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這個屬下不太聰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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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屯騎司馬董義的官邸,西廂客房裏。
    “咳咳咳~”
    閻鵠掙紮著想要從床上爬起來,胸前卻傳來火辣辣的刺痛,讓他頓覺無力,支撐不住便隻能躺了回去:“我沒死?”
    “你醒啦?”
    負責送藥的仆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見狀連忙去找管家魯方,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魯方雖然年輕,做事卻很有條理,又是王景從陳留帶出來的親信之一,因此眼下不僅幫助王景管理在洛陽的生意,同時還成了官邸裏的管家。
    畢竟王景不是在屯騎營留宿,就是在河南郡邸待著,這邊的產業總得有人盯著,而王景手下值得信任人不多,唯有魯方最為合適。
    很快,魯方便親自過來確認。
    見到他,閻鵠開口問道:“這裏是哪?”
    魯方挺起胸膛,一臉自豪說道:“此地乃我家主人的官邸,而你則是我家主人救回來的,昏迷了足足五日五夜,若非我主為你請來城中名醫診治,又不惜花費重金為你購來血丹參、肉芝草、壯骨花、養心香蘭等奇花異草製成靈藥,你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得知自己被人救了,閻鵠當即詢問:“你家主人是誰?”
    “嘿,聽好了,我家主人姓王名景,出身名門,身份顯耀……”
    “居然是他救了我!?”
    閻鵠心中一驚,此刻的他,得知是王景救了自己,心情卻是錯愕不已,眉心更是擰成了一個“川”字。
    另一邊,屯騎營駐地,王景剛剛練完兵,得知閻鵠醒來,便索性過來瞧瞧。
    屋子裏,此時還散發著濃濃的藥味。
    當夜王景那兩拳,出手極重,閻鵠沒死純粹是他命大,心脈要害並未遭受什麽重創,否則神仙難救。
    甫一見麵,閻鵠就忍不住發問:“你為什麽要救我?”
    王景笑了笑:“你刀法不俗,就這樣死掉未免可惜,要不考慮一下入我麾下?如今我正缺人手。”
    閻鵠為張讓賣命,本就不過是拿錢辦事。
    如今險些因此而喪命,已經夠對得起那份工錢了,因此對於投靠王景,他絲毫沒有心理上的負擔。
    更何況王景對他有救命之恩,雖然這致命傷,本就是王景打的,不過閻鵠想得很開,沒怎麽猶豫就答應下來:“鵠,拜見主公。”
    “哈哈,好,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王景將閻鵠從地上扶起,隨後問道:“傷勢如何了?”
    “全賴主公所購之靈藥,鵠已無大礙,旬日之內,必可痊愈。”
    閻鵠常年習武,筋骨早已打熬得身強力健,即便受傷,恢複力也極強,隻是和王景這種學了頂級神功的世家子弟沒法比罷了。
    多了一位手下,雖說不是什麽名人,日後估計成就有限,但以閻鵠的刀法實力,留在身邊當個衝鋒陷陣的戰將或者親衛來培養也是極好的。
    既然是當成親衛來培養,王景自然要先了解對方的家世和背景,因此便問了閻鵠一句:“家中可還有親屬?若有,可接來洛陽,一並安置。”
    閻鵠搖了搖頭:“鵠出身六郡,父母早亡,與族人並不親近,唯與一族兄較為親厚,不過這些年我自漢中入蜀,又輾轉去往吳地拜師學藝,與族兄也有十多年沒見過了。”
    說完閻鵠也是露出了緬懷的表情,他是六郡良家子出身,原本是打算來洛陽從軍的。
    《漢書·地理誌》中所載:“漢興,六郡良家子選給羽林、期門,以材力為官,名將多出焉”。
    可見六郡良家子在炎漢帝朝時期,大多都投身軍旅,為國征戰沙場。
    而六郡之地,指的是隴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這六郡,因地處邊塞,時常遭遇羌人作亂,因此當地民風彪悍,幾乎家家習武。
    因此對於帝朝而言,六郡良家子是上好的兵源。
    比如董卓,就是六郡良家子出身,其崛起之後所招募的西涼軍士卒,也多出自六郡之地,皆為悍勇之士。
    王景瞬間就心動了,這可是上好的西涼兵啊!
    略作沉思,王景便讓魯方取來了三百萬錢,足足兩萬一千斤重,得拿馬車來運。
    閻鵠見狀,整個人目瞪口呆:“主公……這是何故啊?”
    王景直接把錢交到了閻鵠手上:“翊明你離家多年,在外闖蕩,難道就不曾想過回去家鄉看看嗎?”
    閻鵠直截了當地搖頭:“不想。”
    他十五歲就扛著一把刀,不避艱險,登蜀道而入天府之國,後又隻身翻越崇山峻嶺,橫渡河流沼澤,去往吳地拜入刀君門下,辛苦學藝。
    常言道,父母在,不遠遊。
    而閻鵠父母早亡,與族中之人關係也並不親近,顯然了無牽掛,否則也不至於學成了刀法,便留在洛陽打拚,一次也沒回去過。
    王景聞言十分無語,這個手下很沒有眼力勁啊!
    領導主動關心你,你難道不該感激涕零,然後熱淚盈眶地表示願意為領導排憂解難的嗎?
    真是一點覺悟都沒有!
    “咳咳,翊明啊,我覺得你想。”
    “可是我不想啊……”
    “不,伱想!”
    閻鵠撓了撓頭,常年沉迷練刀,他已經滿腦子都是肌肉了,人情世故什麽的,他完全不會,最後隻能表情苦惱地看向王景:“主公若有吩咐,直言便是。”
    “……”
    王景氣得牙疼:“我的意思是,你帶著錢衣錦還鄉,然後多幫我招募些人手。”
    “嗨~鵠還當是什麽難事兒呢,早說不就好了嘛。”
    “!!!”
    王景有些後悔了,自己怎麽就收了這麽個傻子當手下。
    不過二愣子也有二愣子的好處,至少和這種人相處起來會比較輕鬆,不用擔心他和你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隨後王景又問道:“對了,你族兄叫什麽?”
    “族兄名行,表字彥明,在隴西金城一帶頗有名氣,幾年前還曾托人送來書信,說他投了韓遂,為其麾下小將。”
    “閻行?!”
    王景麵露訝然之色,他對於閻行也是有些印象的,畢竟是差點用一根短矛就把二十歲的馬超給掄死的猛男啊。
    關鍵是此人對韓遂並非真心臣服,否則後來也不會被曹老板幾句話就給勾搭走了。
    有能力又不是死腦筋,這個牆角,值得挖!
    “你的族兄當真是閻行閻彥明?”
    “是啊。”
    “好,真是太好了!”
    王景興奮地直搓小手,起身來回踱步,晃得閻鵠眼珠子都快瞎了,才對他說道:“這樣,我再給你三百萬錢安家費,你替我說服閻行來投,可好?”
    “三百萬錢!”
    閻鵠目瞪口呆,他是良家子出身,小時候倒是沒怎麽缺過吃喝,稱得上家境殷實。可即便如此,三百萬錢也是他難以想象的巨大財富。
    炎漢帝朝的一戶五口之家,辛勤耕作一年,收入也不過是八千五百錢左右,全家人吃吃喝喝之後,基本啥也剩不下來。
    而閻鵠此前替張讓賣命,一年的薪俸滿打滿算也才不過三十萬錢,而這已經非常高了,是許多老百姓一生都隻能仰望的數字。
    可即便這樣,三百萬錢,閻鵠也得不吃不喝的賺上十年。
    雖然自家的族兄閻行在隴西郡確實是小有名氣,可閻鵠怎麽算,也不覺得閻行能值三百萬錢。
    若在盛世,當然不值。
    可眼下亂世將至,能征善戰的猛將,無論對哪個勢力而言都必然是搶手貨。
    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正常的三國時代尚且如此,更何況是王景所在的這個高武版三國,猛將的作用隻會更加突出,乃至無可取代。
    王景好歹是見過後世互聯網大廠是怎麽挖人的,因此深知給錢一定要大方,畢竟你挖來一個關鍵崗位的人才,不僅僅是增強了自身的實力,同時也是在削弱對手的實力。
    雖然和韓遂沒仇,可誰讓自己手下缺少人才呢?
    所以隻能死道友不死貧道了。
    王景拍著閻鵠的肩膀:“翊明,此事做成了,我記你一大功,再另外給你一百萬錢當做獎賞。對了,你還未鍛成武骨吧?威名赫赫的《金甲元功》聽說過沒?隻要你湊夠了鍛骨所需的奇珍異寶,我便傳你此功。”
    “主公此言當真?”
    閻鵠一聽到“金甲元功”這四個字,立刻就激動得傷口都快裂開了。
    鍛骨秘術,一直以來都被皇室、世家和將門所壟斷。
    如閻鵠這樣的六郡良家子,除非和董卓一樣為朝廷立下大功,加官進爵,否則根本沒有其他的門路獲得。
    此前他為張讓效力,除了賺錢之外,同時也是希望通過張讓來接觸到存放於東觀的宮廷藏書,獲取一門適合自己的鍛骨秘術。
    王景拍著胸脯保證道:“放心吧,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還能騙你不成?”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閻鵠身份卑微,雖然有著不俗的刀法,可在洛陽城中卻屢屢碰壁,不知道遭受過多少白眼和冷落,否則也不至於為了些許錢財,就替張讓這樣的閹豎惡賊賣命。
    在王景這裏,閻鵠第一次得到了賞識和重用,關鍵是王景出手大方啊,不僅給錢,還願意賜下功法。
    雖說這其實也是在畫餅,畢竟修煉《金甲元功》第一層,最少也要花費五百萬錢,許多奇珍異寶更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真要湊齊材料,沒個三年五載的,想都別想。
    可王景好歹還願意給他畫餅呢!
    閻鵠年紀輕輕便走南闖北,是知曉人情冷暖的,因此對於王景這位出手大方的主公,此時是徹底地心悅誠服,頓時行大禮參拜道:“主公非但不計前嫌救下鵠之性命,如今更是恩同再造,此大恩大德,鵠縱使粉身碎骨,也要報償!”
    王景連忙將他從地上扶起,哈哈大笑地勉勵了一句:“不必粉身碎骨,你死了我的錢不是白花了嗎?真要報答我啊,就努力完成任務。”
    實際上,王景也不算忽悠。
    朝廷其實是嚴禁功法外傳的,但再有幾個月,董卓就要進京了,到時候誰特麽還管什麽朝廷禁令啊。
    因此王景此時頂多不過是提前許諾而已,並不算騙。
    隨後王景便又讓人取來筆墨,親自修書一封,打定主意,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從韓遂手裏把閻行這一員猛將給挖過來。
    為了以示誠意,王景甚至親自將閻鵠送出城外,還派了十餘騎兵隨行。
    一個多月後,隴西金城。
    此時正值立夏,烈日炎炎,陽光普照之下,關中千裏沃土,萬物繁茂,蒸騰的水氣不時化成雷雨,磅礴而落,為大地注入無窮生機。
    螻蟈鳴,蚯蚓出,王瓜生。
    此時的涼州,正是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得益’於東漢的百年羌亂,涼州本地的盜匪可謂是多如牛毛,治安狀況之差,簡直無以複加。
    就在三個月前,涼州人王國及氐、羌等都起兵作亂,圍陳倉八十餘日,但因城池堅固,一直無法攻破。
    後皇甫嵩趁機率軍追擊,以真火之劍連敗氐、羌二族三位豪帥,八大勇士,殺得叛軍丟盔棄甲,此戰大獲全勝,斬首一萬多級。
    韓遂等人見勢不妙,當即廢掉王國,脅迫前任信都縣令、涼州名士閻忠擔任叛軍首領,統率各部。
    然而閻忠不肯從賊,憤恨病死,韓遂等人逐漸爭權奪利,繼而互相攻殺,以至於整個涼州兵荒馬亂,漸漸失去原有的秩序。
    衣甲染血的閻鵠收刀歸鞘,他一個月前就傷勢痊愈,隨後一路上活動筋骨,對著各路綠林好漢大開殺戒,不知道斬殺了多少想打秋風的蟊賊,如今總算是平安地抵達了金城。
    十年未歸,此時再回故土,閻鵠也是有些近鄉情怯。
    找人打聽了一番,閻鵠總算是知道了族兄閻行的住址,隨即就帶著隨行的甲兵直奔閻行的住址而去。
    大門敲響後,開門的是一位滿麵風霜的老者,眉須皆白,手上結著厚厚的老繭。
    雖然已經十年沒見,但閻鵠還是認出了眼前的老者,打了聲招呼:“澤叔。”
    “你是……翊明?”
    閻澤也認出了閻鵠的身份,先是驚訝,隨後狂喜,連忙招呼著將閻鵠迎入大宅之中。
    閻鵠離開時,才隻有十五六歲,如今歸來,已經二十七八,長大成人了。
    見到閻鵠眉宇間雙目有神,眸光銳利如刀,顯然修為不弱,閻澤也是倍感欣慰:“彥明若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會很高興。”
    “我哥呢?”
    “他早些時候被韓遂叫了去。”
    閻鵠聽出了閻澤的語氣不對勁,便試探著問了句:“澤叔,我哥眼下應該是在韓遂手下聽用吧?聽聞他深得信重,待遇優厚?”
    麵對著自家人,閻澤當即忍不住破口大罵:“信重個屁,韓遂那小老兒滿肚子壞水,打仗的時候讓我家彥明衝鋒陷陣,九死一生,等到分肉的時候,他們韓家什麽都不用做,就分大份兒的,憑什麽啊?”
    似乎是平日裏憋了不少火氣,眼下閻澤打開了話匣子之後,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當著閻鵠的麵,閻澤憤憤不平地繼續說道:“彥明現在跟著韓遂幹的是造反殺頭的買賣,結果他韓遂還對我閻家頗為猜忌,每次征戰回來,都要收走兵權,還美其名曰‘為我兒分憂’,真是可笑。若無我兒在前線廝殺,他韓文約早就成董卓刀下之鬼了。”
    閻鵠和閻澤哪裏知道,韓遂當初就是被羌人北宮伯玉和李文侯等人裹挾著造反的,之後越陷越深,才沒法回頭,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正是因為知道叛軍毫無忠義可言,因此韓遂對手下多有提防,就是怕自己哪天被人奪權,最後死得莫名其妙。
    不過閻鵠不知道也不在意韓遂舉旗造反之後的日子過得有多艱難,他現在滿腦子都隻想著要如何完成王景交代的任務。
    原本他還苦惱著要怎麽勸說閻行帶著家人一起去洛陽,可眼下既然得知了族兄一家的日子隻是表麵風光,實際上並不好過,他當即就不再遲疑,開門見山地對閻澤說道:“澤叔,鵠今日歸鄉,便是為了邀我哥去洛陽共謀大事。”
    閻澤聽完之後,卻是有些犯迷糊:“去洛陽做甚?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欺負了,連個講理的地方都沒有。”
    “此言差矣,鵠之主公出身名門太原王氏,單名一個‘景’字,其父官拜河南尹,父子二人皆深得大將軍信重。主公如今不過弱冠之年,便已官至屯騎校尉,可謂前程似錦。此時主公正是用人之際,甚至為表誠意,還讓我帶來了三百萬錢,作為安家費。”
    說完,便讓人從馬車上搬下幾大箱子錢,咣當一聲砸在了閻澤麵前。
    箱子裏那嘩啦啦的響聲,聽在閻澤耳中,簡直如聞天籟。
    “三百萬錢安家費!?”
    當金錢開始說話,真理都要為之沉默。
    更何況王景也沒讓閻家去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隻不過是跳個槽而已。
    因此閻澤越聽越興奮,看著麵前這幾大箱子錢,他激動得麵色潮紅一片:“不愧是郡望之家,豪門大戶,出手就是闊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