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的更大了。
    雨點劈劈啪啪砸在玻璃上。各式各樣的雨傘綻在水的國度裏，流光溢彩。皮鞋和運動鞋一樣沾染了水漬，領帶和水手服同時被浸得濕透。
    咖啡廳內，冥冥端著新一杯咖啡良久不語。
    “……我有拒絕的權力嗎？”冥冥悠悠開口，表情難以形容。
    “當然。”蘇澤倒是格外平靜，“冥冥小姐自然有做選擇的自由——”
    “但是，我覺得最好還是選好位置……畢竟沒人喜歡兩邊搖的「牆頭草」——”
    蘇澤低頭撥弄著身前的點心，頭也不抬繼續道“老家夥們此前就算沒和冥冥小姐你聯絡、這一段時間應該也差不多了……”
    “在下隻是希望，冥冥小姐早做決斷、畢竟時不我待——”
    冥冥托腮，微微眯眼打量著蘇澤。
    蘇澤話鋒裏還有潛在的威脅意味——如果她故意磨磨蹭蹭、拖延不選位置……
    亦或是為了確保優勢局麵遲遲不下場、指望見風使舵……這樣的話，恐怕是會被秋後算賬的。
    ——也就是說，她可以選擇不加入蘇澤、或是早早退出雙方的明爭暗鬥，半隱退也好、卷款跑路也罷，都無所謂。
    但唯獨不能等到「大局即定」時再添加籌碼。
    “我隻能保證，我許諾給冥冥小姐的，絕對比那群「元老們」要多——”盤子裏的提拉米蘇被他攪弄得亂糟糟的，他隨即一口吞下。
    “這一點，想必你早就知道了——”
    蘇澤最後道。
    “嗬嗬嗬……”冥冥突然低低笑了，笑意嫣然，宛若春花般沁人心脾。
    遠處偷瞄的視線又隨即多了起來。
    “你真是讓我有點……刮目相看了啊～”她沒有急著作答，而是另起話題。
    “「商業恭維」的話就算啦，我倒更希望冥冥小姐能黑著臉說‘你這家夥，要是輸了就要你好看——‘ ”蘇澤又點了第三份甜點，服務生小妹依舊在點單時偷瞄他。
    “我這可是實話實說。”冥冥笑意盎然。
    氣氛似乎融洽多了，兩人一時間無言。
    蘇澤口袋裏突然一陣震動，他隨手拿出手機。
    “啊，都這個時間了——”
    他開始清點東西，“不好意思，冥冥小姐，接下來還有點事，要說的東西都傳達到了——希望你能和我們一道。”
    蘇澤稍稍站起身，小臂上搭著薄外套。
    “嗯～”冥冥翹著二郎腿，腳尖輕晃著應道，“蘇君接下來還和別人有約嗎？真是忙啊～”
    她有些打趣。
    “不——”
    蘇澤表情嚴肅，甚至還透著一絲慌亂。
    冥冥見他這樣更好奇了，點著下巴歪歪腦袋。
    “硝子她在新宿學習，馬上要下課了——”
    服務生前來結賬。
    冥冥不解，看他的語氣似乎不是因為遲到。
    “……咳”，蘇澤尷尬咳嗽，看了眼冥冥，勉強控製表情道，“硝子她……總是被其他女生搭訕。”
    蘇大特級臉上有些難以言明的尷尬和灰暗。
    “噗——”
    冥冥小姐忍俊不禁了。
    “堂堂特級，竟然還擔心女朋友被人撬牆角？”她語調玩味。
    “剜走肯定不至於……但是防患於未然嘛——”
    蘇澤並不願意承認酸溜溜的事實。
    結賬的服務生女孩兒聞言，也隨即死心，再緊接著就變成好奇了——什麽樣的女生才會這樣讓他著迷？
    “咳咳”，蘇澤隨意把消費單揣進兜裏，羞赧難掩。
    他把椅子椅子桌下，“冥冥小姐，你自便，我就先撤了——”
    說罷，近乎是匆忙逃離咖啡廳，一分鍾後，銀白的豐田轎車倏忽從咖啡廳前竄過。
    冥冥有些好笑的撐著腦袋，指尖在桌麵輕輕點著。
    ——蘇澤剛剛的話已經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警告」了。
    倒向元老會那邊自不必說；哪怕是久久不落子、觀望局勢——恐怕也會被他厭惡。
    ……是選擇把控咒術界上千年的「元老會」，還是冉冉高升的「咒術新星」？
    她喜歡錢，但更喜歡「賺錢」這個過程。
    看著滿箱的紙鈔入庫、亦或是報酬後麵數不清的「0」——
    ——看到這些東西因她的決斷而源源產生，這個過程，才是最最欲罷不能的。
    冥冥小姐托腮沉思。
    接著，她怔了幾秒，然後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鍾。
    然後眨眨眼睛，一拍腦袋。
    “壞了，優優幼稚園放學了——得趕緊去接他。”冥冥小姐一口喝完濃稠的黑咖啡，起身匆匆離去。
    ……
    蘇澤撐著傘站在校院中，雨點很重很密，他來回環視下課的學生。
    除了補習班之外，硝子還在東京的大學裏學習。
    她的身份是「旁聽生」。這不算罕見，東洋很多學校都會有這樣政策。
    學生們幾乎都在這個時間下課了，外加大雨磅礴，視線裏盡是各色的雨傘，讓人眼花繚亂。
    ——這可不大好找啊……
    蘇特級一時有些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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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某棟教學樓下，突然有人舉胳膊揮手。
    蘇澤一怔，隨即朝那邊走去。
    那人穿著單層休閑薄衫，領口稍稍收攏，下身是米色寬鬆長褲和運動鞋。
    “還好，我還以為錯過了呢——”蘇澤兩步走到屋簷前，稍稍鬆了口氣。
    硝子身邊圍了好些個本校的姑娘，嘰嘰喳喳……
    不，文雅點——「鶯聲燕語」。
    大抵是在說“硝子姐姐怎麽回去”、“家入小姐有沒有男朋友”、“硝子同學是否需要課業輔導”雲雲。
    硝子環胸闔眸，嘴裏叼著棒棒糖，安靜吃著。
    基本上算是最簡短回答她們的疑問——
    “有人來接我”，“談了很多年”，“我都明白了”——
    利落幹脆。
    然後也不大理睬下一波潮水般湧來的問題了。
    “這次怎麽沒到教室門口，我還以為你沒來呢。”硝子站在簷下的台階上，略顯嗔怪道。
    “哈哈，下雨，路上堵車了，晚了一小會兒……”蘇澤歉意回應。
    於是乎，一瞬間，姑娘們的視線一下轉移到蘇澤身上了。
    大多是打量和審度，還有點小小的好奇。
    “走吧，這會兒雨小了點。”蘇澤遞出另一把傘。
    硝子在屋簷下稍作思索，旋即嘴角稍稍勾起，兩步走下台階，沒有伸手接蘇澤的傘，而是一矮身鑽入他撐的傘裏。
    “這麽走好咯～”她挽住蘇澤的胳膊，笑得狡黠，語調古靈精怪。
    “欸欸？？！”
    身後的姑娘們發出難以置信的驚歎。
    ——這還是那個冰山美人家入硝子小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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