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忽悠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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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的《卻穀食氣篇》並不適合人類修行,隻有少數道家的天才,方能從中有所領悟。
    直到戰國時,曆經無數次的試驗和刪改,此法才終於修正完成,讓人族也掌握了屬於自己的食氣之法,可謂是人族煉氣之始。
    因此,《卻穀食氣篇》也成為了道家得以光大的根源,甚至在炎漢帝朝初期,此法讓道家的黃老之學一度成為世之顯學,被統治者用來治理國家。
    雖然早在《卻穀食氣篇》之前,中原大地實際上就已經存在著諸如《真陽九煉》之類的煉氣法門。可這些功法往往都需要相應的“神賜之物”才能修煉,比如《真陽九煉》就需要神物丹羽。
    這種修煉方式,與其說是煉氣,不如說是被別人灌頂。
    而《卻穀食氣篇》的出現,卻讓凡人也可以踏足煉氣的領域,屬於是大開了成道的方便之門,讓道法真正有了普及和弘揚的可能。
    也正是因為如此豐功偉績加身,老子才得以與黃帝並列,為道家諸多流派所共尊,以至於世人都稱道家的學問為黃老之學。
    甚至在漢武帝之前,道家中最為強大的流派方仙道,還將老子奉為道祖,諸道共尊之。
    魏王假的地宮中,王景就曾見過《五刑帝籙》的強大威能,因而對‘籙’這種神秘至極的力量無比向往,心中未雨綢繆起來:“太原王氏傳承久遠,應該也暗藏了一些‘籙’,有機會要搞出來好好研究一下,說不定就有意外收獲呢?”
    就在王景暢想之際,洛陽城外,洛水北岸。
    張津麵朝浤浤汩汩,川流不息的洪浪波濤,開始口頌咒語,十指掐訣,步罡踏鬥,開始施展道法。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千川遊魚,聽吾號令,敕!”
    此時張津所施展的,正是《方仙道籙》中所載人、地、天三師道法中的天師道法,以神念為根,以思能為憑,施展秘術,如帝王敕令一般,可號令鬼神和萬物生靈,使之乖順馴服。
    不消片刻,張津所立河岸,已見上百遊魚匯聚而來,黑壓壓一片,如同在朝拜它們的君王。
    其中一條胖頭鯉魚,身材肥碩,在魚群中最為顯眼。
    張津並指為筆,淩空畫出一道符咒,隨後以神念為筆,思能作墨,施展‘河魚傳信’之秘術,在魚群身上留下了一道加密信息。
    “去。”
    隨著張津一聲令下,遊魚便一哄而散,身影沒入江河之中。
    翌日,水鏡莊。
    湖岸邊,一老一少的身影,在繚繞的霧氣中隱隱約約,模模糊糊。
    其中老者,笑容溫潤和煦,氣質清高拔俗,不與凡同,正是被人稱之為“好好先生”的司馬徵。
    此時的他,身披蓑衣,頭戴鬥笠,坐於岸邊垂釣。
    倏然間,雁翎製成的浮漂猛然下沉。
    “哈~上鉤了,給我起!”
    青竹釣竿被拉起的瞬間,一條肚皮金黃的鯉魚躍出水麵,重約七八斤,魚頭又大又圓,顯然是一條肉質肥美的大魚。
    “水鏡爺爺,今日是不是可以吃燴鯉魚片了?”
    說話之人,是司馬徵身旁的童子,約摸十來歲,不過幼學之年,此時正對著肉質飽滿的胖頭鯉魚大流口水。
    不過這也難怪他,畢竟燴鯉魚片可是名列《鹽鐵論·散不足篇》的漢朝八大美食之一,與燜燉甲魚、紅燒小鹿肉、煎魚子醬、炸烹鵪鶉拌橙絲、枸醬、肉醬、酸醋拌河豚、黑魚等美味佳肴並稱一時。
    此等菜肴,非達官貴人之家,根本就吃不起。
    然而對於出身荊州名門之一,生在襄陽龐氏的龐統而言,卻也算不得什麽。
    隻不過往日裏他都隻是單純吃魚,如今先釣後吃卻還是頭一遭,這滋味自然與過去大不相同。
    可司馬徵將直鉤的魚線從魚嘴中取出之後,卻是對著龐統捋須而笑:“此乃傳書靈魚,沒有功勞亦有苦勞,豈可殺而食之?”
    語罷,司馬徵便施展道法,給了胖頭鯉魚一縷水行元炁,以慰其奔波數百裏送信之苦勞。
    胖頭鯉魚被張津以道法開了靈智,此時又從司馬徵這裏得了好處,落回水中便直接原地住下,賴著不走了。
    聽說不能吃,龐統還有些惋惜:“唉,好浪費啊,明明這魚如此肥美。”
    撲通~
    這話嚇得胖頭鯉魚尾巴一甩,直接鑽入湖底,不敢冒頭。
    司馬徵捏了捏龐統肉呼呼的麵頰,隨即哈哈大笑,踏上了歸途。
    將龐統交還給好友龐德公之後,司馬徵便進了後院密道,孤身前往了玉溪山深處。
    此山孤峰高聳,綠樹成蔭,北麓有一處石壁,猶如刀削。壁中有巨洞,深十丈,高約二丈七尺,名白馬洞。
    水鏡山莊後山,便有兩徑可通達此洞。
    一條沿頭天門上山,過石拱橋再登台階,至二天門。
    在此仰望,灌木如雲,石壁欲傾。
    沿石壁向西鑿有橫道,外側築有城牆。
    出橫道即至會仙門,再十餘步,即入白馬洞。
    而此地,正是龍駒天駟隱居之所。
    此時天駟正盤腿跌坐,五心朝天,麵向山壁閉目凝神,雖然背對著山洞入口,可他的神念早已籠罩周遭十丈之地,任何風吹草動,皆瞞不過他的耳目。
    因而無需回頭,天駟便已經知曉來人是誰。
    “何事?”
    司馬徵緩緩走入洞內,將得來的消息告知:“子雲已用魚書傳信,稱曹操為王景所救,他並未出手。另外還有一事,袁紹已向何進建言,引外兵入京師,何進應允了。如此一來,袁隗儒門天下之大計,恐怕要功成在即了。”
    “嗬嗬~汝南袁氏三代人汲汲營營,還真是所謀甚大。”
    天駟麵帶譏諷之色,冷笑不止,明顯對袁隗的計劃並不看好:“然而想要為天地立心,又豈是這般輕易?不過袁隗此舉,對吾等的計劃卻也不是什麽壞事,至少可以試探一下天意是否已經蘇醒。”
    司馬徵對此並不意外:“天駟這是打算以身入局,順水推舟,助袁氏成事?”
    “嗯,正好袁隗手裏,也有我們天宮誌在必得之物,此舉倒也稱得上是一箭雙雕。”
    …………
    河南郡邸,今日貴客登門,熱鬧非凡。
    已經傷愈的曹操,帶著一車厚禮前來拜訪王景,以謝過此前的援手之恩。
    “屯騎校尉……”
    “誒,孟德切莫如此見外,你我一見如故,又一同殺敵,當互稱表字,以示親近才對。”
    “哈哈,此言甚是,當浮一大白。”
    說完曹操便舉觴而痛飲,觥籌交錯間,王景、荀攸、王淩和曹操四人也是酒酣人暢,變得熟絡起來。
    還未經曆種種人生劇變的曹操,雖說已過而立之年,三十有四了,可他依舊滿腔熱血,一片赤誠之心。
    “可恨那張讓老賊竟如此狡詐,否則當日,我必斬落他項上狗頭。”
    幾杯酒下肚,曹操紅著一張臉,放開了真性情,便忍不住當場罵罵咧咧起來。
    其實曹操的祖父也是宦官,在桓帝時期,甚至官至中常侍和大長秋,權柄極大,用事省闥三十餘年,奉事四帝,朝野上下對他可謂是讚頌有加,名聲非常不錯。
    但曹操此時還是大漢熱血青年,因此對肆意妄為的十常侍張讓等人十分鄙夷,乃至敵視,恨不得殺之而後快。
    見王景一臉平靜,曹操不解:“令尊曾因得罪張讓,險些死於獄中,難道元旭你就一點也不想誅殺此賊,出一口惡氣嗎?”
    王景聞言搖頭:“家父與張讓結仇,並非私怨,乃為國事。更何況殺一人,也救不了天下,不如留著時間和精力,去做更有意義之事。”
    “殺一人不能,那就殺盡十常侍,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從小立誌要做大漢征西將軍的曹操,做事風格便是如此簡單粗暴,他堅信隻要把製造問題的人都砍了,那麽這世間,也就徹底太平了。
    然而來自後世,深知東漢已然積重難返的王景,心中卻是清楚得很,殺人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或者說,隻殺十常侍是遠遠不夠的。
    因此王景握著酒觴,語氣略顯沉重:“十常侍論罪當誅,可殺了他們又能如何呢?大漢社稷之弊,不在皇宮大內,而在地方州郡啊。”
    “嗯?元旭此話何解?”
    曹操顯然被這番論調給勾起了興趣。
    “孟德,在我看來,十常侍不過癬疥之疾,派數十甲士,就可擒而殺之。但這漢室江山,盤踞於地方州郡的世家豪族,卻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若孟德真想拯救大漢的江山社稷,第一個就該拿世家和豪族開刀,否則天下將永遠陷入治與亂的循環往複,不得解脫。”
    王景的話,卻是聽得曹操頭皮發麻,識海之中掀起一片驚濤駭浪。
    隻因方今天下,與其說是漢室的天下,不如說是世家豪族的天下。
    早在光武帝劉秀時代,各地世家和豪族就已經暗中出錢出力甚至出人,幫助劉秀擊敗王莽,從而光複了漢室江山。
    因此兩百年下來,各大門閥早已盤根錯節,依附在炎漢帝朝身上,互為表裏,難分彼此。
    就算是皇帝,都對此無可奈何。
    桓、靈二帝相繼掀動黨錮之禍,以宦官專權來對付日益龐大的世家集團,結果幾十年下來,還不是人死政息?
    由此可見,雖然拿世家和豪族開刀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正確,不代表你能這麽選。
    曹操雙眸凝視王景,想要將他的心思看穿:“元旭,此事你與我說便也罷了,莫要在其他人麵前提及半句,否則禍事至矣。”
    王景灑然一笑,隨後將觴中的美酒一飲而盡,發了幾句牢騷:“孟德且放寬心,我這人膽子小得很,當初助大秦富國強兵的商君是何等下場,我熟讀史書,又豈會不知?今日不過戲言耳,然而漢室將亡,也不知道誰能站出來,去為天下人做些事。”
    說完王景也是幽幽長歎,他雖無太大的野心和誌向,卻也明白亂世之中,人命當真是如同草芥一般,那種情景,慘不忍睹。
    這話若是麵對袁紹之流,王景肯定不會亂說,但對於曹老板,王景還是想試試看能否對眼前這位三國的雄主施加一些影響,扭轉一些曹操心中固有的觀念。
    在王景想來,如果自己不能扛起責任,那就找一個扛得起的人來扛顯然也是極好的,而王景覺得曹操就有這樣的器量和才能。
    所以他今日才會故意說出這些話,想要看看曹操的反應。
    就算無法說動曹操,至少也可以先在他的內心深處,埋下一顆種子。
    實際上,曹操本人其實也是大將軍府中的一個異類。
    諸如袁紹等人,許多都是為了個人的權勢而汲汲營營,曹操則不同,至少他心懷遠大的誌向,有一定的政治抱負,起碼還是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
    隻是受限於時代和立場,曹操並不完美。
    但王景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因此隻能先試試看。
    曹操看向王景,語氣沉重:“元旭為何如此敵視世家豪門?你亦出身名門,難道當真認為天下衰亡,是世家與豪族之過嗎?”
    王景對此倒是十分坦然:“非我敵視世家豪門,而是數百年來,世家豪門大肆土地兼並,已然使得貧者無立錐之地。而農戶失去土地,便隻能淪為流民,一旦遇到荒年,立刻就有禍事。背後稍有野心家推波助瀾,便是天下板蕩,屍骸遍野,血流成河。”
    說完王景還特意看了曹操一眼:“孟德,你曾親曆黃巾之亂,難道那樣的景象,日後還想再親眼目睹嗎?”
    曹操聞言神色一滯,雖然不知該如何反駁,心中卻仍是不認同王景的想法:“難不成因此就要殺盡天下世家豪族?如此做法,與太平道的妖人張角何異?”
    張角的名氣,在漢末可謂如雷貫耳,畢竟他可是一腳將炎漢帝朝半個身子都踹進了墳墓的狠人。
    本身的修為更是通天徹地,名列玄宗五象之一,被尊奉為土象。
    一手黃天道法,不知滅殺了多少將門高手,世家名儒,可以說是讓世家豪族聞風喪膽。
    當然,能殺人還不是張角最讓世家豪族痛恨的原因,世家豪族最憤怒的,是張角要求實施平均地權的改革要求。
    土地是世家和豪族的命根子,張角此舉無疑是犯了眾怒,因而才迎來了帝朝上下一心,毫不留情地圍剿撲殺。
    曹操此時提及張角,也是想要提醒王景,切莫步上其後塵。
    王景自然沒打算要搞什麽平均地權這一套,因為他深知隻要生產力不發展,沒有從農業文明轉變成工業文明,那麽平均分配土地就沒有意義,因為哪怕土地兼並被遏製,人口繁衍到最後,也必然會導致土地產出不足。
    其實對於如何改革,王景還是有一套方略的。
    這個三國有各種神功妙法,完全可以另辟蹊徑,試試看能不能用另一種方式去攀科技樹。
    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土地、資源乃至知識都被世家和豪族完全壟斷,平民百姓很難有出頭的機會,以至於許多人才就這樣被埋沒於田間荒野,技術進步極其緩慢。
    就算有強者能夠飛天遁地又如何?
    高手又不能親自下田種地,提高不了社會生產力,隻會打打殺殺,跟隻會占山頭搶地盤的盜匪何異?
    一點格局都沒有,讓王景十分鄙夷。
    說到這裏,王景也終於圖窮匕見,對曹操說道:“孟德若想拯救漢室江山,當肩負起改革天下之重任,屆時若有敢擋路者,大可揮刀蕩平嘛。”
    曹操顯然被這氣勢給嚇住了,猛地又灌了自己三杯酒,心情複雜地看著王景:“元旭你說得很有道理,那你為什麽自己不做?”
    “景才具不足,孟德你就不同了,我覺得你有這個能力,你可是大英雄大豪傑啊。”
    然而麵對王景的忽悠,曹操直接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免了,這樣的大英雄大豪傑還是你來當吧,我想做的,也不過是大漢征西將軍罷了。”
    王景顯然不死心:“要不孟德伱再考慮考慮?”
    曹操無語地瞥了王景一眼:“元旭,你是不是和我有深仇大恨啊?攛掇我去與天下人為敵,是恨我入骨,想我死無葬身之地嗎?”
    隨後猛地灌了自己半壺酒,語氣唏噓:“我還以為我做事情已經夠離經叛道的了,沒想到元旭你比我還要狂悖,操甘拜下風。”
    此時此刻,曹操對於王景的想法也是五體投地,他很難想象,一個人人究竟得多瘋狂,才會想著要站到世家豪族的對立麵啊?
    雖然曹操心中也有著治國平天下的理想和誌向,然而那更多的還是一種修修補補的改良主義,他既解決不了土地與人口的矛盾,也沒有王景口中那種掀翻棋盤,再造乾坤的魄力。
    看見曹操魂不守舍的離開,王景一臉失望。
    自己的忽悠,居然失敗了。
    隨後王景看向荀攸:“公達……”
    荀攸被嚇了一大跳,方才他和王淩都是一言未發,此時才從震撼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對王景說道:“主公,如此改天換地之舉,攸辦不到啊。”
    王景又看向王淩:“彥雲……”
    王淩被王景看得眉角直跳,連忙搖頭:“二哥,如此重擔,隻有你這般雄才偉略之人才能扛起啊。”
    王景氣得牙疼:“你們一個個的,能不能有點格局和器量啊?這樣名留青史的機會,我都遞到你們麵前了,你們居然都不肯好好把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