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承擔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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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固執的人絕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目標,而狂妄的人則總是自命不凡。這兩點加在一起,就注定這種人在確定目標之後絕對會出手,而不會選擇放棄。因為他們不僅認為自己必須完成任務,而且覺得自己一定可以完成任務。



    



    但如果對方還是個耐心的人,那麽在他尋找到足夠好的時機之前,他也不會輕易的出手。



    



    什麽叫做不輕易出手?當麵對一個極具yòu huò力的誘餌時,有些人會不顧一切的試圖吞下,但另一些人,則顯得謹慎很多。可以謹慎到,哪怕對方主動走入一處絕對的死地,將一切的主動權都放到自己的手上,他依舊會考慮——或者害怕對方的用心和反擊,而放棄這看似機器有利的機會。



    



    丁靖析已經深深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他必須解決這個麻煩,那個人身處於暗處,如狡猾的蛇蠍一般,隨時都會躥出弑人,用自己的毒和陰險給予所有人顫栗和膽寒。



    



    沒人想被這樣盯住,在背後隨時有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丁靖析更不想這樣。森林中的孤狼,背後沒有同伴為自己警示危險,因此對這一方麵,就要更加的警覺敏感,自己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讓身後永遠沒有潛在的危機。



    



    一時的疏忽,足以造成再難的後果。



    



    但他也明白,自己想要再把對方逼出來,就需要更好的方法。



    



    有寓言:狼從農夫那裏騙到一大塊肉,自以為聰明。但實際上,那不過是農夫用來毒殺狼的誘餌罷了。最後狼聰明反被聰明誤,痛苦死去。



    



    如果想要你的對手按照你的意願行動,本質上講需要的還是誘餌。關鍵在於,這個誘餌是否足夠具有yòu huò力。



    



    城鎮之中,丁靖析照例來到一處酒館之內,慢慢地喝著酒。每一杯酒,他喝的都很慢,緩慢地拿起酒杯,緩慢地小口啜飲,再緩緩咽下。明明是普通的酒水,他卻好像喝到了絕世佳釀,必須一點一點地慢慢喝完,才不至於暴殄天物。酒館的活計,見到他這個樣子,也是不以為意。他們天天都會接觸很多的人,無論是蠻橫無理的、文質彬彬的,還有一進來就把刀扔到桌子上的,各色人等全都見識過,因而一個喝酒很慢的客人,對他們來說早就見怪不怪了。



    



    對丁靖析來說,相比較那些大城鎮,他更常來這種小城市。雖然大城鎮,都非常繁華,而且各有特色。有濱府城之壯闊繁華,全城自下而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級台階層層而上,金光籠罩之間如皇城宮殿;有魁鬥城自然秀麗,城鎮內無數瓊樓玉宇,高山流水,如神話仙府;也有離殺成之浩蕩森嚴,全城所有建築皆以黑色玄鐵打造,樣式嚴整而猙獰,處處透露一種肅殺氛圍,好似一個巨大的堡壘要塞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被那些強大勢力所把持的。他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和尊嚴,自然會在城中建立各種嚴苛的規定,任是誰人,來到此處,都必須嚴格遵守,除非他們想要挑起對立和戰爭。



    



    繁華之地,背後是許多規則的製約和限製。無論外表多麽光鮮亮麗,總是缺少那種本源的自由。



    



    丁靖析不喜歡那種感覺,所以他更常來這種勢力滲透較淺的小城鎮。雖然略顯普通和簡陋,在這裏生活的也大都是普通人,城鎮中各種建築也大都原始,毫無繁飾,但卻更加自然隨意。街市之上,人來人往,做著自己的事情,沒有勾心鬥角和勢力的針對。偶爾發生了一些爭端,但在眾人的勸告之下,大都也不了了之,不會牽涉出複雜的背景,造成各方的明爭暗鬥。雖然也有各種勢力的暗中huó dòng,但都保持在了最低的限度,大都隱秘未知,更沒有人去主動破壞這裏的寧靜平和,打破這一均勢,因為這本身也毫無意義。



    



    也許正因為此,曾經諸天之戰中名聲赫赫的老一輩高手,他們退出波瀾壯闊的舞台、淡出眾人的視線之後,在傳聞中他們都來到了這類地方,在各處遊戲人間、不問世事,就此逍遙一生。有人說曾經見到過他們中的一些人,還有傳說他們早已經死了,更甚者傳聞他們都離開了這方天地、去了更高等的世界——不過這更像是無稽之談。在不知多久之前的未知大動蕩中,原本各自獨立、相互平行的諸天世界突然之間全都門戶大開、彼此溝通連結,原本毫無關係的諸天種族這才相互知曉、相互接觸,這一切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換言之,現存的世界,已經全都融匯一處、彼此知曉了,何來未知的更高等的世界一說?



    



    也許,會傳出這種說法,隻是因為對於未知的好奇心,永遠是無知無盡的吧。想象,總是會到達我們意料之外的地方,而對於現在各種世界觀念早已定型的已知,自然會感到無趣、失落和些許的懷疑。



    



    這是有跡可循的,各族流傳下的古籍可以看出,在開始,所有人對於自己接觸到的世界之外到底又是何種光景,是充滿好奇的。他們都想過各種方法來探索自己以外的世界,試圖獲取更多的信息。而支撐他們的動力,沒有豐厚的回報,隻不過是心中那熱切而堅定的信念。



    



    雖然當諸天和各族真正接觸、了解的結果,遠沒有想象的那般美好罷了。知曉彼此的存在,滿足了心中的好奇,而剩下的,就隻有貪婪和恐懼,以及由此帶來的那漫長的、血腥的征討殺伐。



    



    諸天都最不願意回憶起的慘烈動蕩。



    



    曾經的事情,對於丁靖析來說,已經顯得陌生了。他沒有經曆過那個時代,他對此的了解隻有人們的敘述和書上的記載。對他來說,那不過都是一些古老的故事罷了。或者血腥,或者壯闊,都已經毫不相關。如果結果是不足以改變的,那麽最終也是不值得拘泥的,因為一切都已經顯得毫無意義。



    



    他又喝完了一杯酒,而整個酒壺,此時也已經空了。他記不清自己到底喝完了幾壺酒,這一次酒水依舊口感清冽,一切都和以往沒什麽分別。他以往也記不清自己到底一次會喝多少,每一次都是跟著感覺隨意而來,或多或少。但他從來沒有喝醉過。



    



    隻是,他為什麽會有這個愛好呢?平日中的他似從不會對什麽有特別的在意,但偏偏,又有這麽一個特殊的、算作喜好的一件事。



    



    有詩曰:借酒消愁愁更愁。是在說一些人為了逃避身邊的愁苦,采用飲酒的方式讓自己迷醉,獲得短暫的滿足。但當一切過去、重新清醒之後,愁苦的感覺隻會再次回到身邊,讓自己陷入更深的憂慮之中。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喝醉”的基礎上,那麽,如果從始至終,當事人始終是清醒的呢?



    



    丁靖析想要離開了,因為他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起身正欲離去,忽然看到不遠處的牆壁上,有人寫下了一段話。這間酒館有這麽一個奇特的現象,酒客在喝酒之中,心中所想,還有種種感悟,都會被他們拿起筆來,隨手寫在一旁的牆壁之上。因而此間酒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已經寫滿了很多話語。各式各樣,文字有大有小,不一而同。



    



    但偏偏這一句話,吸引住了丁靖析,讓他久久站立:



    



    



    



    其下沒有署名,不知道是誰曾經來此,寫下了這樣的一段話。這段話,不像是尋常的酒客所能寫出的。與之相比,更像是在青樓帷幔中落寞的遊士,或山間亭台下憂愁的詩人,在醉酒迷歡、半夢半醒之間,所發出的略帶感傷的悲歎。朦朧之間,一切曾經的痛苦,雖漸漸模糊,但失去的,終究再也無法得到。



    



    也許,他是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或者說,隻是看慣了人生悲喜所發出的惆悵感歎。但每一個人看到之後,如哀傷,如讚歎,想必都會產生各自不同的感受。



    



    而丁靖析,隻是靜默地站在那裏,看著這句話。沒人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麽,因為他清秀的臉龐上,此時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哪怕你試圖從他的雙眼中讀到一些信息,也終究是無果。此時他的雙眼,相較以往,顯得更加幽暗深邃。最深沉的大海,投入石子也無法泛起寬廣的漣漪,更無從得知它的深度。



    



    但也許,他終究還是受到了一些影響。他慢慢走到寫著這段話的牆壁前,略失血色的臉龐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伸出了同樣蒼白的手指,對著這段話輕輕抹去。纖長的手指,看似柔弱不堪,卻如銼刀一般,在牆麵上刮出了簇簇碎屑。周圍的酒客注意到了他的舉動,紛紛略帶詫異地看著他。手指輕巧的連動,隨即停下。



    



    似乎聽到他輕輕歎了一口氣,丁靖析轉過身,無視著周圍注目的目光,向著門外慢慢走去。這時才有人注意到他到底幹了什麽,牆上的外表皮,被丁靖析輕輕劃去一層,地麵上堆積了薄薄一層白灰,而之前的那一段文字,已經隨之消失了。



    



    眾人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劃去那樣的一段話。



    



    但丁靖析的心中,卻沒來由地出現了,那道清麗的影子,短短一瞬。



    



    雖然他也不知道這到底為何。



    



    似乎應了他心中所想,一道柔弱的倩影,真的在他的身後,一閃而過



    



    



    



    附言:kǎo shì結束,更新恢複。