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裏邊有八個男人，他們的女人剛生完孩子，還沒有度過洗禮期。
    主教昨天到他們的家裏，為他們的女人做洗禮，然而到現在，他們的女人都沒回來。
    “張濤，你家那女人也沒回？”
    “是啊！真是奇了怪了，我那女人是花了八百多買來的，要是丟了這咋整？”
    “我女人更貴，整整要了我一千多，一頭豬的價！”
    ......
    八個男人這下都急了，女人丟了，這可是大事啊！
    “你們大夥都別著急。”祁景川寬慰道，“村裏其他人的媳婦兒不都是被主教做過洗禮嗎，現在都好好的。”
    張濤急得直跺腳：“以前的女人被洗禮一晚上，第二天就回來了啊！”
    李澤夏拉過張金貴：“爸，是這回事嗎？當年我媽是怎麽被洗禮的啊？”
    張金貴回憶道：“是啊，村外邊的女人進了村子，那都是非常不聽話的，天天哭著喊著要逃跑。所以洗禮期的女人是不能出屋門的，不然這些女人是要逃跑的！”
    李澤夏繼續問：“我媽當時也是這麽過來的？”
    “對啊，那會兒咱家還住土屋，你媽還掏地洞想鑽出去。不過啊，多虧是你爹我有辦法，我拿狗鏈子把你媽拴在房梁上，又餓了她三天，不然她可消停不下來。”
    張金貴說起這段往事，非但不覺得羞慚，反倒是沾沾自喜、引以為傲。
    ·
    李澤夏：“後來呢？”
    張金貴繼續說：“後來你媽就生了你了唄，生了孩子後她老實不少，不過還是不能算過了洗禮期，得讓主教洗禮了才行。那天主教來了村子裏，給你媽做了洗禮，第二天你媽就和換了個人似的，要多聽話有多聽話。”
    那八個男人分外著急：“那我們幾個的女人怎麽還沒回來啊？”
    張金貴撓了撓脖子：“這我咋知道啊，我當時是一覺睡醒，我女人就回來了。”
    李澤夏拉過祁景川，說道：“張大勝，你不是能和神講話嗎，你去問問神，那八個女人哪兒去了？”
    張濤幾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對對對，大勝，你幫忙去問問主教！”
    祁景川說：“你們先別著急，你們還記不記得，昨晚主教是怎麽洗禮你們女人的？”
    張前進說：“主教讓我把我那女人扒光了，吊在樹上。”
    張濤說：“我是往我女人嘴裏灌了一瓶老鼠藥。”
    “我女人讓我把頭給剁下來了。”
    “我那女人，我把她弄到水缸裏，把水缸灌滿水，再把缸口用大石頭封死了。”
    ......
    八個男人說著自己是如何殺死八個無辜女性的，表情和語氣中不見絲毫愧疚悔恨。
    李澤夏和張秋天昨夜已經見到了那八具屍體，但聽見這番描述，依舊遍體生寒。
    令他們真正覺得恐怖的，並不是那八具屍體的死狀如何淒慘，而是這些男人們若無其事、風輕雲淡的嘴臉。
    ·
    宮乾在此時發出一聲低呼，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有人問：“宮大夫，你咋了這是？”
    宮乾一語點破：“你們管這叫洗禮？這、這不是殺人嗎？”
    村民們想也不想便否認道：“宮大夫，你說到哪裏去了！這是主教的洗禮啊！村裏每個女人都是這麽過來的，女人隻有被洗禮了，就真正成為咱張家村的人了。”
    宮乾表現出難以置信的模樣：“把人吊在樹上、灌老鼠藥、砍頭、壓在水缸裏......這還不算是殺人嗎？”
    張金貴擺擺手：“宮大夫，我看你就是讀書讀太多了，你腦子都讀壞了，死腦筋。”
    大根媽附和道：“對啊宮大夫，我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你瞅瞅我，現在不是好得很嗎？”
    “主教真是神啊，多麽不聽話的女人，被他一洗禮，立刻就服服帖帖了。”
    “可不麽？要是沒有主教，哪兒來外邊的女人進村給咱生娃娃！”
    ......
    無論男女，不分老少，沒有人覺得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一場針對女性的謀殺。
    在場的所有人裏，表情有所鬆動的，隻有那八個男人。
    ·
    祁景川和宮乾的視線越過人群，不露聲色地對視一眼，祁景川輕輕點了一下頭。
    無需多說一個字，他們立即就明白了對方眼神中所要傳遞的含義。
    宮乾一臉嚴肅，擲地有聲地說：“這就是殺人！”
    祁景川麵色凝重：“宮大夫，你別說了，這是我們村自己的事情，你就別跟著瞎摻和了。”
    “我怎麽不能說了？”宮乾梗著脖子，“張濤，你自己想想，要是你喝了一瓶老鼠藥，你還能活得了嗎？張前進，要是你被吊在樹上，你會不會死......那八個女人要是沒死，怎麽現在都沒回來？早上主教派人把整個村子都搜了個遍，怎麽沒見她們八個？”
    村民們一片嘩然，紛紛指責宮乾在瞎說。
    唯有張濤那幾個男人臉色一變，是啊，早晨主教把全村都搜遍了，要是他們的女人還在，肯定也被找到了啊！
    祁景川趁機添了一把火，他說：“先別急，我幫你們問問。”
    說完，他走到榕樹下，虔誠地跪下，雙手高高舉起，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祁景川忽然渾身開始劇烈抽搐，仿佛被什麽東西上身了似的。
    一係列表演結束，祁景川緩緩站起身，步伐格外沉重。
    “大勝，怎麽樣？”張濤問，“神是怎麽和你說的？”
    祁景川發著抖，臉色慘白：“神說......”
    他緩緩環視一圈。
    張前進催促道：“你快說啊！”
    祁景川閉了閉雙眼：“洗禮失敗了。”
    那八個男人臉色“唰”地變得蒼白。
    “洗禮失敗是啥意思啊？”
    “主教怎麽沒告訴我們？”
    “我女人現在人在哪兒呢？”
    “她不能丟啊，她可價值一頭豬啊！”
    祁景川心中止不住地冷笑，他們真正關心的，是這些女人的“價值”，是他們花了多少錢買來了這些女人。
    宮乾站到祁景川身邊：“大勝，你別害怕，這世上還是有公道王法的，你說。”
    祁景川壓低聲音：“你們......唉，你們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