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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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淚眼婆娑,咬著牙齒道“恨!我非常恨你!我從來就沒有愛過你這個廢物,要不是嫁給你,我的人生就不會這麽淒慘了!”
    “好!”
    “很好!一會你就會更加恨我了,不過很快就恨著恨著就不恨了!”
    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咬著牙,嘴裏已經滲出血。
    “你什麽意思?!”女人驚怒道。
    “一會你就知道了。”
    “啊!你要幹什麽!!”
    隻見男人手握重磚頭,猛地一躍而起,踩在女人的肩膀上,再次輕輕一跳,抓住了屋頂上方老虎窗攀爬而上。
    然後用手上的磚頭,哐哐幾下把兩根短木柱砸開,握在手上用來當浮木。
    女人驚恐道“你早就知道上麵還有逃命的地方?”
    “嗯,你也看到,這裏隻能一個人上去,本來還想著最後沒辦法的時候送你走,可既然你這麽恨我,我肯定是不會讓你走了。”男人冷笑道。
    “你好狠啊!!”女人驚怒交加,眼看男人要走,又急忙道“等等!我懷了你的孩子!!!”
    “什麽?!!”
    男人轉身不可置信道。
    “我沒有騙你!半個月前就有了!”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這些天你有跟我說過話嗎,那次你回來不就是倒頭就睡,呃……”女人說著突然就幹嘔起來。
    男人跳了下來,端下身子來,撫摸著女人的肚子,瘋狂大笑,笑著笑著就哭了,“上天真是待我不薄啊!還給我留一個後!”
    “寶,你以後要好好活著,爸會在天上看著你長大的。”
    說完,不等女人發話,男人彎下腰來,喊道“快啊!踩上我的肩膀!”
    女人見狀,生怕他反悔,毫不猶豫地踩著他的肩膀爬上窗台。
    “走,抱緊那兩根木條就不會有事,千萬不要慌!”
    “我……”女人忽然哭了,回頭看向男人。
    這時水已經淹到了男人的肚子,不過他並沒有多慌,隻是臉帶無奈之色,“不用可憐我,也不用回頭,這一切都是我該做的,誰讓我是孩子的父親。”
    “走吧,記住要把孩子生下來照顧好,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女人哭著還想要說什麽。
    男人忽然一笑,渾身抖得厲害,喘息道“趕緊走吧,這半邊房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要塌了……”
    一幕幕類似的事,在上元縣裏更是不斷發生,生死見真情,半分不摻假,這一刻真性情才流露出來。
    被水淹沒的區域,黑漆漆的,時不時響起微弱的響聲。
    從應天府想要去探視災情的官兵,到了上元縣的邊境就被洪水阻隔了,通行隻能向水軍要船了。
    洪水所浸泡的區域,除了尖叫聲和救命聲,就隻剩水流轟隆隆往低窪地區衝的動靜,而還沒有被水浸漫的區域,成百上千的人瘋狂地四處亂跑,這完全是一副末日景象。
    此刻從應天府城內官道上,三輛馬車直奔往江寧方向的城門。
    “什麽人?”
    城門校尉沉著臉走了過來。
    “是我,寇徽!”又高又壯的文官坐在車廂,掀開車廂的簾子,臉色陰沉,眼眸裏透徹著冰冷,望向攔停他的城門校尉。
    “寇……寇大人!”
    城門校尉忍不住一寒。
    雖說三品大員在應天府算不得多厲害的權貴,但最近大半年以來,寇徽如有神助,總是站對隊,冉然成為了朝官們口中皇帝的紅人、奸臣……
    人的名,樹的影,寇徽的名聲不僅在官場傳開了,就連一些百姓平時議論朝政都會提及。
    無論那個朝代京城老百姓的政治敏感性都比較強,何況是底層的官吏呢!
    “寇徽大人,應天府昨天大雨之後,周邊地區都被水泡了,隻要出了城十裏外就通不了人馬了。”
    “拒回來的同袍說,上元縣那邊整個城的泡沒了,黑漆漆一片,裏麵的人太慘了,城外進不去的人在船上都能聽到城裏的慘叫聲,還請你過去主持大局救救那邊的百姓。”
    “唉,我老婆娘家就是上元的,下班後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一個守門士卒聽到馬車的是寇徽,冒著雨跑到馬車跟前,悲憤地說完之後,就急忙去和同僚推開城門。
    寇徽在車廂內看到,外麵一個個熱切的目光,放在腿上的手,緊緊地握了握。
    這次大雨導致的洪災,應天府有玄武湖能夠容納大量的雨水,以及地靠長江能及時將大量的雨水排出去,所以城內和周邊沒有遭災。
    而水係沒有那麽發達的上元和周邊地區,就遭了災了。
    至於其它縣城,包括上元,寇徽早就放棄了。
    災後處理不當,皇帝要殺頭,抄家滅族,也是地方官員擔著。
    可江寧不一樣啊,是他未來政途的希望,一旦被洪水毀了,他的前途也就黯淡無光了。
    聽到守城士卒的話,寇徽除了於心不忍,更多的就是羞愧了。
    “先去上元,再去江寧,寇徽,然後再去其它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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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康得隆帶著全縣衙役,統領著全縣兩萬多名基礎建設的民夫,有條不紊的在泄洪,救人。
    一隊隊的人,匯聚在低窪的貧民區,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烏壓壓的一大片人影,哪怕雨水很大,每個人都堅定地站在原地,水漫到了胸口處,他們依然如同一根長槍插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們這麽做,就是為了減緩水流往低窪地區,好爭取更多時間讓人築壩,改變水流的方向。
    “大壯,你放心好了,知縣大人剛才派人過來通知我們了,度假村上麵男女老少加起來有四千左右的人手,他們自己就能把洪水控製好,不用我們派人增援。”康得隆向心急如焚的大壯解釋道。
    對於大壯來說,朱瞳才是他最親近的人,哪怕整個江寧縣的所有人加起來人,也不及朱瞳一個人重要。
    所以他很想立刻帶著手下上山保護他家少爺。
    “大壯,其實我也跟你一樣擔心大人的安全,心底如刀絞一樣的難受!”康得隆捶打著胸口,一臉悲憤和欽佩。
    “可是大人說了,我們既然在這裏當官,就要肩負起保護這裏百姓的使命,就不能坐視水災到來,置之不理!”
    “大人還說了,大人的情況我們也很清楚,現在大人救了他們的命,說不定哪天他們也能救大人的命。”
    “好!”大壯點了點頭。
    “兄弟們,去組織被救出來的百姓幫忙,我們不能讓任何一個百姓枉死在這場洪災中!”
    “展朝,你帶五十個兄弟組織一千名百姓到東麵幫忙。”
    “劉有義,你帶五十個兄弟組織一千名百姓到東麵幫忙。”
    “張一三,你帶五十個兄弟組織一千名百姓到東麵幫忙。”
    “伍重六,你帶五十個兄弟組織一千名百姓到東麵幫忙。”
    “其餘會遊泳的兄弟,隨我進水深區域繼續尋找被困的百姓。”
    大壯喊完話之後,原先在安全區域的百姓,紛紛踴躍主動加入救援的隊列。
    一個個身影站在他們身後,眼眸內透著熱淚,望著此刻冒雨在前往救人的勇士們。
    “天佑江寧!”
    “天佑江寧!”
    “天佑江寧!”
    不知道是誰喊的第一聲,忽然整條街道的人都大喊起來。
    大壯抬頭看向四周的百姓,紛紛舉起手中的燈,像是漫天星辰一樣。
    “出發!”大壯沉聲道。
    數百人列成一隊隊的,舉著火把,趟著水往水深區跑步前進。
    在大水的浸泡中,水深區漆黑如墨,沒有一縷光線,大壯的到來,仿佛點燃了絕境中的希望之燈。
    路上飄浮著家具和橫七豎八各種雜物,大壯帶領的一隊隊捕快,猶如矯捷的獵豹一樣,紛紛進入各個喊著救命,或者發出求救信號的房子,已經搬運倒塌房屋,搜救生存者,拆掉門板做出一道臨時的浮橋……
    剛才那棟塌方壓著老太太的房子,那個快要發瘋喊著要救他娘的年輕人,看到一隊隊的捕快,眼裏頓時有了光。
    在江寧,隻要有事找捕快準沒錯,哪怕人沒飯吃快餓死,捕快也會給你解決吃飯的問題。
    “捕快!救救我娘!我娘就壓在那一塊!!!”年輕男子瘋狂大喊道。
    帶隊的大壯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揮揮手。
    捕快們立馬朝著年輕男子所說的方向衝過去,很快就把坍塌的房子一遍遍清理開。
    這些捕快,是受過專業訓練,比普通人更懂得如何快速清理,搬開坍塌的物料,並且盡可能給人造成二次傷害。
    沒多久,他們手腳麻利地從破損倒塌的屋子裏,搜出來一個個被困的人。
    有幸存者,也有遇難者。
    很快,年輕人的母親就從裏麵被抬出來了。
    “娘!娘!你的腿怎麽了?!”年輕男子急忙連滾帶爬衝了過去,雙腿跪在老太太麵前,發瘋了一般的大喊。
    “你娘的腿被壓斷了,不過問題應該不大,你們誰過來搭把手,把他娘送去醫館,告訴大夫,沒錢也要治,處理好這次洪災的傷患,咱們會向知縣大人給他請功,要是不治,咱們就把他們全家送到大牢給他們免費治治!”一個中年捕快說道。
    “謝謝!謝謝恩人,恩人你叫什麽名字?!”
    年輕男子喜極而泣,跪在地上,望著眼前的中年捕快,身上髒兮兮的,胳膊上被劃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痕,是他冒著性命的危險鑽進坍塌的房子才救出自己的娘親。
    “不用了!這是我的職責,我也有娘親,我也是兒子,你去忙你娘的事吧。”中年捕快擺了擺手,轉身再次衝入房子的坍塌片區,開始新一輪的搜救。
    年輕男子滿臉淚水,望著眼前這些捕快,渾身邋裏邋遢,一個個雙手因為不顧安危搬運都是血泡,身上到處都是掛痕,浸泡在渾濁的水中卻不知道疼痛。
    被救出的人,有的人是他們的妻子,父親,兒子,姐姐,妹妹,母親,丈夫……
    在這種險境中,哪怕是至親的親人,關係極為密切的夫妻,都覺得沒有希望而放棄,或者沒有勇氣去救援,而這些跟他們非親非故的捕快,卻冒著生命危險,一次次衝往坍塌的房子中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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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壯這數百的隊伍,此時在百姓眼中,甚至比供奉在神龕的神明還要神聖。
    ……
    另外地勢相對高的區域,每一個街道,每一條巷子,都有人負責救援。
    黑夜中,他們手中的燈籠照亮了每條街道,也照亮了人們心中的希望。
    人救出去之後,接著就是清理出通道,縣衙調令之下,提前準備的好的糧食,蔬菜一車車的送往災區最缺糧食的地方。
    整個江寧縣設置了數百個救助點,受災的每一個村莊,都沒有落下。
    百姓們見到救助點堆滿了糧食,懸著的心也隨之放下。
    逃過荒的人都清楚,在災難之中活下來,未必是一件好事。
    因為缺糧,餓死的人遠遠大於災難,而在餓死的過程中,生命遠比直接死於災難之中還要痛苦。
    ……
    “娘的,除了朱瞳之外,這些當官的都是酒囊飯袋,平時口中動不動就之乎者也,吟詩作對,關鍵時刻就不能成一點事!”
    湯和一腳踢飛了小船上的椅子,摔到水泊之中,然後晃悠悠漂走了。
    起初他帶著李景隆,坐在船上,滑到了受災最嚴重的低窪區,跟康得隆表明身份,想要接管救災主導權,結果直接就被捕快趕走了。
    後來,湯和便一路劃著船,來到了江寧與上元交界的地區。
    本想要大展身手,救民於水火之中。
    卻發現,就連上元邊境的救災都被江寧官府接管了,根本沒有他們插手的餘地。
    無奈之下。
    小船一路繼續西上,劃呀劃呀劃!
    快要劃到上元的縣城。
    當一個百姓發現他們有船之後,一聲大吼之下,紛紛叫救命。
    於是湯和他的小船終於派上了用場。
    隻是這一用,仿佛要無止境地用下去。
    因為整個上元縣,受災人數高達數萬,根本就沒有官府的人來組織援救。
    這一切,隻能靠湯和和李景隆兩人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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