到府衙大堂。
自從成為臨安知府,他還從未升過堂。
臨安府的民事與刑事案件,都是簡文樾和孫洪兩人負責處理。
他這位知府大人,更像是個甩手掌櫃。
今天,他便要履行知府的職責,升堂。
許淮鷹滅門一案,凶手褚清蒿已經死了。
主謀許伯達還活著。
衛昭答應放過他,是自己答應。
他自認為沒有資格替許淮鷹一家原諒許伯達,所以,許伯達又回來了。
當初被許淮鷹送到知府大牢的許衍行活著。
出獄後,得知許家慘狀,許衍行近乎癲狂。
衛昭也曾答應過他,會替他許家無辜生命做主,許衍行才去了許家墓地守墓。
今日,他會來衙門。
通!通!通!
衛昭眯眼假寐,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府外忽然傳來登聞鼓聲。
很快,便有捕快將擊鼓鳴冤者帶入府衙大堂。
衛昭看著眼前形似枯骨的男子,微微皺眉。
僅僅一個多月,許衍行至少瘦了三十多斤,他原本就不怎麽胖,現在幾乎瘦脫相了。
衛昭眼神越過許衍行,落在大堂之外。
許衍行在臨安城算是名人,走在路上,早有人認出了他。
有人跟著他到了府衙外,見他擊鼓,便明白了他要做什麽。
知府升堂,本就允許百姓觀看。
臨安知府第一次升堂,更是引得百姓前來圍觀。
不多時,府衙外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大堂之上,衛昭一拍驚堂木。
“堂下何人?”
“九江郡許氏不孝子孫,許衍行。”
“有何冤屈?”
衛昭不知道升堂該有什麽規矩,一番例行公事過後,為許衍行準備好的訴狀,擺在他麵前。
人人都知道,許家命案元凶已死。
但許伯達的存在,百姓們卻極少知道。
“那褚清蒿不都死了嗎,許大公子這是告誰呢?”
“你沒聽他說,還有幕後主使。”
“聽見了呀,那幕後主使又是什麽人?”
“自然是鏡州許氏,褚清蒿便是鏡州人。再說了,若是沒有許家應允,誰敢殺許家的人?”
“有道理。隻是衛大人該上哪去抓人?難不成去鏡州?”
“看著吧,衛大人那麽厲害,指不定真能把人從鏡州帶回來。”
百姓們七嘴八舌討論著,突聽“啪”的一聲響。
知府大人拍下驚堂木。
“帶被告!”
聽到這三個字,百姓們一瞬之間變得靜悄悄。
帶被告?
許公子所說的幕後主使,已經被衛大人抓住了?
也就在百姓們猜測之際,兩名捕快押著一人,走上大堂。
看見許伯達,許衍行的兩眼像是冒出了兩道火光。
他緊握雙拳,手背青筋凸起。
隻是礙於在衛大人的公堂上,他忍住了衝動。
反觀另一邊,許伯達的表情卻是十分平靜。
他從許衍行身邊走過,目不斜視,仿佛沒有看見身旁人。
“衛大人,沒想到這麽快咱們又見麵了。”
“人犯許伯達,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衛昭沒有理會許伯達的譏諷。
“哈哈哈!”
見衛昭一板一眼,頗有官威,許伯達大笑。
身為大理寺卿,這樣的場麵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隻不過以前每一次升堂,都是他在堂上,說著同樣的話,亦或者聽同僚說著類似的話語。
許伯達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堂下,以階下囚的身份,聽著本該屬於他的話。
許伯達站的板正筆直,一點都沒有跪下去的意思。
身邊兩名捕快可不慣著他。
兩人一左一右,按住許伯達肩膀,兩腳同時踹在腿彎。
許伯達撲通跪地。
膝蓋在地上磕了個結結實實。
“許伯達,褚清蒿殺許淮鷹一家,是不是你指使的?”
“衛大人,三百萬兩買一條命,三百萬兩你已經拿到了,這又是什麽意思?”
衛昭站了起來。
說實話,屁股下的椅子太硬了,坐著很不舒服。
身上這一層皮,袖子又寬又長,顯得臃腫,他也不喜歡。
衛昭擼起袖子,走下堂來。
“許大人,我是答應放過你,我也的確放過你了。現在是許衍行狀告你,我乃是臨安府父母官,自當為治下百姓做主。許伯達,是大雍律例無法放過你!”
“嗬嗬,大雍律例?你衛昭做事,什麽時候也變的冠冕堂皇起來了?”
“沒想到許大人還挺了解我。既然你了解我,便知道在這裏狡辯沒有什麽意義。你殺許淮鷹一家,我就是最好的證人。”
許伯達沒有反駁衛昭的話。
府衙外突然一陣嘈雜聲。
衛昭抬起頭,幾個身影從百姓旁邊經過,衝著大堂來了。
這幾個人他昨晚見過,正是孔文莒一行人。
人還沒到,大嗓門先吼了起來。
“好你個衛昭,餘繞梁一案還未查明,你居然敢抓許大人?”
衛昭眯起了眼睛。
他曾經讓孫洪派人盯著許伯達,看他離開大牢,會見什麽人。
許伯達是今天早晨抓的,他還沒有來得及問孫洪,許伯達見過哪些人。
孔文莒這話,便等於告訴自己,他們見過麵。
許伯達出大牢和孔文莒到臨安城,不過是前後腳的事。
鏡州許氏在臨安府的人,倒是不少。
衛昭起身,冷眼看著走近的孔文莒。
“孔禦史,何人允許你上堂來的?”
“衛昭,我乃陛下指派欽差,想要進你這小小府衙,還用得著你允許?”
衛昭的臉甩向一旁,“今日升堂,當值捕快是誰?”
門外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居然是簡元慶。
“衛大人,是我。”
衛昭微微錯愕。
他一直在堂上閉著眼睛,也不知道簡文樾做了什麽安排。
沒想到他會安排簡元慶值守。
“簡元慶,你身為捕快值守,為何放無關人等上堂?”
“大人,此事是我失職,請您責罰!”
“念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本府便不追究了。把堂上閑雜人等,給我轟出去!”
“是!”
“衛大人,且慢動手。”
誰也沒有想到,衛昭居然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欽差轟出去。
荊青趕忙打圓場。
他卻不知道,這會兒的主角,可不是衛昭。
簡元慶邁開大步,三兩步便到了孔文莒身邊。
“你要幹什麽?”
“大人說了,轟你出去!”
簡元慶一把抓向孔文莒,就要把他抓住扔出去。
荊青眼見勸阻無效,一掌推向簡元慶的手臂。
“嗯?”
簡元慶收手。
“我記得你叫荊青是吧?”
荊青沒有理簡元慶,依然看著衛昭道:“衛大人……”
衛昭轉過了身。
這一幕,簡元慶看懂了。
噌!
橫刀出鞘。
荊青內心歎息。
這一刻,他才知道,這位衛大人,無愧於其執劍人的名頭。
還查案?
查個屁!
衛昭根本就沒把他這一行人放在眼裏。
他絲毫不懷疑,若是自己執意動手,這些人就準備投個好胎吧。
荊青的心中想著這些的時候,手裏的動作一點不慢。
他先是將孔文莒拉回身邊,跟著一個大轉身,把自己橫在簡元慶與孔文莒之間。
“這位兄弟,且慢動手,我們這就下去。”
說著,他拉起孔文莒就往外走。
而孔文莒臉色煞白,像是丟了魂,
僉都禦史,一個言官,何曾被人用刀指過?
簡元慶眼見要劈在他腦袋上,孔文莒渾身都沒了力氣。
若不是荊青扶著,他連站都站不穩。
堂中鬧劇很快結束。
衛昭重回自己的位置。
“人犯許伯達,指使褚清蒿殺害許淮鷹一家數百條人命,罪無可赦。今日,本府便要將你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四字一出,滿堂皆靜。
許伯達或許想到過自己沒法活著離開臨安府。
但絕對想不到,衛昭要當堂殺他。
孔文莒幾人,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大雍官員若是犯了死罪,無論是地方官還是京官,都得經過刑部核準,方可處死。
衛昭竟然敢當堂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