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良也想跟著一起去，“今天書院放假，我和你一起去找人。”
    “好吧。”
    周安安牽出家裏的牛車，幾人分別坐上去。
    “不走路去嗎？”劉良上車問道。
    “有車不坐，走路幹什麽！”她才不會承認自己從半夜走到現在，早就累了呢。
    周安安取了棺材鋪夫妻幾根頭發，折進一隻紙鶴裏麵。
    雙手合十，小紙鶴在掌中，周安安閉上眼睛，默念幾句咒語，之後往掌中吹了一口氣。
    打開雙手時，小紙鶴就撲棱撲棱起翅膀，飛往老牛的前頭。
    “吹的是仙氣啊…”老板娘全程看得目瞪口呆，隻覺得這就是仙法。
    老板也望著前方的紙鶴，連連點頭。
    周安安擺擺手，“就是追蹤符，可不敢和神仙比。走吧，我們去找你們兒子。”
    紙鶴在前邊慢慢地飛著，老牛跟著它走。奇怪的是，除了他們牛車上的人，路上的行人是看不到紙鶴的。
    路上無聊，於是他們就開始閑聊起來。
    “早知道應該讓阿忠阿勇他們來趕車。”劉良輕輕揮著鞭子，催趕著老牛前進。
    “得了吧，他們還要準備考試呢。本來就不聰明了，還不勤奮點，那要考到猴年馬月去。”
    “還猴年馬月呢，最多兩回落榜，你肯定就讓他們出來去當個賬房先生了。”
    周安安反駁道“才不會呢，我會讓他們回去種田，到時邊種地邊讀書，耕讀傳家就是這樣來的。在家裏有能力時，我不會白白養著他們，也不會斷了他們念想。”
    夫妻二人育兒經被車上另一對夫妻聽到，他們都覺得周安安說得很對。那老板娘還羨慕她，“你們家就有三個讀書人啊，總有一個能出頭，到時就不是平頭百姓了。真好啊…”
    周安安說道，“還好還好，讀書識字，也是為了他們能明禮明智，有了銀子就想著讀書。沒錢的時候，也要腳踏實地去生活。”
    “嗯嗯，神婆說得對，我就見過有戶家裏吃糠咽菜，砸鍋賣鐵地供一個孩子讀書，可是那孩子最終也沒讀出個名堂。還不如一開始就老老實實地幹活。”
    周安安看著前麵換了方向的紙鶴，它開始往出城的方向飛去，提醒劉良瞧仔細了。之後才回應店老板的話，“人總是會有個念頭的，總覺得自己也能行。適可而止地去嚐試，未必不可以。我們做外人的，是很難理解的。”
    “對，對，還是神婆有見解。等找到小石頭，我也要讓他讀書識字。以前是怕他被欺負，因為家裏是做這個的，總歸有人瞧不起我們，就一直帶在身邊。你別看他隻有十歲，已經會一些木工活了呢。”
    看著老板自豪的表情，周安安問道“你們祖上一直在城北開棺材鋪嗎？”
    “不是，我姓方，我爺爺的爺爺以前是在城郊的方家村，從他開始，我家才做棺材。後來從我爺爺那一輩才搬到城北來，他經營了一輩子才能在城北買下一間鋪麵。後來到了我爹，他買下了城北的小院子。我們一家人都住在那裏，直到我爹去年走了，送回方家村祖墳。”
    劉良插嘴道“這就是父輩夠努力了，後輩才能在城裏有房有店麵。你再努努力，說不定還能供出個當官的兒子。”
    方老板憨憨地撓撓頭，笑著說“借您吉言。”
    紙鶴帶著他們出了城，一路前行。
    “咦？這還是回方家村的方向呢。”
    方老板娘繼續說道，“我也是方家村出來的。”
    方家村？難道其中的恩怨要追溯到他們的爺爺輩？
    周安安盯著眼前的紙鶴，沉默不語。
    昨晚半夜，棺材路過她家，被放在城北棺材鋪方家，邪氣到那就沒了蹤跡。如果是邪術師，離開時不可能沒有殘留的氣息。所以，那個送棺材的，應該是個普通人。
    而且是一個和方家有仇的方家村村民。
    果然，紙鶴進了方家村裏。
    村道上有個村民看到牛車上的方老板，跟著牛車走一段打招呼，“方運，你們回來看你爹嗎？”
    方老板回道“是，是，來看看。”
    “是大頭通知你的吧，怎麽現在才來啊？”
    方老板不明所以，搖搖頭，“方大頭沒去找我啊，是出了什麽事嗎？”
    劉良讓牛車停下，讓方老板問清楚。
    “你爹的墳大半個月前塌了，塌了好大一個洞。大頭說自己去找你回來修墳，可是他都回來了，也沒見你回來。”
    方老板大急，氣憤不已，“這方大頭是咋回事，他根本沒去找我！我爹的墳現在怎麽樣了？我…我要去看我爹！”
    村民也不知內情，安慰方老板說，“應該沒事，最近都沒雨。你快去看看吧，及時補上，方伯伯不會有事的。”
    周安安繼續驅使著紙鶴帶路，牛車咕嚕嚕地從村道行駛到村的後山。
    “我爹的墳就在上麵！”
    “難道，小石頭也在上麵？山上有藏人的地方？還是……小石頭……”方老板娘顫抖著嘴唇，不敢再說下去。
    現在隻能眼見為實了。幾人下了牛車，跟著紙鶴爬上山。
    方家夫婦一路踉蹌，越往前走，臉色越發難看。
    周安安和劉良沉默地跟在後麵。
    紙鶴在山腰一塊背蔭處停下，無火自燃。看來，找到地方了。
    方老板臉色蒼白，回頭看向周安安，“神婆，前麵…前麵就是我家的祖墳…”
    周安安看著一個一個的墳包，往方老板所指的地方走去。
    方運的爹墳頭果然塌了一塊，形成一個洞口。
    裏麵黑黑的，看不清楚。
    周安安掏出黃符，撕出一支紙火把，默念咒語之後，紙火把就像真火把一樣燃起焰火。
    周安安捏著紙火把伸進洞口，小小的火把，把裏麵的小小空間照了個明明白白。
    她看到，洞口之下原來是個小坑，坑底躺著一個小孩，小孩的左邊的坑壁還露出一塊黑色的木板，那應該是方運他爹的棺材。
    幕後之人想在今天，讓這個孩子活活燒死在方運他爹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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