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明日就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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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福寧好福氣!
    苑福寧的脈很平穩。
    何老爺子把了半晌,摸了許久胡子,表情難以琢磨。
    這丫頭應該沒什麽問題啊。
    再一看五官,他有些恍然,和金糧那會兒真是一個年紀。
    他抬起眼皮問容毓“她是你媳婦?”
    容毓點了點頭。
    又補了一句,“是我家從小給定的童養媳,打算來扶州過門的,結果進不去城裏。”
    何老爺子上下打量他,“既然是你媳婦,為甚不在保定府成親?”
    容毓搓搓衣裳,“這個,不怕老先生笑話,我小時候家裏困難,娘改嫁了,今年收成又不好,我倆就把田地一賣,來投奔遠方表哥了。”
    “這路上沒錢,也沒法辦酒,才留到扶州的。”
    何老爺子摸摸胡子,胡子尖抖了三分。
    “你媳婦沒事,緩一晚上就好了。”
    他餘光觀察著苑福寧的表情,呼吸倒是平穩,隻怕是睡過去了都。
    他又對容毓說“既然你說沒錢困難,又恰到到我們徐莊了,就在這成親吧。”
    容毓“啊?”
    梁大娘和徐營“啊?”
    何老爺子顫顫巍巍拄著拐杖站起來,
    “這兩個年輕人投奔到這,說明我們和他們的緣分,床上這小丫頭就是累著了,身子沒大毛病,睡一覺明兒就好了。”
    他吩咐徐營,“我家今年新殺的豬還有半扇,明兒你找幾個漢子做兩桌菜,幫他們擺個酒。”
    容毓慢慢站起來,
    這老爺子的思路這麽跳
    “老先生,你們肯收留我們已經是千恩萬謝了,怎麽好再借你們的地方成親呢?”
    “等我們進了扶州,到時候擺了酒肯定給您遞請帖,請您做主賓。”
    何老爺子擺擺手,神情極其嚴肅。
    拐杖不住的敲著地麵。
    “你是個漢子,你可以拍拍屁股就走,但這丫頭的名聲這輩子就捆在你身上了。”
    “我絕對不能讓金糧的事情在你們身上重演。”
    他看了看這屋子,“你今晚也不能住在這,你跟我回家去。”
    梁大娘趕緊上來攔著,
    “老爺子,人家是從小一起長起來的小夫妻,不好分開。”
    她指著門口,“這樣,我待會兒把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叫他住那,這小院荒郊野嶺的,不能放姑娘自己在。”
    何老爺子上下掃了掃容毓,很不滿意。
    “你還算是個好的,能認她是你的童養媳。”
    “不像那起子沒用的書生,過了一夜都不肯認。”
    擺明了是在罵俞長君呢。
    容毓拱拱手,“老爺子”
    話還沒說完,福寧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其實她從頭聽到尾。
    這何老爺子說的事情至關重要,她要深挖,不能再叫容毓攔著了。
    容毓連忙倒了一杯溫水,扶著她坐起來慢慢喂下去。
    福寧靠在床榻上,後麵的土牆冰涼刺骨,她唇色有些白,迷茫的看著屋子裏的人。
    何老爺子見了,真是心痛。
    這姑娘和自己的女兒分明就是一個年紀。
    怎麽都因為個男人落了這幅田地。
    他支使徐營“我家還有金糧的衣裳,你去拿來給她換上。”
    福寧問“這位是?”
    容毓“這是村裏的何老先生,剛才就是他救得你。”
    “這位是梁大娘,你身下的被褥還是梁大娘從家裏取得呢。”
    福寧本來就小臉煞白可憐巴巴的,容毓的話一落,立馬兩眼濕潤了。
    坐在榻上就要跪起來,“多謝恩人。”
    “多謝恩人救了我們。”
    何老爺子擺擺手,“你不要動。”
    “謝我們幹什麽,還不是你家裏給選了個好男人。”
    話說的有幾分嘲諷。
    福寧回頭看了看容毓,後者低頭摸了摸鼻子。
    梁大娘坐在塌邊,拉著福寧的手,慈愛極了。
    “丫頭,你命好,我們老爺子發了話,你也別往城裏去尋什麽親戚了,這死冷寒天的他都不來接你們,想必也不會再來。”
    “就在我們村裏安定下來,等過幾日再給你擺個酒席。”
    “我幫你找兩個人把屋子修一修,安安穩穩的先過個冬,其他的開春了再說。”
    何老爺子哼了一聲,“別等,這種事情等不得。”
    “照我看,越快越好,最好明日就辦酒才好。”
    他坐在凳子上,兩手拄著拐杖,“俞長君那個慫貨,當時和我說了讓我等十日給個結果,然後呢?人死了!”
    “慫貨。”
    “可憐我的金糧。”
    他氣的直敲地板,“你也不要等!明天叫人準備了,後天就辦!”
    福寧兩眼都是喜色,又帶著些小女兒獨有的害羞,手指直攪著被角子。
    容毓一看,連忙蹦到地上。
    拱手行禮,“多謝老先生!多謝梁大娘!”
    俞長君的屋子並不大,攏共有東西兩間,福寧住的東間偏小但攏熱氣,西間又大又空曠,火塘還壞了。
    等他們都走了,容毓實在凍得躺不住,索性起來在院子裏蹦躂。
    雖然冷,但人精神抖擻。
    再過兩天,他就要娶媳婦了!
    那可是福寧啊。
    他輕車熟路的摸到院裏的老石磨,還在原處沒被搬走,但上麵蓋了厚厚的雪。
    小時候,福寧就是帶著他趴在這上麵練字。
    多多什麽都好,幹活利索,腿腳麻利,腦子也靈光,就是不愛讀書,字寫得也不好看。
    苑福寧實在看不下去了。
    硬是把他從村頭的染坊裏揪了回來。
    摁在石磨上,手把手的教他寫字。
    一個筆畫一個筆畫的幫他規整。
    那年福寧剛科舉完,有大把的閑散時間陪他,每次來都不是帶兩隻烤雞,就是帶上好的黃燜羊肉,吃得他個子嗖嗖的竄。
    她身上總有著一股冬天裏冷冽的臘梅香味。
    他覺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出處。
    後來回了容家才知道,那是季家的老酒林中春。
    喝一口少一口的。
    也不知道福寧家裏藏了多少。
    他記得她的手指是細長的,能把他的手完完全全的包進去,長發高高吊起,偶爾有幾條不聽話的發絲擾過他的臉。
    癢癢的。
    但他不敢動。
    惹她生氣可怎麽好呢。
    那時候他就知道,苑家姐姐脾氣好樣貌好,什麽都好,唯獨有個人是一定不能在她麵前提的。
    正好,他不想聽。
    他現在依舊不想聽。
    屋子裏,福寧並沒睡著,窗外月色極好,光亮從窗戶紙裏透進來,照得屋子亮堂堂的。
    什麽成不成親的。
    她壓根不在乎。
    現在她隻想要個真相。
    她拄著腦袋環顧屋子,一桌一椅都是熟悉的。
    俞長君剛剛搬過來的時候,她帶著陳真來暖居,夜深了回不去,姐妹倆就窩在東屋的小榻上將就了一宿。
    後來才知道,俞長君手頭沒有餘錢,隻買得起兩床鋪蓋。
    那天他是披著衣裳在西屋的暖閣裏熬了一晚上。
    第二天就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