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一小時之前。
    “離岸太遠，時間不夠，我們沒辦法撤離，也”
    不打算撤離。
    潛艇指揮室裏，克萊爾聲音堅定，她身邊的宋要也沒有反駁，隻是揚了揚眉“司令，她說得沒錯，除非能瞬移，不然現在我們方圓一百海裏的潛艇都無法生還。”
    頓了頓，他吊兒郎當地扯了扯唇角“您老，這回是真的沒有留後手？”
    全息投影裏，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在短短幾天之內，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蒼老下去，連此刻下達命令，都罩著呼吸機。
    但他還是回答了宋要的問題“是，麵對這樣的狀況，我已經黔驢技窮，沒有任何辦法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減小傷亡，盡可能讓更多的普通人在這場災難中存活下來。”
    雖然哨向結合誕生哨向的概率更高，但在人類整體範疇來看，還是普通人群裏誕生的哨兵與向導更多。
    隻要有足夠多的普通人存活下來，那麽整個人類族群都還有希望。
    宋要對他的話不做置否，隻笑了笑““所以，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通話嗎？”
    老頭沒吭聲，渾濁的眼球定定地看著他們，問道“你們還是沒能聯係上小白嗎？”
    事實上，在病房的另一張全息投影裏，畫麵中是一頭巨大的鯨魚剪影。
    宋要攤了攤手，也有些無奈“一直在嚐試，還是聯係不上，不過肖秋山說他們暫時沒事，您老也看到了吧，海底那條鯨魚？”
    老頭頓時沉默了，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死亡的喪鍾即將敲響，他們能活著走出深海嗎？
    沒有任何人知道答案。
    “沿海地區已經啟動緊急預案，我依然堅持你們所有人都盡量後撤，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說完這幾句話，老頭子掛斷了通話，接入了另一通來自遙遠西南方向的全息通話。
    “司令，線索全部屬實，我們已經找到了新的主機，徹底地完全地清除了那道意識，研究院的人正在嚐試破解那道引爆的指令，不過效果不理想。”
    匯報的是一個陌生的短發女人，瘦削的臉頰上還有許多未愈合的傷口，以至於無法看清她的全貌。
    聽到她的話，老頭並不意外，隻是長歎一聲，說道“辛苦你了，溫雅。”
    “雲溪隔離區有你在，我放心。”
    至少整個人類社會能夠留下的火種，還有保護火種的後盾，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件好事。
    老頭話音落下之後，兩人之間是一陣沉默，過了良久，他才搖了搖頭，歎息道“溫雅，你們的孩子”
    此時此刻，現狀誰都清楚，所以說與不說，其實並沒有區別。
    默了默，溫雅一臉嚴肅地看向老頭，說道“司令，我必須向您報告一件事，阮淑梅失蹤了。”
    老頭子登時一愣，雙眼微微睜大，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阮淑梅的情況他比誰都清楚，被霍流頤帶走之前，就已經宣布了死亡，身體簡直不能稱之為‘弱’，要不是接受了改造，根本活不到現在。
    即使是這樣，她仍然是各方都要重點保護的對象，即使有雲鑒在。
    可現在他聽到了什麽？！
    這個被嚴密保護起來的向導，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失蹤了？！
    “這件事，雲鑒知道嗎？”
    溫雅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他也失蹤了。”
    老頭“……”
    沉默了一下，他無奈失笑“我知道了。”
    ……
    在整個聯邦各個區域都啟動緊急預案、忙碌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謝荔所在那艘由唐城科技建造的潛艇，卻被卷入了漩渦之中，而旋渦之外，距離虎鯨不遠的地方，還有另一道幾乎能夠將一切吞沒的巨大黑影。
    而此時，指揮室裏的倒計時，已經不可避免地歸於零，沒有人察覺到異常，因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這場前所未有的爆炸上。
    爆炸發生的瞬間，謝荔被溫遂白緊緊抱在懷裏，臉色白得像紙，但還好，她的精神體撐住了第一波爆炸餘波。
    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接下來的才是真正致命的難關。
    她的身體抖得不像話，嗓音幹澀，艱難出聲“溫遂白，馬上整座城市要被引爆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了。”
    能將滿城炸藥引爆後產生的破壞和衝擊盡數吞噬，她的精神體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而整座城市其他的設施被爆炸引爆後造成的危害，與第一波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謝荔十分確定，她的精神體應付不了這種狀況。
    而且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對精神體的掌控已經逐漸力不從心，而她的生命力，也隨著這種不可避免的虛弱，在飛速流失。
    到了這種時候，溫遂白發現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潛艇被深海裏的旋渦卷走，全息監控畫麵中仍然是一片混亂，但爆炸的餘波還未傳來，他知道謝荔還在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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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幫你。”
    他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而原本保護他們的銀狼，轉瞬消失在狹小的潛艇指揮室內。
    可眼下謝荔已經無暇顧及到除了自己和精神體之外的任何東西，甚至連意識都開始模糊起來，為了讓自己全神貫注，她不得已拔出匕首，給自己的手臂來了一刀。
    刺痛傳來，意識勉強清晰了一些，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精神體上方，多了一道張牙舞爪的巨大黑影，幾乎與虎鯨不相上下。
    察覺到那道影子的時候，她那幾近枯萎的精神海，像是陡然被什麽東西注入了力量一樣，泛起了一陣又一陣的令人心潮翻湧的熱流。
    有人在安撫她，就像她對溫遂白做過的那樣。
    腦海裏產生這個認知的時候，她既覺得欣喜，又覺得擔憂，因為在她的認知中，整個人類社會，似乎隻有她一個人的精神體能有如此強度。
    而擁有攻擊型精神體的，在阮淑清被軍方剝離精神體並判永久監禁後，就隻剩兩位，另一位是她的那位素未謀麵的母親，阮淑梅，可——
    會是她嗎？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但不得不承認，因為這股不知從何而來的陌生力量，唐城裏那些相繼爆炸的地熱能和核能設施造成的衝擊，仍然沒有讓她的精神體原地消散。
    至少在徹底絕望之前，心中又一次萌生了點滴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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