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黃天道國,改天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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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冬雪初融。
為了不耽擱春耕,朝廷官軍與黃巾軍在葛陂展開決戰。
“殺賊報國!”
“黃天當立!”
城牆外,大軍激烈廝殺,汝南黃巾人數雖眾,卻在防守中落入下風,反而是人數較少的官軍訓練有素,結陣而戰,步步緊逼。
“破陣!破陣!”
鮑鴻揮舞長刀,奮勇向前,虎賁破陣刀既是武功,亦是戰陣和戰法,萬千刀光匯聚成一道無可抵擋的洪濤,頃刻之間便擊潰了黃巾軍的左翼。
“休得猖狂!”
火豺何曼手持一根大鐵棒前來阻擊,飲下天符符水的他,此刻仿佛巨人一般,身高八丈,力大無窮,所到之處無一合之敵。
“朝廷的走狗,吃我一棒!”
大鐵棒轟然落下,隨即竟是抖落大片毒火,官軍但凡被沾上一絲火苗,立刻就被毒火燒灼得骨消肉融,死狀淒慘。
鮑鴻定睛一看,才看清何曼手中的乃是一杆奇門兵刃,外表看來像是一根上寬下窄的大鐵棒,實際上內有乾坤,設計精巧的機關,讓這根鐵棒可以隨意開合,將內藏的毒火噴發出來。
而墨綠色的毒火遇物則燃,水澆不滅,甚至還不斷釋放毒氣。
何曼本就武藝不俗,擁有天符法力加持之後更是刀槍不入力大無窮,衝鋒陷陣起來,如同人形坦克,難以阻擋。
如今他的手上還有這樣一杆兵器,更是讓人絕望。
不過鮑鴻身懷山河社稷圖的副圖,卻是不把眼前的對手放在眼裏。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陣圖一開,何曼身上的天符之力頓受壓製,大漢的王朝龍氣霸道至極,匯聚眾生祈願的思能之力浩如江河,沛然難當,為天下一切法術和武道的克星。
“旁門左道,也敢造次,今日我便斬了你!”
鮑鴻一聲怒吼,再催虎賁破陣刀,狠狠斬向何曼。
何曼舉起手中奇門兵刃,還想抵擋,卻被這爆發的千鈞之力打的倒飛而回,八丈高的巨大身軀砸在人堆裏,瞬間就砸死了黃巾軍一大票人。
“渠帥!”
“渠帥倒了!”
黃巾軍本就是烏合之眾,眼見何曼連鮑鴻一刀都接不住,頓時軍心渙散。
“住口,老子還沒死呢!”
鐵棒猛然杵地,何曼從地上掙紮起身,雖然方才受創不輕,可他還有一戰之力:“狗賊,納命來!”
“哼,不知死活。”
見何曼還敢再來尋釁,鮑鴻手中長刀嗡嗡震顫,再次匯聚起全軍氣血。
而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伴隨而來的是兩道攜帶雷光電影的巨大元炁手掌,勢如五嶽山傾一般,轟向鮑鴻。
鮑鴻不敢大意,連忙斬出匯聚軍心和軍勢的破陣一刀,氣急敗壞地怒道:“先天一炁大手印,又是你這個妖道!”
何曼則是麵露狂喜:“大賢良師!”
“帶著人撤回大營。”
“是。”
神秘麵具人挺身擋關,隻見身姿昂然而立,孤身一人麵對朝廷大軍,亦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從容姿態。
鮑鴻上次敗陣,如今眼看著就能格殺何曼,又遭神秘麵具人橫加阻攔,頓時怒上心頭,打算新仇舊恨一次了賬:“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這次定叫你有來無回。”
神秘麵具人對他的威脅之語冷眼以待,隻是雙手快速結印,口頌真言令咒:“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雷公助我!”
霎時間天降怒雷,劈得朝廷官軍暈頭轉向,攻勢一時受阻。
王景站在後方,親眼目睹雙方鬥法,看得目瞪口呆,慶幸自己沒有貿然上陣與敵軍廝殺,這尼瑪也強得太離譜了吧?
一個人就硬撼千軍萬馬?
而且還占據上風?
對方到底是誰?
眼見鮑鴻失利,率領地方郡國兵與豪族武裝前來支援的豫州牧黃琬坐不住了,主要是豫州本土的世家和豪族勢力坐不住了。
此前大家出工不出力,是因為沒必要耗費自家的實力去跟黃巾軍死磕,甚至巴不得黃巾軍越亂越好。
他們這些郡望之家,都有塢堡和法陣守護,麵對黃巾軍的侵襲,大不了給點買命錢就是了。
黃巾軍也不可能遇到塢堡就強攻,這樣得死多少人?
所以雙方實際上是有默契的,黃巾軍殺過來,大戶退守塢堡,然後給錢給糧,黃巾軍拿了錢糧繼續去攻略下一個地方,裹挾百姓進攻縣城。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喜歡吃肉而不是啃硬骨頭,黃巾軍也是一樣,畢竟造反是工作,發財是生活。
而當地的百姓被黃巾軍裹挾之後,基本上都是有去無回有死無生,那麽他們的田產最後必然就會落入豪門大戶手中。
許多世家豪族,其實是巴不得黃巾軍鬧得越大越好的,養賊自重,他們既能低價掠奪百姓手裏的土地,又能趁機招募軍隊加強實力,簡直雙贏。
反正捅出再大的簍子,也有朝廷來收拾嘛,吃虧的是朝廷又不是他們。
至於擔心會不會玩脫了?
嗬嗬,有句話說得好,不見棺材不落淚。
人人都能理性做事,世界又哪裏還會發生那麽多的戰亂和紛爭?
可眼下的情況,又有些許不同,再不平了汝南黃巾,往後就要耽擱豫州的春耕了。
因此這一回進攻汝南黃巾的葛陂大本營,豫州本地的世家和豪族也變得積極主動起來,一個個踴躍響應朝廷的號召,擺出了一副和叛賊不共戴天的架勢。
曹仁在人群中找到了王景,高興地上前:“元旭!”
“子孝。”
兩人相見甚歡,隨後就聊起了眼下的戰局。
“子孝,黃巾軍的這位大賢良師道法高強,我們能贏嗎?”
“元旭大可放心,有黃豫州在,區區山野道士,不值一哂。”
聽到曹仁的這番話,王景也很驚訝:“黃豫州實力很強?”
他對此深表懷疑,畢竟黃琬他見過幾次了,就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頭,看著挺有學問和修養的,可實在瞧不出他哪裏厲害了。
曹仁表情一肅,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很強!黃豫州的儒門神通本就驚人,如今更是官居豫州牧,能名正言順調用一州之氣運,除非張角複生,否則眼前的這個家夥必定不是對手。”
王景還想再問,戰場局勢便又起了變化。
鮑鴻揮刀連斬,卻難以突破眼前強敵,而此時深孚眾望的黃琬終於站了出來,隻見他並不高大的身材,此刻卻是有著頂天立地的威勢。
王景隻是看了一眼,腦海中就浮現出了《孟子》中的一句話:“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
黃琬登上高台,口中念誦著討賊檄文,細數汝南黃巾之亂對豫州大地帶來的深重災難。
漸漸的,豫州萬民之氣匯聚而來。
黃巾軍中士卒雖多為豫州流民出身,然則他們並無田地財產,因此身上並無多少豫州氣運。
反倒是因為他們掀起戰亂,導致不少農戶破產和小地主家破人亡。
王朝龍氣不分善惡,唯以氣運論高低。
而氣運之說,也並非虛無縹緲,本質上是所占資源的多與寡來決定的,因此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氣運強盛。
龍氣的本質,實則是文明和秩序!
因為唯有文明和秩序,才能匯集眾生之願力,而隻有能為龍氣提供運勢的人,才會得到龍氣的認可。
而黃巾軍,就顯然不被大漢的王朝龍氣認可。
隻見豫州之龍氣,在黃琬的手中緩緩成型,最後竟是匯聚成了一把氣息浩瀚無匹的神劍。
此劍,以智勇士為鋒而,以清廉士愕,賢良士脊,忠聖士鐔,豪桀士夾,直之無前,舉以無上,案亦無下,運亦無旁。
上法圓天,以順三光。
下法方地,以順四時。
中和民意,以安四鄉。
“黃巾亂賊,其罪當誅!”
就在神劍的劍意攀升至頂峰之際,黃琬並指為劍,遙遙向著神秘麵具人的方向斬落。
頃刻之間,劍意充塞天地,無邊無岸,浩浩蕩蕩。
此劍一用,如震雷霆,四封之內,無不賓服,聽從君命!
哢嚓~
神秘麵具人的麵具開始碎裂,他的神魂瞬間就被思能匯聚而成的無形之劍所斬滅。
鮑鴻見之喜出望外:“好一個諸侯之劍,賊子納命來!”
隻見他再次揮刀向前,而這一回,卻是輕輕鬆鬆便劈碎了鬼麵,斬下了神秘麵具人的頭顱。
然而看清頭顱容貌的時候,鮑鴻卻悚然一驚。
隻因被他拎著的人頭,早已焦黑枯黃,根本不是一個活人的腦袋,顯然已經死去很久了。
更要命的是,這顆人頭鮑鴻認得!
地公將軍張寶!
很快,黃琬也表情凝重地來到了鮑鴻身側,看著他手上的人頭,語氣凜然中帶著幾分驚疑:“鬼道秘術,借屍還魂?”
“一點微末伎倆,倒是讓使君見笑了。”
不知何時,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出現在了黃琬和鮑鴻的麵前,他們都頭戴鬼麵,裝束一般無二。
黃琬神色陰沉,看著眼前這兩個新冒出來的神秘麵具人,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我可笑不出來。”
而鮑鴻更是臉色難看:“你們竟敢盜走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的屍身,行此逆天之舉,就不怕天降災殃,滅爾等神魂嗎?”
“我們?嗬嗬~”
兩個神秘麵具人異口同聲,發出冷笑。
比起隻有武道修為的鮑鴻,顯然專精於儒術和思能修行的黃琬眼力更強,得以看破眼前這兩個神秘麵具人的真身:“鮑校尉小心,此人修習了三屍法,任何一屍被斬,隻要還剩下一屍,就不會真正死去。”
“道門三屍法!”
鮑鴻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邪門的功法他自然早有耳聞,向來隻把這當成是誌怪傳說,不曾想自己這輩子居然能遇到一個真貨。
他這時也不知該慶幸自己運氣太好,還是該抱怨自己運氣太差了。
“黃豫州倒是見多識廣,可惜啊,你的諸侯之劍已經斬了我的其中一屍,接下來的你,還能再出劍嗎?”
黃琬聞言心中無奈,很顯然對方十分熟悉思能的限製,思能之力雖然理論上是無限的,但人的承受能力卻是有限的。
更何況諸侯之劍必須匯聚一州之氣運,雖然氣運可以恢複,但那需要時間!
“你究竟是何人?”
“黃豫州不妨猜猜?”
鮑鴻見對手如此猖狂,勃然大怒:“任你道法通玄,我有山河社稷圖,足以鎮壓你了!”
“既如此,那便手底下見真章吧。”
一刀斬出,鮑鴻卻隻斬到了兩道殘影,原來方才對方並未真身降臨,隻不過是派出了兩道殘影而已。
黃琬看向葛陂,神情肅穆:“此人應該還在城中,能練成三屍法還保持自身神智,此人非同小可。”
鮑鴻心中把黃琬和豫州本地的世家豪族都罵了一遍:“若非你們這群蟲豸出工不出力,使得我手中的山河社稷圖消耗太大,又怎會在這時束手無策!?”
但此時爭論這些已經無用,不能平定叛亂,鮑鴻身為主將罪責最重!
而黃琬貴為州牧,在朝在野都名聲極大,背後有無數人為他撐腰,黑鍋根本落不到他的頭上。
鮑鴻惱怒之下,隻能下令:“全軍進攻,此戰必勝!”
“嘿,總算是輪到我們出場了。”
曹仁按劍而起,神色振奮地看向王景:“元旭,聽聞你斬了鬼虎黃邵,我可不能讓伱專美於前。”
“好,那就比比看,我們誰能拿下更多的戰功。”
王景同樣躍躍欲試,方才隔得太遠,他沒聽到黃琬與神秘麵具人的交談,隻看見黃琬揮揮手就斬了敵方一員大將,還以為接下來要打的是順風仗。
就在他準備暢想美好未來之際,王淩疑惑地抬起頭,語氣驚訝:“天色怎麽變暗了?”
許嵐搖頭:“不是變暗了,而是變黃了。”
王景聞言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抬頭觀察天空的變化:“眼下正值日中,為何天空卻給人一種黃昏之感?”
十二時辰製,在西周時就已使用。
漢代命名為夜半、雞鳴、平旦、日出、食時、隅中、日中、日昳、晡時、日入、黃昏、人定。
鮑鴻所率領的官軍,是從食時開始進攻,如今正好是日中。
而原本的晴空萬裏,此刻卻是突兀地變成了日暮黃昏之景,就連烈日也變成了血紅色,充滿著不詳的氣息。
葛陂,黃巾軍大本營深處。
神秘麵具人一左一右,站在一座巨大的法陣之中,他們的靈魂雖然有著不同的記憶和人格,但實際上卻是出自同一個本源。
因此施法起來,配合十分默契。
隻見他們捏著手印,口誦法訣,很快一件圓球狀的神器便開始運轉起來,此器通體發黃,乍看之下材質像是黃玉,可若細看,卻發現不是。
實際上,這是凝成固態的死氣、怨氣和靈氣彼此交融所誕生的產物!
“道之一國,成了。”
“此器為張角所煉,可惜他兵敗太快,當時隻是形成了胚胎,如今才算是具備了鎮國神器的雛形。”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此器,當名黃天道國。”
轟~
一股足以改天換地的龐大力量,衝霄而起,詭異的黃色光芒貫穿天地,將晴空化作了黃昏。
這股力量,以葛陂為中心,向著四周不斷彌漫延伸,很快就將色彩斑斕的世界,染成了黃泉地獄一般的陰暗景象。
王景看著周遭景色從鮮豔變成昏黃,心頭頓時警鈴大作:“臥槽,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這畫麵一看就不對勁啊!
到底怎麽回事?
明明官軍占據上風的啊,怎麽忽然間就一副要兵敗如山倒的架勢?
而在此時,嘹亮的聲音響徹天地。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
仿佛洗腦魔音一般,修為稍弱者,立刻就被壓製在地上動彈不得,許多人更是發出痛苦的嘶吼,大腦仿佛被人用錘子猛砸一般。
“蒼天……黃天……”
王景運轉體內丹羽聖炎,大腦隨即恢複一絲清明,隨後便是神色驟變:“黃巾軍這是想要以黃天取代蒼天?”
“不,不是想要,而是已經成功了!”
看著頭頂黃得讓人心慌的天幕,王景瞬間就有一種被人改天換地的感覺,而他舉目四顧,發現王淩和許嵐都已目光迷離,仿佛被洗腦了一般,頓時發出一聲類似鳳鳥的鳴叫聲:“醒來!”
凰羽仙音,宛若天籟之音,瞬間驅邪破法,成功將身邊之人的意識拉了回來。
曹仁運氣不錯,距離王景不遠,所以也得以回過神來,而他意識回歸之後,臉色大變:“必須盡快離開,如今我軍天時地利盡失,在黃天籠罩之下,任何非黃天道法的力量都會遭受壓製,根本不是黃巾軍的對手!”
王景當機立斷:“撤!”
與此同時,官軍主力也被黃琬以儒門聖言喝醒,奈何兵敗之勢,已然難挽。
隨後何曼、何儀、劉辟四人,自營中殺出,一路追擊,打得官軍打敗。
其中何曼對王景等人窮追不舍:“王淩小兒,還我二弟命來!”
王景看向王淩:“彥雲,你又在外麵惹事了。”
王淩哭笑不得:“二哥,何曼的二弟何永是你親手所殺的啊,豈能賴在我的頭上?”
“胡說八道,誰看見啦?”
此刻王景騎著絕影帶著眾人跑路,而毅重士卒見自家主將還能談笑風生,原本慌亂的心便安穩下來。
畢竟自家主將都不怕,自己爛命一條,又有什麽可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