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救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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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櫟的雙手被陣法形成的鏈子捆住,身體的背後還插入了兩根金色的倒勾,那倒勾勾在了他的琵琶骨上,抵著仙脈,鎖住了他的法術。銀白色的頭發垂下,那身紅色的衣服濕淋淋的,也不知是汗水還是血水了,就在他的身上,幾十條鞭痕正泛著寒氣,竟是那施了咒語專門折磨人用的法子。
他身上的所有傷口都在腐爛,鞭子上顯然淬了毒,非但如此,也不知是出於什麽緣故,他身上的仙氣散了不少,如今整個人病怏怏地跪在地麵上,若非是細微的呼吸讓他肩膀起伏,當真如同一具瘦骨嶙峋的屍體。
“李南櫟。”夙溪朝他喊了一聲。
李南櫟動也沒動,身上的血還沿著肢體低落下來。
夙溪扶著輪椅的輪子,慢慢朝他的方向靠近。
這一處的陣法已經被打開,與其他牢房不同,沒有層層疊疊的鍾乳石隔著,不過那晶石地麵也不平整,夙溪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到了他跟前。
這麽近了,她才聽到他的呼吸聲。
夙溪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對方的發絲,才撥開一點兒便察覺他渾身僵硬了起來,等撩開額前的頭發,那雙猩紅帶著殺意的眼神便筆直朝她射過來。他的臉上,還有方才打偏了的鞭痕,血淋淋的一道口子就順著他的左眼下麵一直到右臉的下巴處。
夙溪的手指輕輕觸碰著他臉上的疤痕,這人曾經那麽注重容顏,如今毀容了,心底肯定恨死了蕭徵,若他還有以前那本事,恐怕拚了命也得要把蕭徵給弄死。
夙溪一開始隻想看他是否安好,出於朋友關心一下,再問一問她離開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畢竟那些名門正派嘴裏說出來的東西,她不能全信。
可看到李南櫟這一副慘兮兮的模樣,夙溪又覺得心酸了,他終歸是從沒害過自己,嚴格來說,反倒幫過她不少次。雖說上一次死去與他有關,但也不能全怪在他的身上,夙溪盯著那雙帶著殺意的眼神,心裏像是被針紮著似的疼。
她伸手蓋在李南櫟的臉上,手掌溫熱,片刻之後,那原本還留著血的猙獰傷口已經消失了,李南櫟的眼神總算放下了一絲戒備。
“瞧,好看多了。”她又將對方的頭發理了理,隨後彎下腰朝對方皎潔地笑了笑:“看你慘的,我帶你出去。”
李南櫟的眸光中意亮了起來,他嘴唇微微顫抖,呼吸急促了一些。
夙溪靠在輪椅上扭頭朝翎海掌門開口:“第二個要求,我要帶李南櫟離開。”
嶽長老:“放肆!”
麟長老皺眉:“這要求我們不可能答應的。”
掌門也瞥開了眼神。
夙溪慢慢轉過來問:“李南櫟做了什麽事,要你們將他關在這裏?”
“他是妖仙!”
“他殺了翎海的弟子?”
嶽長老語塞,一旁的蕭徵道:“他殺了我們玄天的扈師祖!”
“扈若華是自殺。”夙溪道:“那日我也在場,李南櫟的確是想殺扈若華的,結果他還沒動手,扈若華便自殺了。”
“你胡說!你與這妖仙是一夥兒的!”蕭徵指向她:“你也是殺害扈師祖的凶手!”
風長老一把拉住蕭徵,蕭徵這才住嘴。
“李南櫟一沒殺翎海弟子,二沒殺貧民百姓,即便身為妖仙也實非他所願,掌門應當知道兩百年前他被逐出師門已經身受重傷,幸得梅妖精魄才得以保命,就因為這個,你們便將他重傷帶回,私下用刑?”夙溪一副失望的模樣:“這便是正道?”
“這……”掌門頓了頓。
當初捉住李南櫟,也的確隻是因為忌憚對方是妖仙的身份,怕他相助神火攻向人間。
“他如今道行被廢了十之八九,又被那玄天弟子淬毒的鞭子重傷,能否活過十年都是個未知數,即便如此,你們還要將他困在此地到死?”
牧崇音、卞舞華二人與李南櫟是認識的,兩人見到對方成了這模樣,眉頭也皺了起來,小聲地對翎海掌門說了句:“李南櫟在下也有接觸,並非什麽大惡之人,雖說身帶妖性,卻也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翎海掌門伸手在掌心錘了錘,道:“這……這李南櫟,與我翎海的確沒有恩怨,我們不過是出了個地方關押他而已,但玄天扈若華是否為他所殺也死無對證了,玄天的弟子在這兒,若他同意了,我也沒理由繼續關人。”
蕭徵見李南櫟的生死全然係在了自己身上,頓時擺出架子:“我是不會讓這殺害玄天師祖的人離開的!”
夙溪輕笑,自己滾著輪椅,慢慢朝蕭徵過去,等她終於到了蕭徵跟前了,這才收斂了笑容:“李南櫟殺扈若華沒人親眼看見,可你們玄天弟子殺我夙溪,可是有多個門派的人能作證的,我不與玄天追究,玄天能否也給我個麵子?”
蕭徵一愣,若非夙溪說出來,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門派的確有人圍堵了東海孤島,最後將她踹向大海。
“這是兩回事,而且……你不也活過來了嗎?我扈師祖……”
“蕭徵!我活,是因為損了蒼冥夏盈瀾的命才換回來的,你扈師祖道行低微,至多也就隻能活五十年了,夏盈瀾年僅十九又入元嬰,若活下來搞不好能渡劫成仙,兩相比較,你還覺得玄天占理嗎?”
蕭徵無話可說,他求助般地看向風長老,風長老躲開了眼神,他再麵對夙溪那看似柔和實則冷酷的臉,周圍安靜了許久,他都沒再說話。
夙溪朝他頷首:“從今日起,我夙溪與玄天互不相欠。”
她艱難地轉著輪椅,慢慢回到了李南櫟身邊,麵對對方那炙熱的眼神,挑了挑眉:“說了,能帶你出去。”
夙溪腿腳不方便,不過解開李南櫟背後那兩根金鉤的時候,她全程都在幫忙護著,主要是那兩根金鉤其中有一根勾住了他的仙脈,稍不留神,便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等金鉤被取下,她又連忙過去伸手用掌心修複那猙獰的傷口,被毒沾染到的傷口附近都在潰爛,即便治好也會留疤。李南櫟沒了枷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朝前撲過去,不過在撲向地麵的那刻他自己伸手撐住了。
夙溪看向周圍站得筆直的人,再看向李南櫟,道:“我扶不了你,你得自己走出去了。”
李南櫟渾身都在顫抖,他被關在這兒有幾個月的時間,一滴水未喝,一粒米未進,這樣就算了,被鎖住琵琶骨勾住了仙脈,身體裏本就渙散的道行又被那兩個仙個打得七零八落,唯剩一口氣吊著,偏偏玄天的弟子今天還來折騰他。
如今的李南櫟可謂可憐落魄,他艱難地站起來,扶著牆才勉強讓自己沒倒下,渾身的血在他離地的那一刻啪嗒啪嗒滴在了地麵上。
他扶著夙溪的輪椅,劉子傾被他擠到了一邊,推著夙溪慢慢朝牢房外走去,看上去像是李南櫟帶夙溪離開的,實則牧崇音看見了,夙溪在前麵用盡全力推著輪椅的輪子,其實是夙溪帶著李南櫟離開。
他朝卞舞華看去,對方剛好也在看自己。
兩人默默不語,心裏都有些不舒服。
他們與李南櫟也有過一段接觸,幾番下來,雖稱不上朋友,但至少也是點頭之交,曾經一起共患難過,他們從沒想過要救這人離開。
在他們心中,始終放不下人與妖的差別,人、妖之間終究是有隔閡的,偏偏夙溪竟然將這身份視若無睹,領海掌門答應她的三個要求,如此草率的就用掉了兩個,為的,也不過是那一星半點的情誼罷了。
劉子傾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眉頭深鎖,心裏跟刀割似的疼。
牧崇音晃著扇子瞥了他一眼,問道:“她醒來之後,像不像個刺蝟?”
“什麽?”劉子傾回神。
牧崇音笑了笑:“方才那一句句說出口,我當真覺得夙溪變了。”
劉子傾點了點頭,苦笑:“是啊。”
變了的夙溪在李南櫟推她離開那座橋後,便察覺自己脖子冰涼,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幾點紅色,她仰頭朝李南櫟看過去。
對方神色冷冷的,鼻子正在流血。
“你的毒深了。”
“嗯。”
李南櫟終於出聲了,方才被蕭徵打了那麽多鞭他也沒出一聲。
“我隻能治傷,治毒我……”
“無礙,道行沒了,我仙脈還在,死不了。”李南櫟說完,垂眸瞥了她一眼:“為何救我?”
夙溪笑了一下:“看你可憐。”
李南櫟嗤了一聲,夙溪又道:“帶我去找宿無逝。”
“他們放你走?”
“連你都放了,還能攔著我不成?”夙溪說完,伸了個懶腰:“救你是有代價的,你得告訴我這一年發生了什麽。”
李南櫟仔細想了想,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多了去了,單單幾個月的時間,天地驟變,四界混亂
不堪,而這一切還不全都是因為她?
李南櫟看了一眼麵前的始作俑者,兩秒之後收回眼神,腳下發虛地朝前慢吞吞地走著,過了許久他又說:“我不會感激你的。”
“……沒良心。”
“你話變多了。”
夙溪撇嘴:“你知道的,我死過一次了,人死了,許多想說的話都不能說了,好不容易活過來,千萬不能壓抑自己。”
李南櫟哼了哼:“挺討人喜歡的。”
夙溪笑:“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