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都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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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脖頸上一條細細的痕跡就是麻繩。
    分明不是白綾。
    苑福寧的目光驟然凶狠,“宋文濂,你是當了一輩子官的,應該知道作偽證的下場。”
    宋文濂抬起頭,蒼老渾濁的眼珠裏都是不解。
    苑福寧指著房梁,“那上麵就隻有一條白綾嗎?”
    宋文濂張了張嘴。
    苑福寧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在屋裏回轉,聽得宋文濂直心慌。
    “你當我刑房都是傻的!”
    宋文濂驟然頹廢,縮在輪椅裏,將那拐杖抱在胸前。
    “還是瞞不過你。”
    他苦笑,“確實不止白綾。”
    “我娘是用粗麻繩上吊自盡的。”
    “三天前,我弟弟來看望母親,他一直都想把娘接到他那院子裏生活,可他懼內當不起家,我娘跟著他也得整日的受氣。”
    “我不想讓他把人接走,弟媳就來鬧了一場,還扔了兩根麻繩,說了句氣話,誰知道..”
    苑福寧:“什麽氣話?”
    宋文濂:“她說我是攔著她不讓她盡孝心,是讓她成為眾矢之的,她還不如一脖子吊死,沒成想我娘聽進去了。”
    容毓:“你和宋二老爺的關係怎麽樣?”
    宋文濂噎了半晌,麵露苦澀,“小的時候是不錯的。”
    容毓:“現在。”
    宋文濂:“我弟弟沒有正經的營生,一直都是靠我娘和我來養,我致仕之前每年給他們一千兩的銀子,另外他們手裏還有幾家鋪麵。”
    知府的月銀才多少,隻怕三年加一起都沒有一千
    兩呢。
    苑福寧咂舌。
    宋文濂連忙補充,“我手裏有幾家鋪麵,生意還算不錯的。”
    容毓:“你弟媳對你的敵意很大啊。”
    宋文濂點頭。
    “我膝下隻有兩個女子,大女兒已經出嫁,小女兒六年前夭折了。”
    “就是因為這個,我弟媳覺得我身後沒有子孫能繼承家業,而她兒子是宋家唯一的孫子,自然都是他的。”
    他冷笑著,“怎麽可能,我女兒還好好的活著呢。”
    他抬起頭,蒼老的皮膚都是皺紋,
    “今天是我的生辰,他們不上門就算了,還特意叫個丫頭來把我娘接走,瞧瞧,多會惡心人。”
    苑福寧引起了注意,“今天是你的生辰?”
    宋文濂艱難的點了點頭。
    苑福寧揉了揉太陽穴。
    宋家老太太偏愛小兒子她是知道的。
    好像自古以來,父母都會對那個不是很成器的多幾分憐惜,但宋文濂也不是一無所獲,這麽多年他可是吃遍了孝子的紅利。
    老夫人就算再厭惡這個長子,也不至於在他生辰日吊死吧..
    這其中得有多少彎彎繞繞。
    再來的人是大夫人。
    眼睛哭的像核桃似的,坐在苑福寧麵前還在啜泣。
    她的眉眼不難看出年輕的時候是多標致的美人兒,哪怕現在上了年歲,依舊是眼含慈悲的。
    苑福寧:“你和宋文濂似乎不在一處居住,中午的時候你在哪兒?”
    大夫人的喉嚨因為長時間哭泣有些腫,反複咽了咽才找回聲音,“我們大爺今
    天生辰,我在廚房盯著人煲湯。”
    “廚娘都能給我作證。”
    大夫人看了看窗外,宋雲茹沒走,微微能瞧見她跪在堂前的背影。
    “要不是這個丫頭上門來鬧了一通,我們老太太也不會想不開。”
    苑福寧微微換了個坐姿,聽她繼續往下講。
    大夫人脫下手腕的佛珠,不停的撚著。
    “我知道二房打的什麽主意。”
    “我們大爺身子不好,一日不如一日了,二房巴不得他早點死,可又害怕..大爺真死了他們撈不著東西,就把主意打到老太太身上。”
    “二房新認的那個丫頭厲害著呢,三言兩語把我們老太太氣的心髒疼。”
    “大爺那會兒在前院,我可是在這,聽得真真的。”
    苑福寧:“說了什麽?”
    大夫人合上眼睛,深呼吸兩口氣,才道,“她說,老太太壽命不長了,可活一天就盡一天的力。二房到底有沒出嫁的孫女和孫兒,她的心不能太偏了。”
    容毓微微側目,看向那個跪在堂中的背影,眼神冷漠的像冰雕。
    他早就說,這種人活該拿刀砍了,留著隻是個禍害。
    大夫人:“至於那個麻繩,老太太早幾天不讓人收,就擺在屋裏,我沒想到...”
    “但我知道判不了她的罪。”
    她抬起頭,看向苑福寧,眼眸深得像不見底的潭水。
    “她隻是吵了一架,然後就去前院點戲,人走的時候老太太還活蹦亂跳的,我瞧得真真的。”
    “後來,我去廚房
    煲湯,前麵發生了什麽就不知道了。”
    苑福寧:“那二房是怎麽來的?”
    大夫人:“老太太出了事了,大爺叫人去請的。”
    苑福寧:“把管家叫來。”
    宋家的管家和宋文濂幾乎一樣大,但比他年輕許多,也更健步如飛些。
    老管家往下一坐,怒氣衝天。
    苑福寧:“前院點戲是你負責的?”
    老管家點頭。
    苑福寧:“中間誰來過,誰走過?”
    老管家:“老爺點了兩出,準備天一黑就演的,點完他就回房歇息了,然後就是二房的姑娘來,姑娘一直沒走。”
    苑福寧看向整個院落。
    “這院子裏住了個老知府,還有個老夫人,為什麽不安排仆役守著?”
    老管家為難,“這是老夫人的命令,她覺得人多了吵鬧,索性都給趕出去了。”
    “就是我們老爺,還是求了她好幾日才能搬進來的。”
    門外忽然有吵鬧,兩個糾纏在一起的人影越走越近,苑福寧朝容毓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出門查看。
    宋家二爺直往屋裏闖,韓子應攔也攔不住,幾乎要掛在他身上了。
    管家也出來了,恨鐵不成鋼的道,“二爺,這個時候你就不要鬧了。”
    宋家二夫人:“你們又和官府串通好了是不是?想讓我家老祖宗妄死,門都沒有!”
    宋文濂:“夠了!”
    他在自己的屋前拐杖鐺鐺的錘著地麵,痛心疾首。
    “你們不就是想要這宅子,想要這錢嗎。”
    “給你們就是了。”
    他麵
    如死灰的看著宋二爺,“娘前腳剛走,你不要鬧事,叫她一路好走吧。”
    錢到手了,二房自然不再鬧了,宋二爺猛的一甩,小韓子應力氣不夠大,差點被他摔地上。
    好在苑福寧眼疾手快接住了。
    宋二爺理了理領口,“大哥,你早這樣痛快,還至於等到今天嗎?非要等娘死了你才開眼,你糊塗啊。”
    宋文濂看著他,似乎做了很大的決定。
    咬了咬牙,攥了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