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伏龍大陣,道儒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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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死!”
何曼眼見仇敵要脫離黃天道國覆蓋的範圍,右臂猛然發力將手中兵器投擲而出。
巨大的鐵殳打著旋兒呼嘯而至,還未靠近,就已狂風撲麵。
“彥雲當心!”
王景騎在馬上,一腳將王淩踹飛出數丈距離,恰好這時,旋轉的鐵殳當頭落下,將王淩的坐騎砸成肉醬,血肉橫飛的景象,差點嚇得王淩魂不附體。
好險!
自己差點死無全屍!
鐵殳墜落之處,火光衝天,毒煙籠罩,化作一道難以通行的險絕死地。
而被這一耽擱,何曼已經追了上來。
他身高八丈,健步如飛,幾個縱躍間,就已殺至王淩跟前,此時的何曼,雙眸恨火滿溢而出,二話不說就是一拳轟出。
磨盤大的拳頭呈現出滲人的黑青色,其中毒煙繚繞,摩擦空氣燃起熊熊烈焰,如隕星墜地一般,朝著王淩身上狠狠落下。
“為我二弟償命來!”
此時此刻,何曼依舊把王淩當成是殺害何永的凶手。
就在王淩即將殞命於何曼拳下之時,王景出手了,七星刀錚然出竅,刀光淩厲凶悍,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何曼的拳頭斬去。
鐺~
刀刃斬在拳頭上,發出如洪鍾大呂般的震鳴聲。
刀氣勇不可當!
拳勁毒辣凶悍!
一時之間,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但王景終究是力量不足,而在他被何曼雄渾的力道震飛之時,也是順手撈走了王淩,兩人退至十丈開外,方才站穩,隨即目光戒備地看向何曼那龐然的身軀。
“仇人”被當麵救走,何曼怒不可遏,跨步朝著王景和王淩衝去,奔行時還伸手抄起了杵在地上的鐵殳。
何曼揮動鐵殳,麵目猙獰,雙眸之中殺機森然:“今日你們全都要死!”
王景則是一聲大喝:“此人力量驚人,不要硬接!”
哪裏用王景提醒,許嵐和一眾劍衛單單是仰望何曼八丈高的身軀,就知道眼前之人不可力敵,隻能展開纏鬥。
許嵐曾在雁門關外獵殺過體型巨大的妖物和鬼怪,因此對上何曼這種體型巨大的敵人並未慌亂,而是清喝一聲喊道:“劍衛聽令,用縛龍索!”
“是!”
隨著許嵐一聲令下,一根根烏金色的繩索被劍衛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這些繩索足足有拇指粗細,呈現出金屬般的色澤和質感,卻又如同毛發一般柔順。
“布陣!”
刷刷刷~
劍衛各據東南西北四角,站定後便甩出手中縛龍索纏繞在何曼身上,先是脖子,隨後是雙臂,再後是腰杆,最後則是雙腳。
縛龍索的另一端用閃爍著符文靈光的法劍釘在地上,法劍隻有一尺來長,並未開鋒,顯然非是用來戰陣搏殺的兵刃。
“想困住我?做夢!”
何曼一身武道修為本就不低,如今更有天符之力加身,雖不能力拔山兮,卻也能拔樹如拔蔥,哪裏會畏懼這小小的繩索。
拇指粗細的縛龍索落在他的身上,就跟頭發絲差不多,因此何曼渾不在意,虯結的肌肉猛然發力,想要掙斷身上的束縛。
然而不管他如何使勁,烏金色的繩索卻是越纏越緊,甚至開始陷入他的皮肉之中,割得他鮮血淋漓。
許嵐身姿俏立,眸光冰冷,清喝一聲說道:“縛龍索以我並州特產之金蠶絲煉製而成,天生自帶一絲庚金之氣,即便神兵利器都難以斬斷。如今結成天地四方伏龍大陣,能借地脈之力,連蛟龍都可以困殺,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掙脫。”
“我不信!”
何曼發出不甘的怒吼,可縱有千鈞神力,又如何與大地抗衡?
地脈之力經由法劍,源源不斷地沿著縛龍索輸送,維持著天地四方伏龍大陣的運轉,正如許嵐所言,就算是蛟龍落入此陣之中,也隻能任憑宰割。
王景看向許嵐:“有此寶物,以前怎不見你使用?”
許嵐搖頭,在他耳邊小聲地解釋起來:“天地四方伏龍大陣從內破陣難如登天,但從外破陣卻是易如反掌,隨便一個農夫,都可以拔出插在地上的法劍。而一旦失去地脈之力的壓製,如何能困住何曼?若非他這次托大,一個人就敢來追殺我們,此陣也困不住他。”
眼看黃巾軍追兵將至,王景哪裏還敢猶豫,當即踩著縛龍索跳到了何曼的肩膀上,二話不說便是一掌炎陽震擊。
鐺~
然而這威力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擊,轟在何曼的太陽穴上,卻隻能發出一聲震鳴聲。
真火被一道無形的氣罩所阻擋,難以落到何曼的肉身之上。
何曼被拍得頭昏腦漲,可刺痛過後,卻仍是毫發無損,頓時猙獰大笑:“你破不了我的護體金光,待我手下黃巾力士殺到,老子要將你們扒皮抽骨!”
“我就不信你的法力無窮無盡!”
“還愣著幹什麽?一起出手,砍死這個王八蛋啊!”
說完王景便刀掌並用,炎陽震擊,百戰刀法,不要錢似地往何曼的腦袋上招呼,完全不管對方如何暴怒咒罵。
“卑鄙小人!”
“有種放開束縛,和老子公平一戰!”
“使用外物算什麽本事?”
王景根本不聽何曼的廢話,隻當他在放屁,甚至為了瓦解他的鬥誌,還故意嘲諷道:“嗬嗬,傻叉,你有種就解除天符的法力啊,沒有道法護身,我一巴掌就能把你的腦袋拍個稀巴爛你信不信?”
許嵐略作猶豫,最後還是拔劍刺向何曼。
“二哥,這樣會不會顯得太過太無恥了一點?”
“哼,你懂什麽?戰場廝殺,自當無所不用其極,隻要結果是勝利的,哪有什麽卑鄙不卑鄙的?”
王景嘴裏說著,手上卻是片刻也不停歇。
王淩歎息一聲,當即揮劍斬向何曼腳踝,其餘劍衛也是一擁而上,開始給何曼“修腳”。
刀劍加身,護體金光雖然強悍,但法力卻也並非無窮無盡,何曼有種被螞蟻啃噬的感覺,可眼下的他,身陷陣中,被縛龍索困住,無論心中如何憤怒,卻是毫無辦法,根本掙脫不出。
鐺鐺鐺~
護體金光愈發暗淡,死亡逐漸逼近。
“該死!該死!該死!給我斷啊!”
何曼奮力掙紮,奈何縛龍索越陷越深,甚至大片血肉如雨而落,讓他整個人如同遭受淩遲酷刑一般,可伏龍大陣依舊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何曼的部下終於追了上來,數百黃巾力士邁著大步急奔而來,讓何曼重燃了希望的火光。
“渠帥!”
“快來人幫我拔出地上的法劍!”
何曼怒聲大喝,護體金光馬上就要消散,他現在隻想盡快掙脫縛龍索的束縛。
眼看自家主將陷入敵軍陷阱之中,何曼的部下當即發瘋似的向著這邊狂奔過來:“快救出渠帥!”
“卑鄙小人,放開我家渠帥!”
“兄弟們快上啊!”
身材高大的黃巾力士開始衝陣,王景見狀立即向王淩下令:“彥雲,你率領劍衛進行抵擋,務必不能讓這些黃巾力士靠近大陣。”
“是!”
王淩領命而去,帶上百餘劍衛,以及八百兵卒,快速變成一個圓陣,堅如磐石地擋在敵軍潮水一般的攻勢麵前。
“堅守陣地!”
“死戰不退!”
王淩拔劍怒吼,以儒門神通,催動體內思能激發士氣。
他天賦驚人,是太原王氏年輕一輩中當之無愧的天驕,與王允一般,可謂是文武全才,因此平日除了劍法之外,還通讀儒門經典,兵法戰策。
如今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就已有名將之姿。
所欠缺的,不過是煉氣的火候而已,尚未能練成太原王氏的祖傳神功《真陽九煉》。
數千黃巾軍蜂擁而至,衝在最前麵的三百黃巾力士,很快就與劍衛撞在了一起。
飲用了人符符水的黃巾力士,一個個蠻力驚人,哪怕隻是揮舞粗陋的武器,也能撞倒碗口粗的樹木,破陣易如反掌。
然而他們撞在劍衛身上,卻是蜉蝣撼樹一般。
劍衛紋絲不動,反倒是他們自己,被反震的力道震飛。
一些與官軍有過交手經驗的黃巾力士,在看見敵陣堅不可摧時,慘叫一聲後又驚又怒:“啊,氣血相連,以陣成勢,是鐵壁戰法!”
每次遇上官軍的陣圖和戰法,黃巾軍都要吃大虧,沒有陣圖和戰法的雜牌部隊,完全就是一盤散沙,人數再多,也是烏合之眾。
黃巾軍何曼所部以數倍兵力,連續猛攻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卻依舊無法破陣而入。
反倒是何曼的護體金光,終於堅持不住,在王景揮落的刀光中,應聲碎裂。
氣罩消失,頓時刀刀見血。
“我恨啊……”
“去下麵陪你的兄弟吧!”
隻聽噗呲一聲,王景手中七星刀刺入何曼太陽穴中,七星刀雖是短刀,然而所發刀氣如白虹貫日,直接貫穿何曼頭顱,攪碎大腦,從另一側透體而出。
腦花伴著血水噴湧而出,何曼憤怒而怨毒的表情,瞬間凝結,龐大的身軀失去支撐轟然倒地,而他體內因修煉毒功而積攢的劇毒也因為失去了元氣壓製開始暴走。
從毛孔中滲出的毒液,在遇到空氣之後立刻燃燒起來,化作陣陣毒煙,彌漫四周。
王景隻聞了一點,便頓感頭昏腦漲四肢酸軟,幸虧丹羽聖炎不僅能夠克製鬼物,同時也克製天下一切毒素。
玄功一轉,王景的腦袋瞬間清明:“快退!這煙有毒!”
說完一手攬住許嵐的纖腰,飛身而退,遠離何曼的屍體。
“啊,渠帥死了!”
“快逃命啊!”
“為渠帥報仇!”
何曼一死,他麾下的黃巾軍立刻群龍無首,有人想要死戰,但更多的人卻隻想逃命。
陣型一亂,接下來等待著他們的,自然隻有無情的屠戮。
王淩瞅準機會率軍反擊,很快就將負隅頑抗之人就地斬殺,其餘潰兵也懶得追擊,而是守在了王景身邊。
砍得有些脫力的王景拍了拍王淩的肩膀:“做得好,彥雲。”
“二哥伱沒事吧?”
王淩一臉關切。
王景擺擺手,示意自己並無大礙:“隻是體力不支而已,這狗東西的腦袋還真是夠硬的,愣是砍了半天才破防。”
說完王景又看向何曼那還在熊熊燃燒的屍身,隨著何曼的死亡,毒火燒灼,他體內的天符法力也在迅速流失,龐大到身軀也開始迅速縮小,最後化成一地灰燼。
一陣輕風吹過,何曼骨灰飛揚,露出一條原先被灰燼掩埋的銅製腰帶。
“咦?”
王淩將腰帶從地上撿起,隨後麵露喜色:“是獅蠻寶帶!”
許嵐也有些吃驚:“此等寶物,隻有校尉以上的武官才由朝廷配發,這何曼是從誰身上扒下來的?”
此時劉宏還未駕崩,亂世還未開啟,武官的品級還是很值錢的,不像三國亂世的中後期,將軍滿地走,都督不如狗。
一般武將能做到校尉和中郎將,就已經差不多到頂了。
因此獅蠻寶帶這樣的裝備,還是非常少見的,算是個不錯的寶貝。
王景倒也不嫌棄這件戰利品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直接穿戴起來,頓時驚覺體內的力量和防禦都得到了一定的增幅。
“二哥,效果如何?”
“很好!我感覺我現在能隨手一拳就能打死一頭牛!”
感受著體內暴增的力量,王景神色振奮,隨後又有些惋惜:“要是能扒下一件寶甲就好了。”
下軍校尉鮑鴻身上就穿著一件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寶甲,品質不低,雖不知道名字,卻讓王景十分眼饞。
許嵐聞言卻是忍不住毒舌說道:“要是何曼今天身穿一件寶甲,我們都得死在這裏,更何況穿戴寶甲需要一定的修為,有些甚至需要特別的體質,否則就算是擺在你麵前,你也穿不上。”
王景也沒在此事上多做糾結,打掃完戰場之後,便準備繼續撤離。
王淩麵露憂色:“二哥,我們就這樣撤走嗎?”
“不然呢?眼下葛陂出現了這樣巨大的變故,戰局的勝負已經不是你我所能決定的了,先保存實力,才能考慮後續該如何行動。”
撤回譙縣的半路上,王景還遇到了方才走散的曹仁:“見到子孝你也沒事,我就安心了。”
“多虧了元旭你把我喚醒,否則這次我怕是沒這麽容易脫身。”
提起當時的情況,曹仁此時也是表情凝重,心中後怕不已。
黃天道國的力量實在太過詭異了,一個不好他甚至極有可能把命留在葛陂,雖然這次出戰,他身上還有著曹家長輩賜予的底牌。
但底牌能不能抵擋住黃天道國的侵蝕,他卻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見曹仁安然無恙,王景便又詢問起黃琬和鮑鴻的下落來:“黃豫州和鮑校尉人呢?”
曹仁眸光焦慮,心情很是不安:“我亦不知,一路行來,都沒看見他們的身影,恐怕此時已經陷落在了黃天之中。”
此時,葛陂。
黃天道國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道域,遮天蔽日。
蠟黃色的幽光籠罩之下,能破萬法的大漢龍氣都難以寸進,被阻擋在外。
倒是黃琬腰間的一枚狀如新月的玉玨,散發出一道朦朧的月華,繚繞周身三尺之地,將黃天之力阻隔在外,使得黃琬的魂魄免遭黃天之力侵蝕。
鮑鴻也靠著身上的渾鐵獸吞寶甲,維持著自身的神智清醒,隻見他握緊手中寶刀,凝神警戒四周。
就在這時,一道輕佻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歡迎二位駕臨黃天道國。”
看著再次出現的神秘麵具人,黃琬神色肅穆:“掀起戰禍屠戮無辜百姓,隻為用他們的神魂來鑄成法器,原來這就是道門的謀算!爾等自詡正道,卻行此邪法,就不怕天譴嗎?”
“嗬嗬,一個即將餓死的路人,你上前捅了他一刀,那麽他究竟算是餓死的,還是被你殺死的?這天底下的流民居無定所,食不果腹,行將就木,難不成還是我道門之過?”
麵對神秘麵具人的冷嘲熱諷,黃琬反駁道:“哼,你這不過是詭辯而已!若非你們太平道蠱惑流民,又怎會有如此慘烈一幕?無數人因為爾等的野心流離失所,葬身於戰禍之中,爾等難辭其咎!”
“嗬嗬,儒門之士自詡滿腹經綸,言必冠冕堂皇,可說到底,不還是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嗎?如今鬧得天下不靖,民怨沸騰,反倒怪罪我玄宗掀起戰禍?”
神秘麵具人冷冷一笑,如今黃琬和鮑鴻已成甕中之鱉,他卻是一點也不急著動手。
“道門如此逆天而行,圖謀不軌,必不得善終。”
黃琬目光憤恨,他是儒門出身,自然看不慣太平道的做法,如今更是把眼前之人,當成是道門內部的野心家。
“嗬嗬,圖謀不軌這種事,儒門不是早就做過了嗎?而且比我道門更加得心應手,黃豫州莫不是忘了新朝王莽舊事。若非王莽篡國,儒門又豈能占盡中原七成氣數,形成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麵?如今我道門效仿一二,有何不可?”
“你!胡說八道!”
黃琬雖想反駁,可昔日王莽確為儒門領袖,德行品性之高,冠絕海內,若非如此,也不會得到儒門上下的極力推舉了。
奈何最後的結果,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道儒之爭,更是由來已久。
漢初之時,天子以黃老之學治理國政,及至武帝,才讓儒門崛起,取代道門成為國之顯學。
而山河社稷圖的出現,更是讓道門再也無力與儒門爭奪天運,不得不退居二線。
在黃琬看來,太平道的出現,就是道門對儒門的反擊,而黃天道國,必是道門用來對抗山河社稷圖的鎮國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